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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恒文换乘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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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场左奇函看得格外心不在焉,直到散场了周围稀稀疏疏都走得干净,他依旧如流水槁木一般,逆流伫立着。
      内心实在焦灼着难受,他收拾好相机和支架后低下头解锁了手机,想了想还是划到了最后一页。
      他这几天在杨博文的手机里装了定位和监听的小装置,不过不太确定杨博文知不知道,因为百密一疏其实装得不算太隐蔽。
      加上杨博文本来就是知道了,也会装什么也没发现的那种人。
      左奇函摩挲了一下手指,脑海里天人交战也没个胜负,最后左奇函还是遵从本心地摁下了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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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女孩大半张脸都被墨镜盖住,却愈发衬得小脸尖尖唇红齿白,披肩长度的发丝被系带拢成细细一束垂到胸前。【1】
      之前其实没见过几面,所以杨博文只是走到一个恰到好处的社交安全距离就停了下来。
      只是这样特地留好的空隙在左奇函找过来的时候,已经彻底消失无踪了,杨博文单膝跪在离女孩极近的侧方位,微微抬起脸专注地看着她。
      “薄情姐,”左奇函听他这样叫她,“我没关系的,之前有人骂的更难听呢。”

      从左奇函的角度刚好能看清薄情已经摘掉墨镜的上半张脸,其余都被杨博文的后脑勺挡了个干净。
      她的眼睛和杨博文的还不太一样,是一种很明显灰到发雾的浑浊,不像他那般还有金属的森冷感。
      因为视力弱到趋近于无,即便薄情抓着杨博文手臂跟他凑得那么近,其实也还是分辨不清他的五官细节。
      “骂你什么呢?遇到这种事为什么会要骂你呢?”因为贴到快密不可分,薄情讲话时候压着嗓子连尾音都在颤抖。
      左奇函倘若没有监听,必然什么也听不见,只会觉得他们俩为什么看上去如此暧昧能状似在接吻呢?

      “可是换我只会觉得好丢人,如果我的对象当着我的面去讨好别人,”她低下头吻了吻杨博文的左眼,艳红的嘴唇像玫瑰花瓣一般蹭过他冰冷的眼眶。
      “那他不就是一条谁勾勾手指就能带走的狗吗?”
      而能挑中这样一条随便发情狗当交往对象的薄情本人,不也说明她没有水平,眼光太low吗。
      简直是全然对她审美的背叛和挑衅。
      薄情理解不了为什么会有人被背叛后,最尖锐的矛头指向的不是出轨的那个,而落在了小三身上。
      不管小三是否知情,是否无辜,都不应该把祂当作焦点。

      这样的观点杨博文不置可否他无法评加,如此狗血的三人戏码中每一个角色他其实都当过,虚情假意地给予薄情共鸣反倒是一种最大的不体面。
      也许左奇函在这会把薄情哄得心花怒放,但杨博文做不到,于是他很轻易地又绕回了她第一个问题,偏了偏头。
      “有人说,杨博文,”他顿了顿,连带着左奇函都呼吸一滞,挂着耳机的那边耳朵,连着耳廓都滚然发烫起来。
      “你怎么那么贱啊,飞了十几个小时过来送逼,当飞机杯博人一爽还是纯自费倒贴的。”
      那时候的情形其实不太符合薄情的假设,但这句被指名道姓说出的话足够恶毒,马上把她的注意力转了过来。
      “怎么能这么说你?!”
      薄情的家世背景太好了,小时候出了意外导致视力低到不亚于双目失明后,更是被精心用玻璃罩保护着长大的,连骂人都没什么杀伤力。
      这事在杨博文那早已经过去了,他经历这片刻的那个当下也没有放在心上,反倒轻轻又平心地去给了薄情个解释,像是苦恼深思过后的。
      “可能他们觉得我会子承父业吧。”

      人只会对生命里痛到无法释怀的东西喋喋不休反复叩问,越走不出来越要说,但语言自古以来都没有疗伤的功效,只会画地为牢一言一语一刻痕。
      就像左奇函现在碰见杨博文说要去见什么陌生人,只要他不清晰了解对方所有的细枝末节的,他都会忍不住往那个“金主”身上猜。
      这是个绕不过去的结,他总会因此一惊一乍。
      只是杨博文的反应平淡得太过,比湖水更透,比云朵更轻,最身处其中的主人公讲出来的故事,却仿佛置身事外。
      这让薄情一个局外人连心疼他都说不出口,只能恨而直怪自己来得太晚了,和那些从未存在过的眼泪都有了时差。

