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10、10

　　2011年的夏天，12岁的星芒如大山里的其他丫头一样，像清晨點染着白露的花骨朵儿，倔强而水灵。
　　六年来安南小学在希望工程的捐助下，终于盖起了一栋五层的小楼，教师宿舍也得到了翻新。这些年胥臾一直留在安南独自生活，村长挑了一处热闹的地方给胥臾盖了一间红砖房，有个大大的院子，不过习惯了孤独的胥臾还是喜欢住在教师宿舍。这天，星芒抱着一条细犬来到胥臾房前：“哥……叔叔”
　　“呵，锦华姐终于教会你了，快进来吧”抬头看见那已经有些熟悉轮廓的脸庞，胥臾起身冲上一杯咖啡递到桌前：“集镇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这个牌子的速溶咖啡我可是找了很久，当然没有现磨的好喝，改天叔叔一定带你去尝尝…”
　　将桌上乱嗅的细犬放到地上，“瞧，狗儿也问到了它的香气呢，知道叔叔的心意，是个识货的”端起不大的茶杯，仰头一口饮尽，啧啧嘴，脸上露出可爱的笑容：“很好喝…就是有些苦，为什么不放糖？”
　　“叔叔喜欢喝原味”
　　“是吗，最近糖吃太多，妈妈怕我蛀牙，把我的糖果全部没收了，我还想来你这儿吃点甜的呢”
　　胥臾不答，星芒突然跳到胥臾跟前：“瞧，”手臂咣啷啷晃动：“这是你送我的三花姻缘绳，我一天也没有解开过”满脸的讨好，仿佛在说：快奖励我，快奖励我啊！
　　噗嗤，胥臾没忍住笑出声，伸手弹在星芒额头：“我当然相信你没有解开过，它都起褶子了！”
　　三花姻缘绳上覆盖一层厚厚的壳，是经年的灰尘累计所致，星芒尴尬地将手背在身后。小脸通红。
　　“把手给我”
　　胥臾解下星芒手腕上的三花姻缘绳，接了一盆水仔细清洗：“当然要保护好它，就像你身体的一部分一样，怎能让它脏污呢？也不必每时每秒都戴在手腕上，只要将它放在身边，不要弄丢就行。”
　　“哥…哥，我要走了”星芒大眼中泛起了泪花。
　　“唉，高兴点嘛，又不是生离死别。”胥臾将洗好的三花姻缘绳系在星芒手腕上，时光仿佛没有在红绳上留下丝毫痕迹，它依旧如此的鲜红，三枚钱币也宝石般熠熠生辉：“去县城上中学是你人生必须经历的事，以后还要上高中，上完高中上大学，小星芒要走出小山村，才会变成大星芒，才会更加闪耀…”
　　“可是……”
　　“可是什么，记得我怎样教你的？”
　　“嗯，勇敢面对人生的所有，不论是痛苦还是欢喜，坚定踏出步伐…”
　　胥臾拍了拍星芒手腕上的三花姻缘绳：“你永远不会孤独，它会一直陪伴你…”
　　又是三年过去，2014年的夏天，胥臾已经在安南待了将近14年，当年大学刚毕业半年的22岁小伙，如今也已经36岁了。胥臾彻底在安南落户，成为这里的一员，但一直没有结婚这件事让村长忧心了14年。
　　当年星芒送来的细犬，如今已长到胥臾膝盖还高。清晨胥臾照例拉出狗儿绕村子跑上一圈，跑到村口山脚处突然被人从后面抱住，“不要转头，猜猜我是谁？”来人修长的手臂抱在胥臾胃部，声音轻灵活泼。
　　狗儿在身后欢快叫着，三年来还没有哪个女子让它如此兴奋过，“星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现在也是大姑娘了啊，多少收敛点。”
　　“阿西，没劲，都怪饺子馅！”星芒□□了下躁动的狗儿。
　　胥臾转过身：“阿西？看来星芒小丫头这三年经历了不少呢”
　　“大叔，现在的学生不光要学习好，还要有足以吸引目光的范儿才行，用你的话说就是由内而外的自信流露”说着摆了个自认为绝美的姿势：“大叔？大叔带手机了吗？快给我拍一张”
　　“你个小丫头！”胥臾无语拍在星芒额头，“都瞎学些什么，还有，不要叫我大叔！无语，小小年纪就看韩剧？”
　　“没有！”星芒举双手保证道：“绝对没有，只是休闲时间多八卦八卦，劳逸结合才能将学习搞上去嘛”
　　“看来我们星芒德艺双馨，在学校一定很受欢迎；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昨晚就想来看你的，妈妈说太晚了，怕打扰你休息”
　　夏日的清晨，微凉的回山风将红日的金芒撒下山涧，鱼鹰潜游，激起一片波光粼粼；碧蓝如洗的天空，嫩绿苍翠的新木，多彩的画面映在胥臾眼中，只因画面中央的人儿，此刻才有了意义。“吃过肯德基没？”
　　星芒双眼放光:“哥哥三年前的承诺要兑现了？”
　　“这时候记性倒是很棒…愿意为咖啡买单的人并不多，多是尝鲜的年轻人；山民中老人更喜欢喝茶，持家的年轻人认为30元一杯的手磨咖啡太贵，尝鲜过后就不会再去喝，生意维持不下去，老板改行做了糕点生意。”
　　看着陷入小失落情绪中的星芒，胥臾道：“承诺保留，还是要带你大吃一顿，走！我可是新买了一辆摩托，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摩托？帅了我的大叔！”
　　离别总是同样的思绪，胥臾将礼物递给星芒，是一条红色的围巾：“高中了，这次要到市里，多好”
　　“好土的围巾”星芒做了个鬼脸，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向车站：“我很喜欢，大叔！”伸手扬了杨围巾：“下次送女孩礼物，要适合时节呦，你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说罢步伐渐渐加快，朝着远处的车站跑去。
　　“小鬼……终于长大了呢”胥臾心中欣慰，突然变得惊慌：“见鬼，怎么有种老父亲的感觉？这让贤彪哥情何以堪？”
　　“快走吧，快走吧，离开我的世界……”嘴里喃喃着，脑海中却依旧是挥之不去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