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重高当学渣》东BDS

28、海与星光之间

　　一

　　高考最后一科的收卷铃响起时，宋知言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

　　六月的阳光很烈，照在教学楼外的梧桐树上，投下斑驳的影。教室里有人开始小声啜泣，有人长舒一口气，有人瘫在椅子上发呆。

　　三年，或者说，从初二到高三的这奇异的一年半，终于结束了。

　　他收拾好文具，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人，有拥抱的，有欢呼的，有对答案的。宋知言逆着人流往前走，在楼梯转角处看到了江景川。

　　他就站在那里，背靠着墙，手里拿着两瓶水。看到宋知言，他什么都没问，只是递过来一瓶。

　　“考得怎么样？”宋知言接过水，问。

　　“正常。”江景川说，“你呢？”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把握，其他还行。”

　　江景川点点头：“680有希望。”

　　宋知言笑了。这两个月来，他终于在高考前戒掉了烟瘾——不是靠自己，是靠江景川没日没夜的陪伴。最后那几天，最难熬的时候，是江景川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快了，就快了”。

　　现在，真的结束了。

　　“晚上去海边？”江景川问。

　　宋知言看着窗外的阳光，点了点头。

　　二

　　傍晚的沙滩人很少。高考刚结束，大部分学生都在聚餐庆祝，没什么人来这里。

　　宋知言和江景川并肩坐在沙滩上，看着太阳一点一点沉入海平面。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很温柔。

　　“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江景川突然开口，“觉得你很奇怪。”

　　“哪里奇怪？”

　　“明明什么都不会，但看人的眼神一点都不慌。好像这个世界对你来说很陌生，但你又不害怕。”江景川转头看他，“后来才知道，你真的是陌生的。”

　　宋知言笑了：“那时候我确实害怕。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怕什么？”

　　“怕回不去原来的世界，怕找不到我的父母，怕永远被困在这里。”宋知言低下头，“怕自己撑不下去。”

　　江景川握住他的手：“你撑下来了。”

　　“因为你。”宋知言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早就放弃了。”

　　夕阳的余晖把海面染成金红色，海鸥在天边盘旋，发出悠长的鸣叫。远处有船驶过，汽笛声隐约传来。

　　“宋知言。”江景川突然叫他。

　　“嗯？”

　　“我喜欢你。”

　　宋知言转头看他。江景川的脸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红，不知是被晚霞染的，还是别的什么。

　　“你说过了。”宋知言轻声说。

　　“再说一遍。”江景川看着他的眼睛，“怕你忘记。”

　　宋知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喜欢你”，但话还没出口，江景川已经倾身过来，吻住了他。

　　那个吻很轻，很温柔，带着海风的味道。不像是初吻时的小心翼翼，不像是热恋时的热烈缠绵，而是一种确认——确认彼此还在，确认这段时光真实存在。

　　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宋知言闭上眼睛，感受着江景川的呼吸。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他轻声说，“从第一次看到你，我就觉得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像是一束光。”宋知言说，“那时候我走在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然后你出现了，不是那种很亮很刺眼的光，是那种...温暖的，可以让我跟着走的光。”

　　江景川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拥进怀里。

　　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星星开始在夜空中亮起来，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像洒落的碎钻。

　　“以后我们会去哪里？”宋知言靠在江景川肩上，问。

　　“你想去哪里？”

　　“有你在的地方。”

　　江景川笑了，低头吻了吻他的头发：“那就哪里都好。”

　　三

　　宋知言是在那天半夜醒来的。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房间不大，但很熟悉——课桌、书架、墙上贴着的奖状...

　　等等。

　　他猛地坐起来，看向四周。这是他的房间。他初二时的房间。床头柜上放着那本他看了一半的《三体》，日历停在2023年10月，而不是2024年6月。

　　宋知言的心跳开始加速。他冲下床，跑到客厅。

　　客厅的灯亮着。妈妈在厨房里做饭，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新闻。看到他出来，妈妈头也不回地说：“醒了？去洗漱，马上吃饭。”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宋知言愣在原地。

　　“怎么了？”爸爸抬头看他，“做噩梦了？”

　　“我...”宋知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那双手变小了，变回了初二学生的手。他跑到卫生间，看向镜子。镜子里是一张稚嫩的脸，十三岁，不是十八岁。

　　他回到房间，找到手机。日期是2023年10月17日，星期几？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回来了。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来——临江一中，高三七班，第一次摸底考试的257分，魏辰老师的语文课，图书馆的自习室，还有...

　　江景川。

　　宋知言的手开始颤抖。他打开手机想搜索什么，但突然想起，在这个世界里，没有临江一中，没有高三七班，没有江景川。因为这一切，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妈妈叫他吃饭的声音从客厅传来，他应了一声，却站不起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在海边，在星星下面，江景川说的最后一句话——

　　“那就哪里都好。”

　　可是现在，他们不在同一个哪里。

　　四

　　江景川是在清晨发现不对劲的。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滩上，身上盖着一件外套。太阳刚刚升起，海面铺满金光。

　　他坐起来，看向身边。空无一人。

　　“宋知言？”他站起来，环顾四周。沙滩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晨跑的人经过。

　　他掏出手机，拨打宋知言的号码。无人接听。再打，还是无人接听。他打给魏辰老师，打给班里的同学，所有人的回答都一样——

　　“宋知言？谁啊？”

　　“我们班没有叫宋知言的啊。”

　　“江景川，你是不是还没睡醒？”

