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大头贴 宋滔不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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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时间的流速变得极为诡异，慢得像在糖浆里游泳。每天睁开眼就是天花板，闭上眼还是天花板，百无聊奈，我四处约高中同学，不是在谁家聚餐，就是在去谁家聚餐的路上。我们像一群失去方向的候鸟，拼命聚在一起，仿佛这样就能抵御毕业后的真空。只要闲下来，脑子里就开始跑马灯——那道概率题怎么就没做出来？英语明明已经有进步了可考试还是没发挥好？理综合选择题那三道，让我痛失了好多分。
更挥之不去的，是11。她的分数，她的志愿，她的未来，她是不是也在像我一样，每天盯着房间发呆？
月底那天，我守在电话机旁，等待最后的判决。查询分数的电话号码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可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最后我深吸一口气，快速按完指令，听到机械的女声报出总分：510。与估算的几乎分毫不差，毫无悬念。
再次拨通，输入11的考号，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嘟……嘟……拨通、输入、等待，总分、单科成绩依次播报，总分484。
没过500。她真的要留下来复读吗？
我立刻拨通11留给我的号码，是她亲戚家的座机。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沉稳：“你好。”
“您好，我是11的同学，请问她在吗？”
“她不在家，你晚点再打吧。”
挂了电话，我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好像失去了方向。
接下来的两周，我变成了一只固执的啄木鸟，隔几天给11打电话，每次都是她舅舅接，每次都是「不在家」。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不想接电话？是不是她家人看出了什么？那种近在咫尺却触不可及的感觉，让人发狂却无可奈何。我甚至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已经决定彻底断联？是不是觉得我们从此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算了，不打扰了，等回到市里再当面聊吧。
直到7月初，省控线公布：理科一本536，二本459，三本354。
答案揭晓，毫无意外。小孙和戒色过了一本线，11、张丹、李渊、糯米饭和我都不够一本线。何晶和大华连二本线都没到。正如我预测的，今年是大水漫灌、水涨船高的一年。
何晶给我来电话，说：“我回学校复读了，你要不要来看看？”
随后的一个月里，陆续听到有同学被大学录取的消息，也有同学决定再来一年的消息：何晶、小孙、张丹已经回学校报到了。于是我与家人商量，想先到市里去等消息，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就这样，8月初，我拿着妈妈的小灵通来到了市里。
晚上，我打电话联系何晶，告诉他我来到市里了。
何晶滔滔不绝地与我分享最近圈子里的一些信息：校门口早已放榜，每天都在红色的大字报上更新已录取的学校和姓名。他说看到我的名字了，提醒我早点来学校拿录取通知书。还跟我说：“11也回来上学了，就在原来的教室。她上周来找过你，你没在。还有啊，李渊跟女朋友分手了，因为还要复读。然后，我们要换班主任了，去年校方觉得我们管理过于松散……”
听着何晶的介绍，我想马上去学校看看。
11，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第二天上午10点，我站在教室后门，看见11坐在第一排左边，正低头记笔记。她换了副新眼镜，黑色镜框，看起来状态还不错。她也看到了我，眼睛瞬间亮了，像暗夜里的萤火，偷偷挥手。我抬手回应，心脏像被什么撞了一下，有点疼，又有点甜。