      左奇函就更加无话可说,只能庆幸他是偷偷翻外墙溜进后台的,此时还有机会假装自己从未来过,从未听到。
      因为这些话被说出时他也在场,而说出它们的人和杨博文遇上,更是打着他左奇函朋友的名头。
      那场闹剧的解释就像杨博文走之前炸开的彩条花一样,被轰了个粉碎,于是直到现在的今天,左奇函依旧没替他们和自己对杨博文道歉。
      他们没有解决问题,只是时间和距离又出手了。
      于是流年似水,谁也不再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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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左奇函先回了车上,等杨博文上了车他秉承着装也要装得像一点的原则,问了问他去干什么了。
      果不其然被给了个极其搪塞的编造答案,但他偏过头看着杨博文秀美的侧脸时,竟却一句问话都说不出来了。
      杨博文不算格外艳绝漂亮那一卦的浓颜长相,五官轮廓如淡淡白水,但所有的起承转合都恰到好处。
      被这样一张脸欺骗根本升不起刨根问底戳破谎言的欲望,哪怕在左奇函今天听到的事情和他无关,他一点都不心虚的假设里,也连重话都说不出口。
      这么好看的脸,下次请对我说真话吧!
      ——拜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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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今天的偷听内容把左奇函自己也深陷其中,杨博文不愿意讲,他也没有底气去纠缠任何。
      于是他又开始查他。
      杨博文不会介意这种事情的,他只会渴望。
      也许是默契也许是心照不宣,左奇函没遗漏过在他把查到的隐秘消息摆在杨博文面前时,他错愕眉眼中的一点浅浅欣喜。
      大概因为杨博文一直以来都是那种标准的别人家孩子,明面上优秀到事事事半功倍,不怎么努力也从未走下过神坛。
      所以周围人夸赞向来都是一味肯定他的成果,而从未思考过他得到这样结果的过程是什么。
      十几岁的杨博文再怎么成熟也算得上小孩,渴望一句爱一句关心甚至看得比命比伤口还重要。
      他的来时路,他成功前的那些困挫细节,都想有人能来倾听。

      左奇函高中时候就把杨博文看似无懈可击外表下,最柔软最脆弱的一点捏得很清楚。
      但就连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杨博文有自残的习惯,近乎于面无表情地把刀扎进小臂那片最柔软的肌肤。
      就连等着血淋淋的划口结成一层浅浅的疤,也依旧云淡风轻,只能眼睁睁看着,完全预料不到他的下一步动作。
      那双非人的眼睛亮晶晶得像小猫,缩在左奇函其实并不满满安全感的臂弯里,等着他问那些伤口的来源的时候,期盼和渴望浓得近乎如有实质。
      一个不愿意剥开自己的人,只有在这时候反而能细细吐露,不过都是他遇到左奇函以前的过往,对于当下杨博文依旧闭口不谈。
      或仍旧说话七拐八绕。
      是因为从前的事已经过去了吗,所以可以如此从容地提起,左奇函不太懂,但他每次都听得很认真。

      杨博文的左眼很早就被剜去了,现在安放在眼眶中的机械眼球无法如人眼一般视物,目前最大的功能,是用来摄像。
      他晚上因为给舞台录像而左眼单侧瞳孔扩大,一路上杨博文都没有照镜子,没发现他没调回精准的人类瞳孔常态大小。
      现在那只鼓鼓的圆球中那圈小小的圆环,就像彻底失去收缩能力一般。
      在灯光下他偏过头来看左奇函的时候,显得一个瞳孔大一个瞳孔小,如此一来更像圆圆的小猫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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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来关于杨博文眼睛的秘密,也是左奇函自己查出来的。
      在那之前他也只是觉得他眼珠颜色时不时会变,某些角度看上去还不太自然,但左奇函还很松弛地以为不过是光影问题而已。
      去调查纯属机缘巧合又心念一动。

