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背对背奔跑的雨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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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幸福有形状，那一定是我现在嘴角上扬的那个U型。弧度很大，很傻，很丑，但真实得要命。
「收到这份礼物我真的很开心，真正值得纪念的人和事物并不多，能够到最后还惦记的也并不多，我很庆幸。」11的消息再次弹出时，我正盯着屏幕傻笑，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砸在键盘上，晕开一朵透明的水花，像那年她递来的芒果上，顺着金灿灿的果肉滴落的汁水。
「我真的很感谢你，我很害怕……害怕这个故事，你要是已经不看，或者看不下去了，我都可以理解……」我一激动就语无伦次，像个做错事着急解释的小孩，手指在屏幕上打滑。
「很庆幸，圣诞老人还是带着礼物来了，你，没有食言。」
「我，终于还愿了，开心☺」
对话框安静了三秒。这三秒像大考前的三天，我听见自己心跳的轰鸣，像站在瀑布底下。然后，屏幕上跳出一句让我心脏骤停的话「我当年所有志愿都报的北京，只是没录上，就调剂了贵大。」
我愣住了。
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像系统跳出的一个弹窗，像有人在我脑门后大喊了一声。血液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疯狂倒流，冲上太阳穴，胀得发烫。
原来……原来她没有放弃北京。
原来不是她选择了远方，是命运把她推到了远方。原来我们像两个傻子，背对背跑向同一个终点，都以为对方去了另一个方向，都以为自己是被留在原地的那一个。
「我都没问过你报的哪。」我的手在发抖，打字都打不利索，指尖冰凉，「电话按下去又放了，按了又放了。后来聊天也没有问。」
「为什么没问？」
「当时，我不知道你的感受，是遗憾是伤心还是分不够就没报……我怕问了，会让你更加伤心难过。」
「我在北京几个学校之间纠结，我还是坚持填报了，但是没考上。」
「我，就是，不忍心问你，你还要跟我再说一遍……」
「确实是分不够，问了也是一样的结果。」
「我当时想，你如果想跟我说的时候，就会告诉我的。」我顿了顿，打下那句藏再心底的坦白，「然后，就没有等来这个如果，就错过好多可能的然后了。」
「不过，所有关于青春的电影和小说，不都是要有错过、遗憾、释然的嘛，不然就容易忘了。」
我盯着这句话，忽然觉得我们像两个笨拙的演员，背错了彼此的台词，却演完了整场独角戏。那些年的欲言又止，那些夜的辗转反侧，那些以为只有自己懂的酸涩——原来她也在同样的舞台上，演着同样孤独的戏码。
「在我青春的记忆里，你一直是C位。」我打出这句话时，眼眶又湿了，视线模糊成一片水光。
「不过我还是有点内疚，如果你当时没去河北，就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她反过来自责，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那，也许不一样吧。」我感觉都是命运的错，不怪她也不怪我，要怪就怪那年我们都太年轻，太骄傲，而我也太自卑，自卑到不敢开口问一句：你要去哪里？
「如果我当年没天天上课跟你聊天，问你问题，你是不是会考得更好？」
「不一定，我临场总缺点意思。」我想了想，真心实意地敲字，「别内疚哈，当下就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考得更糟糕。」
「说实话，」她的下一句话，让我更加慌乱，直戳我心里，「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只是把我当同桌。」
我的呼吸停了。心脏也似乎等待着下一次呼吸的节奏，然后又不自觉疯狂地、失控地撞击胸腔，像要撞断肋骨逃出来。
原来……原来她也……
那些我以为的单向暗恋，那些深夜里反复咀嚼的酸涩，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秘密，那些「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试探——竟然，是一场双向奔赴？那些我以为只有自己懂的秘密，原来她都懂，只是她也以为，我一直不懂？
「我都放在内心戏了，难以开口。」我激动得连发四条信息，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几乎打滑，「不过，就这样，那时候他们几个也都知道我的感受。」「但是，我不知道你的感受。」「或者是懵懵懂懂的。」
「我也是懵懵懂懂的。」她解释，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语气温柔得让人心碎。
「总有一层窗户纸吧……我没跟别人说过，但是他们都看得出来啊。」
「我没看出来。」
「就连那次考试我们排名紧挨着，那个讲台前看分数榜的女同学，都说我们考黏在一起了。」我急急地补充，像是急于证明什么，证明那场青春不是一场幻觉，「所有人都看出来了，我以为你也……」
「所以，其实是我的问题。」她似乎有点懊悔，带着懊恼的可爱。
「主要是我的问题。总体还是很内敛，只想着逗你笑让你开心，所以，你就更看不出来了吧。」
