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志愿表 11说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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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10号，学校通知领取志愿表。
我们来得早，教室里只有六七个人。11苦着脸告诉我她估分480左右，理综没过200，觉得辜负了我这个「老师」。我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安慰。陆续又来了几个同学，李渊、糯米饭、柴静，我们围坐一圈，气氛沉闷得像暴雨前的天气。
“玩游戏吧，”柴静突然掏出一支两头尖的圆珠笔，“转笔，笔尖指到谁，大家一起打谁一下。”
笔在桌上飞旋，停下来时，正正指向糯米饭。我们卷起草稿纸，「啪、啪、啪」往他头上招呼。糯米饭抱头求饶：“说好一下的！你们打了十几下！”
我补刀：“再打下去，糯米饭要打成糍粑粑喽！”
“不行不行，这样太惨了，我们改一下规则，所有人只有一次机会打输家，哪个抢到就算哪个的，输的人来转笔。”柴静看到场面太过惨烈，急忙临时变更规则，并补充：“一次！就打一次！轻点！”
游戏继续，气氛总算活跃起来。轮到我转笔时，11坐在我左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像只等待投喂的猫。笔旋转的速度慢下来，缓缓指向柴静的方向，眼看就要停稳，我「啪」的一声，卷纸正中柴静脑袋。
“宋滔你犯规了！”柴静跳起来，“你起码等笔停稳呀！”
“我不会骑马，”我脱口而出。
大家哄笑。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久违的轻松。11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我的肩膀说：“你这反应也太麻溜了！”
“来来来，我们继续。”李渊摆了摆手，将笔重新放在了桌面上。这一次，轮到柴静转笔了。她的手法看起来十分熟练，让那笔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快速地在桌上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我们都屏住了呼吸，注视着那旋转的笔尖。最终，笔指向了我，坐在我左边的11毫不留情地一「棍」袭来。
“哈哈，你输了！”11高兴地跳了起来。我无奈地笑了笑，心想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游戏。但无论如何，这一刻的欢笑和轻松，让我觉得一切都变得无所谓了。接下来，我们继续玩着游戏，继续享受着这难得的欢笑。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我们忘记了一切的烦恼和压力，忘记了高考，忘记了分数，忘记了这一年的种种不悦、不甘和不舍，只留下了这份简单而纯粹的快乐。
笑声中，班主任走进教室，脸色铁青：“都那个时候了，还在玩？！”他扫了一眼，“大家都来了哈，找位置坐下来……”班主任来了，我们的游戏和欢乐也结束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班主任总结了今年的高考情况，并提示我们分数线应该比往年高30分左右，然后就安排把志愿表发给大家，并提醒我们每人手上一份原件，两份复印件，大家可以根据这两天的估分和往年各高校的录取分数来决定自己的志愿。建议我们先用铅笔在复印件上草拟，等到最后一天也就是18号，确定不再更改后，再用中性笔认真地填写志愿和涂写识别码，尤其注意识别码不要抄错……
我们都拿到了志愿表，班主任继续巴拉巴拉地给大家介绍一些注意事项和填写的技巧。我听得心不在焉，内心有点烦躁，也明白这些烦躁与老师说的无关，只是在这个环境下显得很不自在。我扭头看了一眼小孙，他也显得很不安。我把头扭向门外并做了一个「走」的口型，小孙点点头，我们就起身往教室后门走去，离开教室。
班主任发现我和小孙离开了作为，“宋滔你们两个！给我转来！”
我和小孙刚溜到后门，被逮个正着。班主任追出来，大声训斥：“志愿表还没发完，还有很多重要事项没讲完！”
我回头，看见11不解的眼神，摆摆手，和小孙一溜烟跑下楼梯。背后传来班主任无奈的责骂声。
从教学楼跑下来，我们临时决定去学校不远处的陵园山顶散心。
我们到达山顶坐下，山顶风大，吹得人清醒了些，我们觉得班主任说得过于乐观。小孙估分550左右，刚过一本线。我对小孙说：“班主任说的太理想化了，今年分数线肯定大涨。”
“是啊，”他叹气，“听天由命吧。”
接下来的三天，我把自己关在大姨家，像困兽一样在志愿表上挣扎。
天平在南北之间摇摆。江南那所理工学校，船舶专业全国闻名，机电工程也很有实力。河北那所离北京近，但偏重传统工业，电子专业不突出，11不是说想去北京么？我也可以在这里好好学学普通话了。