下课铃响，朋友们围过来，何晶、小孙、张丹……寒暄过后，他们像约好了似的，刻意散开，留下空间给我们。张丹还冲我眨眨眼，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你来啦。”11先开口。
“嗯，”我突然有点局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口袋，“想……过来看看。”
“拿到通知书了吧？”
“是的，就是那个学校，不过不是电子信息工程，是一个叫信息与计算科学的专业。”
“恭喜呢，”她好像挺替我高兴，“总算要去上大学了哈。”
“谢谢。”我想问她怎么想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改口道：“那么你呢，明年还是考北京么？”
“我呀，”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能吧。”
我心中一喜，更加坚定自己填志愿的选择没错，然后再次仔细端详她，看看有什么变化：她换了一副眼镜。我开玩笑说：“换了眼镜了哈，这个眼镜腿不能像以前那样一晃一晃的喽。”一边说一边两手在空中比划。
“嘻嘻，这个不能了。”然后她想了想说：“你什么时候走？”
“还没计划呢，应该是这个月底。”
“噢。”她若有所思。
“叮铃铃……叮铃铃……”上课铃声响起，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如此之快。她抬头看着我说：“我要回去上课了。”
我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办，楞在原地。这时张丹在后门向我招手，我走到后门问张丹怎么了，张丹让我坐到窗户边最后一排去，那里现在是空的没有人。我随张丹从后门走到那个位置坐下，张丹在我身旁看着我，说：“要不要叫她过来？”
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吧。”
“你呀！”张丹叹了口气摇摇头，然后走到第一排11的位置边，对着她耳朵说了些什么，接着就看到11起身拿着一本习题集朝我这边走过来。我的心怦怦直跳，既期待又紧张。快走到我旁边时，我起身站起来，让她更方便走到里边的位置。是的，她总是坐在我左边。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坐下。随后，就看到熟悉的数学老师站上讲台开始讲课。
为了避免被老师发现不认真听讲而点名，我们还是假装在认真听课，在听课的间隙找机会一起低着头聊天。她把习题集往右推了一下，示意我们一起看。看到这个场景，勾起了许多往事，我开玩笑地说：“你看，这次是我忘了带卷子。”
她也心领神会，笑着说：“你也可以选择不看呀。”
“我们扯平了。”
“嘻嘻，你都记得哈。”她抬头看着我。
“那当然了，忘不了了。”然后我接着说：“知道我为什么去河北么？”
她摇摇头说：“我不知道。”然后盯着我。
我没敢说出就是想去一个离北京最近的地方等她，而是假意说：“我去学普通话啊，这样，你就不会笑话我普通话不标准了。”
“才不是呢，我没笑话过你，好多时候都是你在用普通话给我翻译呢。”她想了想，又说：“不过，有点辜负你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笨？”
“不会！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你是最聪明的女孩了！”我着急解释。
“你就捡好听的说了。那你……”她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忘了我？”
“怎么可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为什么？”她歪着头，眼神里带着点狡黠，又带着点认真。
“因为……”我脑子一热，“因为你是我的萧十一婷啊，江湖人称11，我怎么能忘了我的同桌呢？”
她“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说：“讨厌，你快把我弄哭了。”
“哎呀，”我慌了，“我错了，我不该……”
“没事，”她打断我，“是高兴的。”