      那天陈奕恒骑车载左奇函结果刹车不及时两个人全摔了,左奇函伤口近乎于横贯整只右手手背,看上去极其骇人可怖。
      送医的医院是,左奇函和王橹杰他们这一圈人都认识的一个公子哥家里开的,一般生病他们都去那里看,技术和保密工作等等都很到位。
      没成想他和陈奕恒在那边碰到了杨博文,但因为医院每天也接点普通人的挂号,最初倒也只觉得巧。
      完全没察觉到其他任何。
      只记得杨博文一直冷冷站在远离他的地方,看着左奇函和陈奕恒两人灰头土脸的样子,却连一句普通朋友之间都有的慰问关心都没有。
      后来回想起来这很不对劲,但医院保密工作做得非常漂亮,左奇函家里和他们其实也不算太熟,最后还是转了王橹杰的关系才要到的。

      现在镶在杨博文眼睛里的那颗人造眼珠做工非常精良,尽管跟着他快十年,也依旧是放到现在都能拿得出手的技术。
      刚得知的时候,左奇函还疑惑过他又是哪来的钱呢?
      那会杨博文给得理由说这是他父亲意外去世的抚恤金,左奇函并没有细揪,因为杨博文父亲确实已经不在了。
      更何况这毕竟是在江城的事,真要细致入微地去查,也不过窗雕浮花。
      如今获得了更多的场外信息,左奇函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哪怕以上查出的东西都真如纯金无杂质,也难以切实相信这其中没有那位金主的手笔。
      但这其实也并不重要,纠缠这种已然发生无法改变之事没有任何意义,只是左奇函直到如今替他摘下眼球时,也依旧手指微微颤抖。
      他即使隔了这么多年也是熟练工,但人的眼睛实在太脆弱。
      哪怕杨博文眼周的三叉神经都被尽数损毁,对痛觉失去了感知能力,难度也仍然不亚于探骊取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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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岁的左奇函曾说,等更高精尖的技术和材料问世,就算那时候我们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我也会想要你更清晰更敏锐地“看”到这个世界。
      是看,不是感受,要真真切切地用更仿真类人的眼睛,看一看水。
      ——杨博文很长一段时间的签名都是“If the blind can see the spring,the dumb can also say I love you”。【2】
      假如盲人能见春天,是否哑者也可以说出我爱你。
      只是眼盲者“见”春天也只能来源于一枝头絮絮垂柳,亦或是暖春温升,但终归不是用肉眼实实在在地看到它们。

      左奇函握着他的手,看着那个因为没有眼球支撑而微微陷下去的凹坑,还是忍不住觉得这算什么残疾呢?
      不过是全世界的人,都比杨博文多了一只眼睛罢了。

      倘若非要叩问自己,左奇函打心底其实不觉得自己是个会反复思考假大空虚构命题的人。
      在很多人都觉得“我能感受到你”似乎比“我看得到你”更入心,无论在与不在都能感受到意识,感受到情感,哀、乐、忧、思、悲、苦、惧。
      而非单单只看见形体,入眼所注视的焦点只有唇、齿、骨、肉、毛、血、皮。
      只是前者太空渺高远,在左奇函和杨博文彼此共享这个秘密以后,反倒就像已经有两枚红线牵连的尾戒挂在他们的尾指。
      说得如此玄之又玄,强调的东西虚无缥缈,都不如杨博文的左眼能够真真切切看到他来得有用。
      就像别人在追求由“看”到“感受”,而他们颠倒了一切流程,心彻底交融后反倒来追求□□上的所谓真实。
      更何况左奇函本质上就很务实,最初跑去国外读水本但选个机械专业怎么看都不搭嘎,还人为加强自己的毕业难度。
      但最开始的初衷,也不过是想看看多了解一点,让杨博文拥有了一只更精密的机械人眼,能否就能再少一点来源于其他感官的弯弯绕绕?

      见水见春,附带见他,
      是否这样,就能再多那么一些至纯至真的细枝末节了。
      在左奇函所习惯的世界里,这才是真正的根源,彻彻底底返璞归真。
      曾经留学圈里不是有流传句玩笑话么,“你这样掏心掏肺剥开自己的心留不住任何人,但是剥开衣服能留住二十分钟。”
      他的心浮躁而落实,偏偏空荡荡的灵魂在远方。

      至于远方,
      大概在杨博文失真的漂亮眼睛里。【3】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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