69、北京，我来了 北京很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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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贵阳工作的哥哥，早早为我们备下三张北上的火车票。像一场蓄谋已久的迁徙，只等我们明天抵达省城团聚，后天一早，便送上那列将要晃荡超过一天一夜的T88次列车。它开往首都北京——那是她心心念念的方向，再辗转至我的大学。
11在那边，怎样了呢？她还好吗？
明天就要远行了。有个念头想起来就停不下了，我攥着那张写有她号码的纸条，在电话机前站了整整三分钟，才拨通那个心动的号码。
“嘟……嘟……嘟……”
“喂？是哪个？”是成年男人的声音，带着盘问的警觉。
我心口一紧：“叔叔好，我是萧婷的同学，请问她在家不？”
电话那头喊她名字，模糊地交代了两句。等待的十几秒里，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并仔细捕捉着听筒里偶尔传出的一些声响。然后，那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喂~”
“是我。你在干嘛呢？”
“今天周末休息，有事儿么？”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
我心里有点失落，顿了一下：“明天我就要出发了，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么？”
“哦。祝你一路顺风哈，我还有点事，先挂了。”
「嘟嘟嘟——」
忙音切得太快，好多的话就这样被切断之后，压着我活活咽下去，堵得发闷。我放下听筒，在昏暗的客厅里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我飞快地翻出通话记录，确认没拨错号码——没错，就是她家的。再想想刚才的声音，分明就是她。可这一幕，让那些还堵在喉咙里的话全发酵成酸涩的委屈。
我摸出钱包里的大头贴。照片里，她笑得眉眼弯弯，还是那么好看。我摩挲着那张画了卡通画的卡片上她写的那行小字：「你应该是看不到这些文字……」，一点点陷入惆怅。我不只是看不到她的文字了，现在，我也听不到她的声音，以后，是不是都联系不上她了？
她刚才……是不开心吗？还是生我气了？气我这两个月只敢在扣扣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可也不用这么急着挂电话啊。
正当我一脸惆怅，电话铃突然炸了。陌生号码。
“喂~~~”我有气无力的接通。
“是我~~~”那个熟悉的声音喘得像刚跑完八百米，“刚才……我舅舅在家，我不好说话。刚跑出来……给你打。”
原来她是一路小跑，躲进家附近的公用电话亭。微风一定吹乱了她的刘海，她的脸现在一定是红的。我心疼得一塌糊涂，声音都软了：“我知道了，你先喘口气，听我说就好。”
我把行程细细说给她听：T88次，贵阳西到北京西，要经过湖南、湖北、河南，要过长江和黄河。我说爸妈想顺便旅游，我们打算在北京待一周……
听我絮絮叨叨说完，她回我：“呀，挺好的呢，你们可以在北京玩上几天了。”她的呼吸渐渐平稳。
“是啊，反正我爸妈说还没去过北京，就当是一起旅游了。”我想了想，压低声音，“我看过路线，在火车上还会路过保定哦。”
“嘻嘻，你还记得哈。”
“那当然了，是你上学的地方呢。”
“你知道么？”她突然提问。
“啊~什么？”我好奇是什么事情。
“其实前段时间有个周末，我跟我妈一起，去过你们那边一次。”
“啊！真的啊，没听你说过呢，要不我就去找你玩了。”
“没有时间啦，我跟我妈在一起。”
“我这个小城很小哈。”
“还好了，就是刚好有事要过去，我一听说，然后就想着一起过去看看。”
