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崩溃 ...

  •   高考倒计时:二十一天。

      黑板上的数字每天更新一次,像一只无形的钟,在每个人心头滴答作响。教室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连最活泼的同学都开始沉默,只剩下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宋知言已经连续一周睡眠不足五小时。二模的602分给了他希望,也给了他更大的压力——他能考到602,就说明他有潜力冲击更高。但如果最后关头掉链子呢?如果高考失误呢?如果一切努力付诸东流呢?

      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白天在脑海里盘旋,夜晚在梦中嘶鸣。

      “你最近状态不对。”江景川在午休时说,目光落在宋知言眼底的青黑上。

      “没事。”宋知言下意识地回避,“就是有点累。”

      “休息一下。”江景川按住他翻动书页的手,“今天下午别去自习室了,回家睡觉。”

      宋知言想反驳,但看到江景川眼中的担忧,还是点了点头。

      但他没有回家睡觉。江景川下午被竞赛辅导老师叫走,宋知言独自走出校门时,遇到了费宇航。

      费宇航是隔壁班的,以前和齐司礼走得很近。齐司礼入狱后,他消停了一阵,最近又开始在校园周边晃荡。

      “宋知言,好久不见。”费宇航笑着迎上来,身边跟着三四个男生,都是熟悉的面孔——以前和齐司礼混在一起的那些人。

      宋知言警惕地后退一步:“有事?”

      “别紧张。”费宇航摆摆手,“就是听说你最近压力挺大,想请你放松放松。”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过来:“抽一根?解压。”

      “不抽。”宋知言绕开他想走。

      但那几个男生拦住了他的去路。

      “别急着走啊。”费宇航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宋知言,齐司礼托我向你问好。”

      宋知言的血液凝固了一瞬。

      “他在里面挺想你的。”费宇航慢慢走近,“说当初要不是你和江景川,他也不至于落到那种地步。所以让我替他...关照关照你。”

      “你想干什么?”宋知言握紧书包带子。

      “没什么。”费宇航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有人给了我十万,让我帮你找回点‘感觉’。放心,不是什么烈性的,就是普通的烟。抽几根,交个朋友,我就放你走。”

      他晃了晃手里的烟:“或者,你可以喊,可以跑。但你要想清楚,高考前二十天,你闹出什么动静来,学校会不会给你处分?”

      宋知言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想起齐司礼当初给他的那颗糖,想起那之后无数个戒断的夜晚,想起江景川陪他走过的每一步。

      “我不抽。”他的声音很稳。

      费宇航叹了口气,朝那几个男生扬了扬下巴。下一秒,宋知言被按在墙上,书包被扯掉,课本散落一地。

      “按住他。”费宇航走过来,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的小袋子,里面是几根烟,还有一个小小的打火机。

      宋知言剧烈挣扎,但对方人多势众,他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齐司礼说了,这烟是特制的,抽一根就忘不掉。”费宇航点燃一根烟,凑近宋知言的脸,“别怪我们,要怪就怪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烟雾扑面而来,宋知言本能地屏住呼吸,但一只手捏住了他的鼻子。几秒钟后,他被迫张嘴喘息,烟雾涌入喉咙,辛辣而甜腻。

      “咳咳咳——”他剧烈咳嗽,眼泪呛出来。

      “继续。”费宇航把烟递到嘴边。

      第二口,第三口,第四口...直到那根烟燃尽。

      费宇航退后一步,满意地看着蜷缩在地上咳嗽的宋知言:“行了,三天后我们再‘叙旧’。你要是告诉江景川,或者告诉老师,我就把今天的事说成你主动找我们买烟。你觉得,高考前,学校会相信谁?”

      他捡起宋知言的书包,把散落的课本胡乱塞进去,扔在他身边:“好好享受。”

      几个人扬长而去。

      宋知言趴在地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喉咙里残留着那股甜腻的味道,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像是在回应什么久远的记忆。

      他闭上眼睛,眼泪流下来。

      不是恐惧,是绝望。

      ---

      那天晚上,宋知言失眠了。

      不是学习到深夜的疲惫性失眠,而是身体深处传来的一种空洞感——像是缺失了什么,需要什么来填补。他想起那烟雾入喉时的短暂平静,想起那种飘然的解脱感。

      不,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你已经戒掉了,你知道那是什么,你不能重蹈覆辙。

      但身体的渴望不会听从理智的劝告。

      第二天,他找各种借口避开江景川。课间去厕所,午休说要去办公室问老师问题,放学后说自己要回家早睡。江景川狐疑地看着他,但没有多问。

      第三天,费宇航又出现了。

      这次宋知言试图跑,但对方早有准备,他被堵在教学楼后面的死角。

      “忍得挺辛苦吧?”费宇航递来一根烟,“抽一根,舒服一点。就一根,又不会怎么样。”

      宋知言看着那根烟,理智在尖叫着拒绝,但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第一口,那股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焦虑消失了,紧张融化了,世界变得柔软而遥远。

      他闭上眼睛,贪婪地吸了第二口、第三口。

      费宇航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下周见。”

      ---

      江景川是在三天后发现的。

      那天下午,宋知言在厕所待了很久。江景川在外面等得不耐烦,推门进去时,看到宋知言正背对着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陌生而遥远。

      “宋知言。”

      那两个字像冰一样砸下来。

      宋知言猛地转身,手里的烟掉在地上,他下意识去踩灭,那个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

      江景川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看到了。看到宋知言指间残留的烟,看到地上冒着烟的烟头,看到宋知言慌乱的眼神——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那是他曾经在镜子里见过的,属于成瘾者的眼神。

      “多久了?”江景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我...我可以解释...”宋知言的声音在发抖。

      “多久了?!”