难以想象，离开学校之后，我还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跟11就这么在教室最后一排坐着、聊着，再次同桌，一起上课一起聊天。上学的时光，真好。
8月6号那天，阳光好得不像话，是一个意义非凡的大日子——11的生日。
我们相约着一同为她庆生。张丹让我们稍作等候，随后她与11从超市走出，手中拿着两瓶红酒。望见红酒，我心生疑惑，提醒道喝这么多会不会醉了呢？张丹却道，今日11过生日，她最大，只要11高兴就好，我们只需听从安排就好。很快，我们一行乘车前往一座依酒厂而建的世外桃源。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度假村。踏入园区，在车上便瞧见沿途一路的风光美景，盘山公路的颠簸劳累瞬间被抛至九霄云外。汽车稳稳停下，我们满心愉悦地走下车，开始尽情游玩。一路上，经过了葡萄庄园、茶场，还望见了奔流而下的人造瀑布。沿着山脚下的自然小溪，踏过被清澈绿水包围的石板桥，穿过藤蔓编制的吊桥，我们抵达了今日的最后一站——奇香楼。
我们站在奇香楼阁楼上，园区的一切美景尽收眼底，再往远处眺望，层峦叠嶂的山峰尽收眼底，美不胜收。这里，当真是个绝妙之地啊。
“下头有人在搞烧烤呢。”小孙兴奋地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块平地。我们确认那的确是一片烧烤场地，于是急忙到楼下询问工作人员。张丹让11先过去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位置，接着扭过头对着我说，她和11买了红酒，要我们几个男生待会儿分担一下烧烤的费用，不要再让11破费了。我欣然答应，毫无问题。我心中暗叹，张丹果真是有心之人啊，一副女侠风范，名副其实。
我们选了块小高地作为烧烤场地，这里视野绝佳，能完整看到奇香楼和山下溪水，还能俯瞰整个烧烤区。大家开始忙活：张丹和李渊有模有样地烤着肉串，糯米饭和戒色调制酱料，小孙和姬哥看炭火，我负责倒酒和打杂。
“高考终于结束了，现在我们可以尽情地玩一下了。”戒色说道。
“是啊，”糯米饭笑道，“我感觉自己像刚从监狱放出来一样，自由了！”
“我还好，反正我们几个还要再来一年，熟人都还在。”姬哥说完便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
“姬哥，你一个人喝闷酒可不行，要碰杯哈。”我接着说：“来，我们走一个哈。”我举起酒杯，“祝萧婷生日快乐！”
“祝萧婷生日快乐！”大家齐声附和。
11喝了口红酒，抬头偷偷看我。我下意识地又喝了几口，再看她时，她的酒杯已经空了。今天，她是否有许多想说却未说出口的话？
我们聊了很多，关于高考，关于未来，关于梦想。我即将北上，戒色要去湖北，糯米饭去江西，留下的人要继续复读。但我们约定，以后还要常联系。
“你们以后要多联系我哈，”糯米饭掏出新买的手机，“我24小时开机等着你们电话。”
我们都笑话他，说我们都还没用手机呢。他说不着急，先给我们留着位置。
我们一边吃着烧烤，一边聊着天，时不时举杯痛饮，阵阵欢笑声传来。夕阳西下，整个天空被染成了金黄色。看看姬哥，躺在草坪上，似乎要睡着了，他今日喝了很多。再看看11，面色红润，眼神迷离，她也喝了不少。喝吧，有什么不痛快就释放出来吧，我们陪着你，我一直都在。这顿饭一直吃到最后一班车的时刻。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约定以后还要再来。
回到市区，在街心花园边上，我们都不愿离去。
11提议拍大头贴。我们来到店里，她在柜台前挑选样式，最后选了最朴素的那种。“就这种素素的吧，”她说，“简单点好。”
“好啊。”我心想，今天她做决定就好。
掀开帘子，来到拍摄机器前。这是我第一次拍大头贴，更是第一次和她单独拍照。我紧张得手足无措，站在她后面看她操作。
“站过来一点，”她回头说，“太远了拍不到。”
我往前挪了一步，屏幕上出现了我的脸。我调整姿势，再看左边的她——是的，她一直都在我的左边。我们紧挨着，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我弯腰把脸凑过去，脸颊贴在她的脸上。紧挨着，我仿佛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声。我呼吸有点急促，再偷偷看她一眼，那么近，近到好像能从她的瞳孔里看到我脸庞的倒影。