“……我走了，你也好好的哦，还是可以问我的，我们有扣扣不是。”
“嗯嗯，肯定会的啦。”我攥紧了听筒，仿佛攥着的是她的手，“等明年，你就可以去北京了。”我心里想说：到时候我就可以经常去北京找你了。但还是没有说出口，只接着说：“你说你想去北京的。”
“嗯嗯，但愿可以做到。”
“一定可以的，相信自己哈。”
……我们聊了好多，聊了好久，真的很开心。这样的送别一点都不伤感，我喜欢。
北京，我来了。
在贵阳站进站口，哥哥与我们告别，上车后我把行李塞进货架。T88次列车像条白色的长龙，空调开得十足，冲淡了车厢那股混杂人群和食物的气息。车厢里已经坐着满满当当的人，但学生模样的不在少数——虽然，这是个提前了十天的旅程。
爸妈的座位在隔壁车厢。我的位置是个对坐的双人位，对面三位乘客看起来比我略长几岁，皆是年轻人。望着车厢里满满的乘客，偶尔有列车员推着小吃车穿行而过，嘴里叫卖着：“花生饮料矿泉水，香烟啤酒八宝粥……来来来，前面的旅客请把脚收一收。”
这吆喝声瞬间将我拽回到1995年的夏天。那时爸妈带着我和哥哥来贵阳，坐的正是那种绿皮慢车。父亲让我们在晃荡的车厢里跑来跑去，母亲则笑着观察，只在转弯处伸手护一下。我们去动物园看大熊猫，到黔灵山被猴子抢走了哥哥的零食；在游乐场玩各种娱乐设施，还毫无节制地一圈又一圈地坐卡丁车；在花溪公园划那种木浆小船，一家人都不会游泳，却笑得前仰后合。父亲在车站买塞满了折耳根和辣椒的贵阳卤豆腐，辣得我们直吐舌头，他还笑着说：“男子汉怕什么辣！”
童年的时光每天都过得很慢很慢，满心期待着下课去玩耍；而童年的回忆却又回放得很快很快，因为能记住的东西并不多，印象深刻的都是这些好玩的、好吃的，以及挨揍时哭得稀里哗啦的片段。
之后的经历，我其实也坐过几次火车，但像今天这样漫长的旅途还是人生第一次。火车从绿皮车变成了白色的空调特快列车，今天这一声列车售卖员的吆喝却一如既往地保持水准，显得格外亲切。只是记得那时候车上还叫卖贵阳的卤豆腐，不知今日的列车是否还有售卖。
火车沿着轨道在群山间不断穿行，山峦和不远处公路上的汽车都被甩到后方。火车时而进入黑乎乎一片的隧道，时而又再次穿出，一直如此周而复始。邻座的大哥们一路聊天，听他们说起身边的趣事，我才了解到他们是在北京上学的大学生，之前读的大专，刚刚完成专升本考试，继续前往北京上学。
“兄弟，北京这地方，”其中一个推了推眼镜，“喜不喜欢要看你个人哈。”
“喜欢的是她的现代和机会，不喜欢的是她的排外和空气。”另一个接话，“尤其是空气，有种闷闷的、像烧糊了的味道……”
我静静地听着，偶尔他们会问问我来自哪里，去哪上学。得知我的专业后，他们互相对视一笑，说让我做好准备：要学很多很多的数学，不是高中这种我想象中的，也不是听上大学的人说的那种数学。然后提醒我到大二就可以准备电脑了，因为会用到。
一路上，听他们讲了很多北京和大学的事情。我其实有点感慨：好像我跟比我大的学长都颇有缘分，复读的时候遇到「重大三金刚」，今天在这人群中又遇到「火车三剑客」。
就这样听着聊着，一直快到下午了，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还在贵州。这不是「特快」么？好像也没那么快。11，你知道么？我都走了半天了，还没出贵州呢。你说的那个北京，好远好远。
到了晚饭时间，母亲过来询问我是否要吃饭了，我说还不饿，让她们先吃。我看到「三剑客」也没有买饭的意思，好奇地问他们也不吃么？他们热心地跟我说不用着急，马上在湖南的娄底站点停靠后可以下车买吃的，味美价廉。于是，我也等着时间，到站后跟他们一起下车买了晚饭回来。
我们买回来的是「湖南蒸菜」，连同红色的陶碗一起售卖给顾客。我吃得新奇，还挺香。陶碗边缘缺了个小口，像谁家的猫咬过，透着股子市井的热乎劲儿。
晚上12点多，车厢逐渐安静下来。穿过一座大桥时，「三剑客」介绍说现在穿过的就是长江了，并提醒我如果想看黄河，明天别睡得太死了，因为凌晨6点左右就要通过黄河了。