　　江景川站在沙滩上，手机从手中滑落。

　　他冲回学校。门卫不认识宋知言，班主任说高三七班从来没有转学生，连座位表上，他的同桌那一栏都是空的。

　　最后，他找到了魏辰。

　　魏辰的办公室里，他刚开口问“宋知言”，魏辰的脸色就变了。

　　“你也记得？”魏辰压低声音，“你也记得他？”

　　江景川点头，嗓子干得发不出声音。

　　魏辰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作文本，翻开，里面是一篇字迹工整的作文——《逆流》。

　　“这是我唯一留下的东西。”魏辰说，“他的作文。我把它收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怕自己忘掉。”

　　江景川接过作文本，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宋知言的字不算好看，但很认真，一笔一划。他看到最后一段——

　　“逆流的意义，或许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在湍急中辨认出自己的模样。当你在激流中依然能看清前路，依然能握住另一个人的手，那一刻，你已经赢了。”

　　江景川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他去了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魏辰轻声说，“但我猜，他回到了他该在的地方。”

　　五

　　初二的生活很平静。

　　宋知言依然是年级第一，数学竞赛拿奖，作文被老师当范文念。父母每天都在，唠叨他早点睡，多吃菜，少玩手机。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物理课上，老师讲牛顿第二定律。宋知言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某个深夜，有人握着笔在草稿纸上画受力分析图，一遍遍给他讲“F=ma”的变形应用。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只手曾经被另一只手紧紧握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

　　语文课上，老师让写作文。宋知言提笔，写下题目《逆流》。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些字，愣了许久。他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只知道那些话是从心里流出来的。

　　夜里，他会突然醒来，盯着天花板，想一些奇怪的事——

　　海是什么味道的？有人曾经和他一起看过海吗？在某个地方，是不是有一个人，在等着谁？

　　那些念头一闪而过，像是梦的残片，抓不住，留不下。

　　但有时候，走在校园里，他会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某个方向。好像有人在叫他，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然后他会摇摇头，继续往前走。

　　只是偶尔，在考试特别累的时候，在夜晚特别安静的时候，他会想起一些模模糊糊的画面——

　　一个高冷的男生，总是坐在他旁边。

　　一双深邃的眼睛，看他的时候会变得温柔。

　　还有一句话，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那就哪里都好。”

　　六

　　江景川的高考成绩出来了——732分，全省第三。

　　他拒绝了清北的邀请，填了南方一所大学。父母问他为什么，他说：“想去一个有海的地方。”

　　大学的日子很充实，他依然是学霸，依然是人群中最亮眼的那一个。但他总是一个人坐在图书馆的角落，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有时候，室友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他会沉默很久，然后说：“有。”

　　“那她呢？”

　　“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室友以为他失恋了，不再追问。

　　只有江景川知道，他没有失恋。他只是失去了一个人。而那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记得。

　　除了他和魏辰。

　　每年高考结束那天，他都会去海边，坐在那片沙滩上，从傍晚坐到深夜。他看着太阳落下去，看着星星亮起来，看着海浪一遍遍拍打沙滩。

　　他想，如果那个人真的存在过，如果他真的曾经握住过另一个人的手，那他们一定在这里看过海。

　　“宋知言。”他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像是某种仪式，像是某种祈祷。

　　海浪回应他，一遍遍，永不停歇。

　　七

　　2026年，宋知言初三。

　　那天数学课，老师出了一道平面几何难题，全班沉默。宋知言看了一眼，脱口而出：“连接辅助线，然后证明三角形相似。”

　　全班同学惊讶地看着他。老师也愣了：“你怎么知道的？”

　　宋知言自己也愣了。他怎么知道的？他不知道。他只是...就是知道。

　　那天下课，他一个人坐在操场的看台上，看着天空发呆。

　　“宋知言？”有人叫他。

　　他转头，看到一个不认识的男生。高高瘦瘦的，眉眼很好看，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你认识我吗？”那个男生问。

　　宋知言摇头：“不认识。”

　　男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他转身离开。宋知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里轻轻动了一下，像是某个被遗忘的角落突然照进了一束光。

　　“等等。”他站起来。

　　男生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宋知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江景川。”

　　江景川。

　　这个名字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泛起层层涟漪。宋知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男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酸涩和温暖。

　　“我叫宋知言。”他说。

　　“我知道。”江景川轻声说，“我一直都知道。”

　　他们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在夕阳下对视。

　　远处有学生在打球，欢呼声隐约传来。操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

　　宋知言不知道为什么，眼眶有点发热。

　　“我们是不是...”他犹豫着开口，“在哪里见过？”

　　江景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过了很久，他才回答：

　　“也许吧。”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在另一个时空，他们曾经并肩走过最艰难的路，曾经在海边许下过关于未来的承诺。

　　也许那些记忆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等着某个时刻被唤醒。

　　也许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就是命运给的第二次机会。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被染成橙红色。两个少年站在操场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快要连在一起。

　　“江景川。”宋知言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觉得...我好像等了你很久。”

　　江景川愣住了。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温柔、很释然的笑容。

　　“我也是。”他说。

　　风继续吹，带着六月的温热和青草的香气。远处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从教室里涌出来，操场渐渐热闹起来。

　　而他们站在原地，隔着两步远的距离，看着彼此。

　　没有人向前，也没有人后退。

　　因为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口。

　　就像那年在海边，在星光下，有一个人曾经说——

　　“那就哪里都好。”

　　现在，他们终于又站在了同一个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