“咔嚓”一声，画面定格。
“我们再多拍几张。”她轻声说，声音像是从脸颊直接流淌进大脑，让我有点眩晕。
外面传来小孙的声音：“他们拍好久，不会在里面亲亲吧？”帘子被掀开一角又迅速放下：“哦，没得没得。”
在那个不到半平米的空间里，是我距离她最近的一次。按下快门定格的不仅是照片，还有时间。我左边的这个女孩，像魔法般让周围的一切放慢，再放慢，每一秒的记忆都被拆成24格画面。我知道这些画面不会重播，但它们就这样一张张在眼前切换，让我驻足，让我慢慢沉浸在这样一张张两个人精心勾勒的图画中仔细欣赏，让我陶醉，久久不愿离开。
11掀开帘子出来，我仍在回味。外面天色已晚，店里灯光温馨。她拉着张丹去卫生间，小孙却趁机翻她的包包。
“你搞哪样，快放回去！”我忙制止。
“下午在奇香楼看到一个黑色信封，”小孙解释，“以为是情书，结果是幅画。”
我心里一酸。不管是情书还是画，都不是我送的。
两个女生回来，大头贴已打印完毕。大家商量后说差不多该回去了。我上次已把行李搬回家，只能回亲戚家短住。大家准备各自分开，11上出租车前，从包里掏出那个黑色信封递给我：“这个，送给你。”
我把信封和大头贴紧紧攥在手心：“谢谢！”
出租车开走了，其他伙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手里的东西。
回到大姨家，我在客房打开信封。
里边有一张对折的卡片，左边画着女孩的卡通像，大大的眼睛，是她的自画像吗？右边一圈不知道是绘画痕迹还是勾勒的繁花，下面有浅浅的文字。我能看到开头几个字：“你应该是看不到这些文字……”后面的字迹淡得完全看不清。我尝试把卡片放在灯光上，试图让光线穿透纸片，也尝试从侧面看凹痕，但所有方法都徒劳。
我真的不知道，她写了什么。
我小心地打开密封袋，取出大头贴。一张一张慢慢看，照片中的她，真的好美。我不自觉地笑起来，越看越好看。
第二天上午10点，这个时间她怎么也应该起床了吧。我用小灵通打电话给她。嘟……嘟……“喂~”
谢天谢地，是她接的。
“额，是我呀。”我开心地说。
“嘻嘻，这么早给我打电话啊。”她心情不错。
“还早？都十点钟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怎么可能，我床上晒不到太阳。”
“那现在也该晒到脸蛋了吧，哈哈哈。”
“讨厌，你打电话就是跟我说晒太阳的事么？”
“不是不是，”我赶紧转入正题，“昨天不好意思哈，你生日还送礼物给我，我却没送什么给你。”
“嘻嘻，你看了么？”
“我看了，是一幅画，你画的么？”
“对呀，记得你说你会画拳皇这些卡通人物，其实我也会画一些呢。”
“哎呀，真是多才多艺的才女哈，你画了多久？”
“不太熟悉了，这个是以前画的。”
我还是想知道旁边到底写了什么：“那个，漫画旁另外半边纸上，你写了什么啊，我看不清楚。”
“我就知道你看不清楚。”她得意地说。
“啊？为啥写了又不让我看清楚啊？”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额，你告诉我吧，我真的不知道写了什么。”
“你自己猜。”她淘气地说。
我知道没可能猜出来，但是不管怎么请求，11就是不告诉我。她应该有自己的理由吧，我只好暂时放弃，心想以后再找机会问她。我改口说：“想想我们真是不容易哈，这么机缘巧合地认识了。”
“就是啊，缘分。”
“嗯嗯，你想想，我们从未见过，一个在南，一个在北，我是复读生你是应届生，每年有这么多学生，我们居然能在这个新开的学校，这个班级相遇，还机缘巧合地成为了同桌，多么奇妙的剧情啊。”
“就是就是。”
“我感觉拍电影、电视剧也不过如此，我觉得我们的故事都可以写一部小说了。”
“要不，你写一写？”
“好啊，昨天收了你的礼了，怎么不得还一个。找个时间，我把这小说写出来送你。”
“真的么？你可千万别反悔！”
“不会的，绝不反悔！”
“说话要算话哦。”
“必须的！只是，我要花点时间，好好构思下怎么写才好。”
“WOW~好期待啊，好想那一天早点到来。”
……
我们似乎总有聊不完的话题，真好。
我不知道小说什么时候能写出来，此刻，只希望我们可以一直这样要好下去。我不想时间过得太快，现在，就是青春最好的样子吧。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大头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