亲戚们劝我报贵大，刚升的211，今年一本和二本都有招生，我可以都填报上，肯定能录取。就算最后读的是二本招生的专业，毕业的时候依然拿的211院校的毕业证，毕业文凭含金量高，也算是一种「曲线救国」的策略。我认真想了想，觉得挺有道理，但最后还是排除。一来我哥就在那毕业，我不想步他后尘；二来，11要去北京啊，就算今年走不了，她肯定还会再读一年去实现梦想。我不想自己留在这西南一隅，我想离她近一点。
连续好几天，我都在这些对比和矛盾中纠结。夜里睡不着，我会想起她坐在左边啃玉米的样子，想起她眼泪掉在桌面上的那个下午，想起她说「偶稀饭」时故意带点口音的软糯。这些画面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转，转得我心烦意乱，却又舍不得按下暂停键。
最终，我听从内心的声音：到距离北京最近的地方去。
我决定第一志愿报河北那所学校，电子类专业。第二志愿填江南，作为备选。
13号下午，我交完志愿表，一身轻松地回到寝室。高中阶段的学习生活，从今天开始正式画上了句号。只是11，她怎么样了？好几天没见了。
宿舍楼里稀稀落落还住着几个同学，显得冷冷清清。难以想象，再过一两个月，这里又要住进新的面孔。到时候，还会有多少我认识的人？
我想到学校外面走走，去看看那些我们常去的小店。那些被我们赞许过「人间美味」的餐馆，或是抱怨过「食材不新鲜」的饭馆。下一次再来，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随着时间的缓缓流淌，店面和老板的形象可能会渐渐模糊，我们也开始叫不上菜品的名字，唯独存在于舌尖上那一点点味觉记忆，应该会偶尔将我们唤醒。
刚走到教学楼大厅侧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这，还能是谁呢？是好久不见的11啊。她站在大厅里，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给她镀上一层金边，她怎么也来学校了。刚才泛起的惆怅和感慨瞬间消失。
“萧婷，”我轻声喊她的名字，嘴角不自觉上扬，“你怎么也来了？”
其实，我们俩面对面时，我很少叫她「11」，更多是以「你」开头，或轻呼其名。这才是我们之间的语言，带着点小心翼翼，又藏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嘻嘻，就刚好过来看看，”她笑着反问，“你呢？怎么也来学校了？”
“我刚交完志愿表，”我走近两步，“你填过了么？”
“你填哪里了呀？我还不知道怎么填呢。”
我把填报的志愿详细说了一遍，但没有告诉她第一志愿选择河北的真实原因——因为那里离北京近，离她的梦想近。
“挺好的，”她好像挺替我高兴，“总算要去上大学了哈。”
“嗯嗯，”我说，“也该去了。你呢，什么打算？”
她低下头，有点沮丧：“我呀，可能还要再读一年了。理综考得很不好呢，要是有你那么多我就不用复读了吧。”
“没事的，”我安慰她，“第一次参加高考，没发挥好很正常，不是你的实力。”
“就是没考好呢，”她声音更低了，“有点辜负你了。”
“瞎说，”我忙安慰，“你考前一天还整理了那么多问题，那么认真，结果肯定会好的。”我想了想：“要不，我们去学校里边走走？”
“嗯，不用了，”她摇头，“就这样说说话就好了。”
我们就站在原地，她在大厅里，我在门外。我想起一个不知道是书上还是听来的观点，对她说：“我听说，如果一直盯着一个人看，对方坚持不了10秒肯定会笑场，或者扭过头去。”
“真的么？我不信。”她疑惑的看着我。
“那我盯着你看试试。”
“好啊。”
“准备好了么？”
“准备好了。”
我就这样站在门外，盯着门内大厅里的那个女孩。那个最近几个月才认识的女孩，那个交换凳子后一直坐在我左边的女孩，那个一开始没说过一句话，却让我第一次对着她唱歌，很快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女孩，那个一起复习一起笑、一起被老师点名的女孩，那个和我一起、马上就要毕业的女孩。
我第一次这么仔细地从正面看她。一身黑色小外套，透过眼镜依然大大的眼睛也正盯着我看的小精灵。我居然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扭过了头。
“你输了，哈哈。”她开心地笑出声。
“不是，”我语无伦次地解释，“主要是你站在里边，就我一个人对着门框发呆，偶尔还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路过的人看到会不会以为我受刺激了，精神不正常了？”
“嘻嘻……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她先开口：“怎么不说话了，没话说了么？”
“不是，”我想了想，认真地说，“我刚才想了想，我可能还是属于性格内向的人。面对不熟悉的人，我往往选择沉默和观察，但一旦熟悉起来，我又会表现出幽默感。我有时候看起来很严肃，或许这也会让人觉得难以接近。”
她笑了笑：“你这种性格嘛，叫做慢热。”然后她分享了一个秘密：“你还记得那次数学课你没带卷子吗？你却跟我说「卷子都不带就来上课了」。我当时听到后很生气，之后你递给我你的卷子，说一起看，我却拒绝看一眼。你还记得吗？”
“我怎么可能忘记，”我回答，“你说你不用看，直接看黑板就行，真的整个晚自习都不看我的卷子。”