      宋知言从未听过江景川用这种声音说话——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破碎的边缘的、近乎绝望的质问。

      “一...一周。”宋知言低下头。

      江景川闭上眼睛,靠在门框上。他深呼吸了好几次,像是在努力控制什么。然后他睁开眼睛,走过来,一把抓住宋知言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去哪里?”

      “戒烟。”江景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现在,立刻。”

      那天晚上,江景川把宋知言带回了自己家。他给父母发了个短信说同学来住,然后把宋知言关在房间里。

      “把所有的烟交出来。”他伸出手。

      “我没有了...”宋知言心虚地说。

      江景川盯着他看了一秒,然后开始搜他的书包、口袋,最后从夹层里翻出半包烟和一个打火机。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手指在微微发抖。

      “费宇航?”他问。

      宋知言点头。

      “他威胁你了?”

      宋知言把那天的事情说了一遍,声音越来越小。江景川听完,沉默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陈叔,有件事需要您帮忙。费宇航,高二的,和齐司礼有联系,可能涉及...对,麻烦您查一下。”他挂掉电话,看向宋知言,“他们会付出代价。”

      然后他坐下来,面对宋知言:“现在,说你的事。”

      “我...”

      “你复吸了。”江景川的声音很疲惫,“一周,三天前是第二次,今天是第三次。对吗?”

      宋知言无法反驳。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江景川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高考还有十八天。十八天。你在这个时候复吸,你...”

      他的声音哽住了。

      宋知言从未见过江景川这样。那个永远冷静、永远强大的江景川,此刻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坐在那里,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颤抖。

      “对不起...”宋知言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江景川抬起头,眼睛是红的,但没有流泪,“我要你戒掉。戒掉,然后去考试,然后考好,然后...”

      “我戒不掉。”宋知言终于说出心里话,“我已经试过了...三天,我试过不抽,但那种感觉...像有一万只蚂蚁在骨头里爬,什么都想不了,什么事都做不了...高考还有十八天,我怎么可能...”

      “那就不考了?”江景川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你要放弃吗?你要让费宇航、让齐司礼得逞吗?你拼了命从300分考到602分,就是为了倒在最后十八天吗?!”

      宋知言没有说话。

      江景川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你知道吗,”江景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怕过什么。”

      宋知言抬起头。

      “我怕过。”江景川转过身,眼眶里终于有泪光在闪,“我怕你穿越来这个陌生的世界,无依无靠;我怕你被齐司礼害了,万劫不复;我怕你戒断的时候太痛苦,撑不下去;我怕你高考考不好,会怀疑自己...”

      他一步步走近,站在宋知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我最怕的,是你放弃。”

      一滴眼泪滑下来,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那个从不在人前示弱的江景川,那个被所有人仰望的年级第一,此刻站在宋知言面前,任由眼泪滚落。

      “宋知言,”他的声音在颤抖,“你放弃,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宋知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他看着江景川的眼泪,看着那张脸上毫不掩饰的恐惧和脆弱,突然意识到——这个一直支撑着他的人,原来也需要被支撑。

      他站起来,张开双臂,抱住了江景川。

      “我不放弃。”他说,声音闷在江景川的肩头,“我不放弃,你也不要放弃我。”

      江景川的手臂收紧,把他勒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就这样抱着,在深夜的房间里,任由时间流逝。宋知言感觉到江景川的肩膀在微微颤抖,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的脖子上。

      良久,江景川松开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他的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从今晚开始,戒断。”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我陪着你,像你当初陪着我一样。一步都不离开。”

      “高考...”

      “十八天,够戒断初期了。”江景川说,“剩下的,考完再说。这十八天,你什么都别想,就想一件事:撑过去。我陪着你撑过去。”

      宋知言看着他,点了点头。

      “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江景川说。

      “什么?”

      “下次再有这种事,”江景川盯着他的眼睛,“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管是被威胁,还是复吸,还是任何事。你不说,我会害怕。”

      宋知言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撞了一下。他再次点头:“我答应你。”

      江景川这才松了一口气,坐回椅子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现在,说说感觉。”他抬起头,又变回了那个冷静的江景川,“从什么时候开始难受,什么感觉,怎么熬过去的?”

      宋知言开始讲述。说着说着,他发现,最难熬的时刻,好像已经过去了。不是因为药物,而是因为那个哭着抱住他的人,此刻正坐在他面前,认真地听着,准备陪他走接下来的每一步。

      窗外,夜色正浓。距离高考还有十八天,距离这场戒断战斗的开始,刚刚过了一夜。

      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至少,在崩溃的边缘,有人紧紧拉住了他的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