她发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粉红色的小猪摊着手，像在说：两个傻子。天光大亮，我们确实是两个傻子，在青春的迷宫里背对背走了好多年，才终于转过身来。
天已经大亮了。
阳光透过出租屋脏兮兮的窗玻璃透进来，把房间割成明暗两半，像把我们的人生也割成了两半——一半在回忆里，一半在现实中，而我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终于触到了她的手。
我们聊了下半夜，从凌晨聊到日出，像要把错过的时光都补回来，像两个贪婪的守财奴，一夜挥霍掉青春留给我们的积蓄。
「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吧。」她回我，带着释然，像放下了一个沉重的行囊。「我得先眯一个小时，昨晚一晚都没睡。」她补了一句，像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声音透过文字传来，带着疲惫的温柔。
「嗯嗯，快去吧。」我赶紧回复，心却像被人揪了一把——她为我熬了一夜，一字一句地读，一字一句地回，而我，何德何能。
房间恢复了安静。我也该收拾行李了，晚上要去车站坐车回家。可我怎么舍得睡？我怕一闭眼，这一切都是梦，梦醒了，对话框又恢复了死寂，我又变回那个在日记本里写「11」的孤独患者。
下午我还是忍不住发消息过去：「昨天晚上给你发完，我也一直没睡好，我又去把《向左走向右走》《不能说的秘密》《怦然心动》《你的名字》看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几条消息弹回来：「难道你没有想想这么多字我是需要看，没有这么快的吗？」「我怕没看完就回复你会觉得我敷衍，但是又怕回复太慢了你会觉得我是不想回复，所以马不停蹄地看。」「很久都没看过这么多字了。」
哎呀，我太笨了，说太多了，把她累得够呛。十几万字，她就这样马不停蹄地看完，怕我觉得敷衍，怕我觉得冷落。
我赶紧连续回复：「后面知道了，那么晚回我，就知道了。」「前面我不知道你的感受，我担心你不想看或者看不下去。」「辛苦你了，真的是千言万语啊。」
她回应：「但是你写的我喜欢看。」
简简单单九个字，比所有情话都重，比所有誓言都真。像一颗定心丸，像一枚勋章。
我给她发了一个🧡，那是我不敢说出口的千言万语，是这些年暗恋的浓缩，是此刻汹涌却克制的感情。
晚上，我到火车站开始等候，连续发了好几段清唱的语音过去。「我不难过」「情歌」「慢冷」……每一首都是陪伴着我一路走来的歌，每一个音符里都藏着她的名字。
火车站人好多，虽然已经凌晨，候车厅里人声鼎沸，像另一个世界的喧嚣。有人拖着行李箱奔跑，有人靠着柱子打盹，有人大声讲着电话，说着归期或不归期。我塞着耳机听着自己唱的歌曲，声音沙哑，却应该还是真诚的。眼睛死死盯着手机，仿佛整个世界就剩这一个对话框，剩那一个头像。
11的消息过来：「[强][强][强]实力不减当年」「哈哈，普通话看来有进步」
我会心地笑了笑，发送：「你看看，去河北还是有效果的呢」
「哈哈，就是就是。」
「那天你说你报考的都是北京，其实我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可惜了，我还是没去成哈。」
「但我是开心的，说明我的选择是对的」「我选择了你的选择，只是那时候老天没有眷顾你，顺带着我也跟着难过了好一阵而已[微笑]。」
「所以，跟你小说里边的一样。」
「嗯，遗憾、惋惜、错过、误会，带来的记忆。」
「对，电影里边都是这么演的。」她补充。
「你没发现么，你生日我有时会给你发一句生日快乐，但是，平安夜圣诞节，我从来不敢说什么。」
「怕我找你讨债是吗？」我仿佛看到了屏幕那头她调皮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
「你不用讨，我就已经开不了口了。」我接着发，「因为我答应你了的。」
「现在还愿了呀，结局是美好的。」
「嗯嗯，感谢有你，感谢你还记得。」
「我也一样。」她回，「你今天车这么晚呀？」
「这个车还蛮好，4个半小时，车上睡一觉，到那边早上6点多，啥也不耽误。」
「这种车不错，你这个时长也好，要是太长就有点难受了。」
「嗯嗯，第一次坐这种凌晨的高铁，也是临客。」
「高铁还好，终于不用坐以前那种20几个小时的车了哈。」
我眼神呆滞，脑袋里开始回放上学时的画面。
上一次这么晚在车站，还是06年，那列挤得水泄不通的临客绿皮火车，晃荡晃荡几十个小时，车厢里全是泡面和臭脚丫的味道，过道里站满了人，我缩在座位上，听着MP3里关于青春的歌，想着远方的那个人，想着那个再也不会相遇的北京。
晃荡晃荡，晃荡晃荡，转眼十几年就过去了，恍如隔世。
这一次依然这么晚，还是临客，但绿皮车变成了高铁，不过4个半小时，干净得像另一个世界，快得像穿越了时空。
今天，我写完这个故事，距离十字路口那个拥抱，已经整整17年。
睡吧睡吧，一闭一睁，整整一个「雨季」都过去了。
17年，足够让一个孩子长大，让一棵树成林，让一个承诺变成记忆的化石，让一场暗恋发酵成醇厚的美酒。
回想起雨季里的我，大学同学们都叫我「光良」。他们不知道，我唱的每一首情歌，都期待只有一个听众。可惜那个听众，在17年前就听不见了。
直到今晚。
直到此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背对背奔跑的雨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