“所以，我对你的第一印象并不好，”她坦诚地说，“开门不红哈。”
“开门不红？”我调侃，“说得好像我对你发起进攻一样。”
“哎呀，你说什么呢。”她嗔怪道。
“那么，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呢？”
她若有所思，总结道：“你是一个好人。”
我心里闪过小时候看电视的场景，总会着急地问旁边的人：这个是好人么？没想到今天我也成了一个「好人」。我失落地问：“你说的好人，是什么意思？”
她微笑着回答：“我说的好人，就是我觉得你是一个善良、热心、乐观且幽默的人。你愿意帮助别人，还能关心别人的感受，就算无意伤害到别人也能马上意识到并挽救回来，不做作，很真实。”
我听得愣住了，感觉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说：“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啊。”
她点了点头：“是啊，我觉得你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所以我才愿意和你分享了那么多故事。”
我笑了笑：“谢谢你这么肯定我。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我，我跟你一起我才会说那么多话，因为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有些惊讶：“特别？我怎么特别了？”
我说：“你很有自己的想法，也很感性，而且总是能让我感到很舒服。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很自在，你眼里有光，让我也变得更加乐观。”
她听了后很开心：“真的吗？真高兴你能这么觉得。其实我也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因为你是一个很温暖的人。”
我们俩相视而笑，那一刻，我感觉我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阳光从大厅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毛茸茸的，像一幅褪色的旧照片。我想，如果时间就停在这里，该多好。
18号过后，所有人都填完了志愿。家里催促我回家等录取结果。
临走前一晚，我、何晶、李渊、糯米饭、大华、小孙、戒色，还有一个自称酷似古天乐的天仔，一行10个人到街心花园的「秋千酒吧」喝酒，算是互相送行。
三件啤酒上桌，注定是个不醉不归的夜晚。
我们拿来扑克牌玩十点半。我跟小孙上来就很激进，纸牌在手里很快「爆掉」，短短几分钟桌面上摆满了十几杯啤酒。我们互相举杯畅饮，很快就感觉天旋地转。
我冲进卫生间哗啦啦吐了个干净，喉咙里全是苦味。大华跟进来劝：“稳一点，今天喝太急了。”我嘴上说没事，心里却想：就是想喝点酒。想把这个夏天，把这些日子，把那些不爽都随着这酒，咽下去，或者吐出来。
回到酒桌继续狂欢，说话声越来越大，嗓门越来越高。我一晚上记不清喝了多少，只记得我们从酒吧出来，坐在步行街的长椅上。夜色一片寂静，街上一个人也没有。安静得让我有点窒息，眼神空旷，内心狰狞，积累的情绪都汇聚到眼眶，湿润了一片。
何晶挤过来坐在我旁边，拍着我肩膀说：“兄弟，我懂，你没考好。”
不说还好，这一声「我懂」让我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往下滑落，痒痒的；流到嘴角，咸咸的；再滴到胸口，湿湿的。
何晶用手掌帮我把眼泪拂去，继续安慰：“水扁，你马上就上大学了，还是值得高兴的，估计我还要再来一年。”
我们没有再说话，就静静地坐着，直到深夜的冷风吹得手臂起了鸡皮疙瘩。谁能想到这六月天的夜晚还能这么清凉，清凉得有点冰冷。广场上的时钟指向2点，我们决定回学校。一行人一身酒气，东倒西歪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上。路人远远看到我们就绕道而行。
我对何晶说：“今天终于喝呕了哈。”
何晶笑着纠正：“喝酒不能叫喝呕，只能说是喝吐了。”
路走到一半，大华突然大喊一声：“放水！”然后朝着马路，解开拉链畅快地嘘嘘。我们互相看了一眼，也走到路边，对着大马路「呲水」，并各自扭动着身体，好像要比比谁可以「呲」得更远一点。
无聊且幼稚的行为，但在今天这个落寞的黑夜凌晨2点，正青春，我们就是要出格一回。
在这个充满回忆与感慨的时刻，我们肆意挥洒着青春的激情与不羁，仿佛要把这一年所有的压抑、不甘和不舍，都随着这泡尿，洒在这条我们走了无数次的马路上。洒在那些一起走过的清晨和黄昏，洒在那些一起唱过的歌和一起掉过的眼泪，洒在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夏天。
--- 未完待续，每晚 20:00 更新 ---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志愿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