真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啊！我从贵阳出发，一路向东穿过崇山峻岭到达湘江，再掉头向北，跨过长江，渡过黄河，在一望无际的平原疾驰而上，终于来到了河北境内，距离北京更近一点了。
下一站：保定。
火车靠站停稳，车门一开，我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站在这座陌生却又似乎熟悉的城市土地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深吸这里的空气，感受这里的温度。11，你知道么，我来到你的城市了。听你说过，你河北的小伙伴们今年考得也不太好，但是都过三本线了，要不要我替你给他们问声好？
下午将近1点钟，我们终于到达了终点站：北京西。
我和爸妈提上行李出站，站在站厅广场，我环顾四周。11，这就是你说的北京了，我先来了。今天是大晴天，但学长说的那种「糊味」似乎真的存在，混在汽车尾气和尘土里，吸进肺里有点闷。
父亲买好十天以后返程的车票，我们按照之前查好的路线，到达预定的酒店住下。旅馆在东三环，狭小，但还算干净，窗外就是北京城川流不息的车流声彻夜不停。
接下来的一周，我们辗转于北京的各大风景名胜。天安门升旗仪式，我们四点钟爬起来排队，结果前面已经乌泱泱都是人。故宫的红墙下，母亲走不动了，坐在台阶上捶腿，父亲默默递过去一瓶水。颐和园的长廊里，父亲给我讲他年轻时关于颐和园的课文的往事，却发现我根本没学过这篇课文——我们的课本，已经不一样了。
最后两天，父母也略显疲惫，有点玩不动了。我想起火车上回忆的往事，提议想去游乐场。
我们来到北京游乐场。父母挑选了几个看似不那么惊险的项目——大茶杯、摩天轮——游玩之后彻底放弃了，坐在长椅上休息。于是我就自己一人放飞自我了。
今天是工作日，人不多，不需要怎么排队。所以我当然是去一些惊险的项目，游玩了过山车、激流勇进两个项目后，我发现坐我旁边的好像都是同一个人：一个看起来跟我差不多年纪的女孩。
女孩看到我的好奇，主动邀请我一起去玩其他项目。我也没多想，就跟她一起排队游玩了几个。看起来她似乎挺开心。是啊，游乐场总能带给人开心，可惜11你不在这里，要不我们也可以一起肆无忌惮地游玩，你会被吓到大喊大叫直掐我胳膊么？
玩完一个项目时，女孩笑着说：“今天玩得真开心，你也是一个人来游乐场么？”
“我跟我爸妈一起来的。”我诚实回答。
“哦，好的，再见。”女孩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动作轻快得有一阵风拂过。
我好像有点明白她为什么问那个问题了，不过不重要。我就是突然想来游乐场了，如果11也在就更好了，其他的人和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最后一天我们没有去很远的地方，围绕着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转了转就累得不行。从清华东南门出来就是一个叫「五道口」的地方，这里也有好多学校。路过「北京语言大学」，这个跟外国语是不是也差不多类似的学校呢？11，你明年会到北京哪里上大学呢？
明天，我就要去大学报道了。这一路的旅程虽如跑马观花，却也印刻在我的心中。而你，11，这一路我看过山看过水，看过皇城的红墙和游乐场的喧闹，我眼中的风景唯独少了你，缺失了最美的那一抹色彩。所有风景加起来，都不及你一个电话里的呼吸声，不及你大头贴上那个迷人的笑。
北京很大，大到能装下所有人的梦想。
但我的心很小，小到只能装下一个你。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北京，我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