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9、09 （八）正式

　　照完照片后洗照片需要一段时间，星母去买东西，胥臾带着星芒在长街上逛了起来。走着走着，一大一小两人在一间奇怪的店铺门前停下脚步。之所以说它奇怪是因为这家店铺与周围的摊子、店面颇为不同，精致素雅的镂花门扉，榫卯结构的雕花沿梁末端吊着一双巴掌大的铜铃，下面是一条亚麻色油润横匾，上书‘稷下’二字，远远看去，气质非凡。
　　“在世俗叨扰的长街上，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典雅、古风的铺子？”好奇之下，胥臾带着星芒走了进去。越过石阶，一阵风吹过，炎热的夏天中颇有一种沁人心神的清凉，铜铃轻响，要将客人到来的消息告知此间主人。
　　“哥哥，这个是凤凰吗？”星芒指着一人高的驻地铜鸟油灯问道。
　　“这个应该是青鸟，还记得哥哥给你讲的故事吗？”
　　“记得，愿因三青鸟，更报长相思。哥哥说过青鸟三首，凤凰多尾，所以这边的是青鸟，哥哥那里的是凤凰。”
　　胥臾微笑点头，刚要表扬一番，这时伴随一阵拍掌声，厅堂后方走出一位剑眉、白发的老人。老人身穿纯白儒服，外面套上同款绣花青纱，腰背挺直，面色红润，天庭饱满；头戴通天冠，左手配羽扇，右手箍玉扳，君子莫显老，谦谦少年郎。
　　忽略一头昭示气血枯败的灰白之发，胥臾都要认为这个气质卓然的人儿，是从古代穿越而来的贵族子弟。
　　“欢迎两位客人，小店刚开张，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多多见谅”羽扇轻掴，微微拱手，胥臾怀疑这诡异的熟悉之感是否来自三国演义中诸葛亮的形象。
　　“在下姜氏子蒹，名月，人们或尊我一声月师，胥臾小友也可以这样叫我。”姜月继续笑着道。
　　姜氏子蒹，名月？到底是叫姜子蒹还是姜月？涉及到氏族、字的名号应该只有古人才这样称呼吧？等等，他说他叫月师！
　　胥臾定睛看向姜月的面庞，终于意识到那丝熟悉之感的来源，眼前之人渐渐和四年前帝都桂花街中诡异店铺内的佝偻老人满是皱纹的面相重合，“你是月师！”胥臾激动地抓住姜月的臂膀：“月师，我找回了三花姻缘绳，之后我去到了沙漠，罗布泊，塔克拉玛干沙漠中废弃的量子实验所，2092年；然后我又来到了这里，1999年。”
　　胥臾心情激荡，不能自已，月师可能是他唯一得知现世消息的人：“星芒，星芒还好吗？她还在医院吗？她醒了吗，她还记得我吗，那边是多少年，要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是结束，我真的会老，4年来我真的老了不少……”
　　星芒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小小的脑袋似乎计算不出哥哥这是怎么了。“哥哥脸色恳切，身子颤抖，眼睛通红；就像被妈妈打屁股，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又不敢哭出声的自己…”
　　“哥哥是受委屈了吗？是这个叫饺子馅的家伙欺负哥哥！”
　　星芒跑到胥臾身旁，一把将胥臾抱住，眼睛气鼓鼓地盯着姜月：“走开！星芒以后再也不爱吃饺子馅”撇嘴倔强道：“只吃饺子皮！”
　　姜月低头微笑看向抱着胥臾大腿的小星芒，轻摇羽扇，淡淡口吻道：“星芒，不正在你的身旁吗？其实你已经知道了，也明白了，只是你的心不愿放下；因此，你的身会在风雪苦难的磨砺中孤苦老去，你的魂会在轮回再世的消耗中支离破碎，你的思念会如沙粒般，在时间的长河中一点点淘尽……”
　　“怎么能……”胥臾咬牙切齿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胥臾狠狠揪起姜月衣领，脸上写满愤怒。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啊”羽扇轻拍在胥臾额头，顿时思绪如潮涌，画面闪过。胥臾看到从医院走出，绝望中丢弃三花姻缘绳的自己；也看到大雨中，疯狂乞求，最终找回三花姻缘绳的自己。
　　“如果当初没有找回，我大概会在帝都成为一名电气工程师，相互过着近在眼前却又截然不同的人生……我的心帮我作了选择……”
　　胥臾颓然坐下，星芒钻进胥臾怀中，安慰道：“哥哥不哭，星芒会永远陪着哥哥，哥哥才不会孤独一人…”
　　胥臾破涕为笑，捏了捏星芒可爱的小脸：“是啊，哥哥有你真的是很幸运呢，所以星芒也要一直幸运下去，成为天上闪耀的星星……”
　　姜月盘腿坐下，铺开一张洁白宣纸：“姓名？生辰？”
　　“星芒，星星的星，光芒的芒，1999年11月7日23时59分59秒”
　　姜月毛笔沾墨，在宣纸上写下小篆：星芒，女，己卯，丙子，庚子，亥末。道：“面相50元”
　　胥臾递过50元。
　　姜月仔细观察星芒的面相后道：“星芒21岁那年会有一劫，渡不过去会有性命之忧”
　　胥臾皱眉道：“月师可有解救之法？”
　　“有一物可化解”说着指向胥臾的左臂：“它就戴在你的手腕上”
　　“哈哈，原来是这样……这就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吗？上辈子我一定欠了这小丫头很多”
　　胥臾解下三花姻缘绳，亲手系在星芒手腕上：“星芒，答应哥哥，一定不可以解下它，它是哥哥最重要的宝贝，现在它也是你的宝贝，要保护好它。”
　　“它是哥哥送给星芒的第一个份正式礼物，星芒一定牢牢系在手上，一辈子不会解开！”
　　胥臾好笑地捏住星芒的琼鼻：“正式礼物，你知道什么叫正式吗？”
　　“朋友间作出生死相交的承诺，夫妻间死生契阔、与子偕老的约定，古诗中那些郑重的场合，便是正式的”
　　就喜欢你一本正经的样子，“所以现在的场景与你口中的郑重场合等同？”
　　“嗯，因为哥哥第一次在我面前哭…”
　　酸涩从鼻尖上涌，眼眶中泪水不自住地兜转。胥臾轻轻将星芒拥入怀中，然后抱起：“走，我们去找你妈妈，照片也该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