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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七)直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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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道路异常宽整,像是特为此增设了些新面孔,扫除微不足道的尘埃,而原本堤镇依山的泽护,本就缺少他们的生存空间。
“许奉尧女士,你是一位优秀的翻译官,这毫无疑问。”灯火璀璨,金碧耀彩,瘙耳的暧昧的风来自眼前西装革履的身影随晃动的音乐悄悄贴近,可那声音只是为了暧昧之后的讥诮铺垫,贯入耳道的风也变得冷冽,“我看到你的子民们对我和我的伙伴夹道相迎,你说甚至连鸡犬也是,哈哈…”他贴近的笑声仿佛吹来连续蓬松的鹅绒,在许奉尧耳边捉怪地拨弄,倒也不必去说惹来多情目光的绯红,却像一阵无奈又憋屈的胀痛,却也要忍得这越发亲近又无理地欺近:“可那些被清离的乞丐和流民,难道不是你的子民吗?”
“先生,你似乎更喜欢东方女人”许奉尧阻止他在她腰间惴惴不安还要下探的手。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贴的更近,仿佛以一个拥抱的姿态将许奉尧揽入怀中。
“你也知道”许奉尧昂起头,直视他迫切的眼睛,“我只是一位优秀的翻译官,阁下”她的声音似终于有了些许愠怒,“阁下似乎更喜欢旗袍衩开到大腿根的美人儿,不管穿上这身紧束又开放的旗袍的是东人还是西人。更何况那些乞丐和流民呢?”
“你似乎对我误会很深”华莱士讪笑两声,“我对我不风度的行为道歉”,他依旧保持着亲密贴近的姿势,丝毫不在乎他们所在的位置已成为这场晚宴前舞会的焦点,似乎不得到她的答案誓不罢休。
随即响起一阵掌声,原来是大门处缓缓走来此地真正的主人。他的目光也似鹰隼一样,远远便锁定了场中的两人,嘴角挂着抑制不住的笑,锃亮的军靴踏在哑光的地板上,就像枪筒敲击在生锈的坦克壁,柔和的光像织就了一张森然的网,因他的到来牵动一场兵不血刃地对弈契机。
她贴近华莱士的侧脸,假装很是亲昵,“很重要,对于美国。如果你能告诉我那场发生在北方的动乱,是什么让苏联突然改变了在远东地区的立场。”
“作为交换”华莱士双手捧过她的脸,目光满是探究,“你有很多秘密,但它值得。”说罢他不由分说地强吻上她的嘴唇,“我只能告诉你,贝加尔湖。”
随着音乐的节奏,两人互换身位,她看到蒋魁已然走近,便道:“去延安吧,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随即以身体不适为由,离开了舞会现场。
一架飞机向北驶去,恍惚间穿越到另一个世界。这里的夏天只有自然原始的风光,未曾有人类涉足,也未带来脏污,如一颗藏在深谷耀着七彩光晕的明珠。满目是冰魄的世界,是苍茫而连绵的白,直至那架破败不堪的飞机呜咽着缓缓落在一处崖岬,仿佛明白了这余晖下片刻的金黄独处这片浩瀚深邃北海的孤独,如一位处子,侧立在大日照拂的天涯海角,自荒芜的远古开始,战乱或时间,未曾让这份执着断绝。
可惜这份惬意的美景很快便被来自冰天雪地的钢铁洪流降下硝烟的毒瘟,片片坦克将这片已是绝地的悬崖包围,轰炸机冒着浓重的黑烟停驻,毛熊般强壮的身形端着枪械黑压压一片,一切都是为了悬崖边上那个穿着古风的男人。
“你来了”他看着近在咫尺的人,只是轻轻问了一句,而后,似是不绝地履带咬合声入耳,如蝇呐,不由让他心生暴躁,“从极地追到北海,你们真是,挺可爱!”他走到许三生身旁,伸手将她护在身后,挥手握拳猛然向前一锤,空间突然变成了发光的砧板,而后迅速皲裂蔓延,他的拳头如同一把无坚不摧的战锤,包围着的片片坦克和轰炸机像是一座地震前还是厚重的山,突然间便土崩瓦解。
“去了又能如何,还不如留在我身边”他丝毫不顾及被残肢断臂染成血色的山林,他只是认真地盯着身旁的许三生,仿佛要从这张沾染风霜的脸上,瞧见执着千年的答案。
“谁愿意留在你身边?和一个喘息了千年的老头子为伴吗,咦,光想想啊,就让人倒胃口呢!”许三生嫌弃道,她不忍直视他的眼睛,目光撇向别处,眼角却在落日的光辉中闪烁着晶莹,沉默,有落日为伴,雪原的风呼啸着,此处崖岬如处女遗立,“哥哥”她凝视眼前的身影,熟悉中夹杂着几分陌生,“我听闻你的消息,世间有什么能阻止我来见你?再次相见,哥哥是否已然入魔”
姜白感觉自己的法力渐渐褪去,似是因为许三生的到来变得虚弱如凡人。一声枪响突兀传来,随后姜白左肩溅起大片血花,左肩上出现一道贯穿的血洞。
他痛苦倒地,却迅速挣扎起身,将不知所措的许三生护在身后。这时他似乎明了,执着千年的因果,那看不清又道不明的情愫,萦绕在梦中模糊的面庞,以及,注定要助她一场成仙缘……
“原来,是死亡。”他挣扎痛苦的脸复归宁静,像落日未坠入这片深蓝,像风雪未漫过北海。“旧神的陨落,成为养料,才会托举一位新神的登临,三生,这是我欠你的。”
“姜白!”许三生疯狂地挣脱,完全不顾及远处的枪手,将姜白护在自己身后。“你在胡说什么,胡说什么,胡说,不要说了……”她泪如雨下。
“求索千年,直至此刻……”
又是一声枪响,径直将许三生击穿。姜白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许三生死死禁锢着。又是断续几处枪声,许三生身上多了许多血洞。她吐了一口血,扑倒在姜白身上。两人跌倒在地,她挣扎坐起身,脸上此刻已不知是血还是泪。
“什么都记得清清楚楚,人生该有多难熬,真正重要的东西总是在失去后才会察觉。”她倔强地望着眼前的人,“就到此为止吧,哥哥”
远处似也愈发嚣张,响起的不再是断断续续的枪声,而是持续不断的机枪扫射。许三生整个后背已经被扫射成一团血肉模糊,终于随着后脑中了一颗流弹,真正倒在了姜白怀里。
随后一颗炮弹落下,一切都落来帷幕。
她的身体在海水掩下落日前坠落,比太阳更快,沉入北海的深邃之中。哪有人会喜欢永生,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沉沦在四季更迭的边缘,不知冷暖,没有思慕,却活了很久。她不要这样的成仙,她只希望哥哥能遗忘失去本身,过活身为人的一生。
“这一世,你又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