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73、73 （十四）咫

　　胥臾每天下课都会走在图书馆前人工湖旁长长的石板路上，步伐很慢，像是期待一场不经意的邂逅，又像赶赴早已定好的约定。没有时间和来人，他不在意结果，只是期待着偶尔一次遇见。
　　星芒心中感叹：‘他又来了啊’，她盯着他的背影啧啧出奇，不时低头呓语，像是细数男生几时会回头。
　　“53步，你慢了！”他回头了，女孩眼中满是精光。
　　“是你迟到了，三步之前，你的手应该搭在我的肩上”
　　星芒不满地走到他身前：“然后像个机器人一样重复着问话：‘你来了啊’、‘你又来啦’、‘来的真早，胥同学很勤奋啊’、‘来了，下午好啊’、‘怎么又是你？好想甩你个大逼斗肿么办！’……”
　　“哦……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心话吧”胥臾无奈苦笑，注意到女孩换了形象。
　　女孩眉毛细弯，双眼像是吸足了书墨气息般乌黑发亮，笑起来特别英气。她剪了短发，也穿了之前未穿过的衣裙。
　　“你剪头了？”
　　“嗯，夏天嘛，长发太麻烦。”
　　“还穿了裙子？这不是你的风格吧？”
　　她撸起袖管，额……忘记了今天穿的太清凉，根本没袖管！只好摆开有揍人的架势：“本姑娘的风格多种多样哩，你管的着吗”
　　星芒作势要打人，他却注意她洁白手指上浅浅的红褐褶痕，那是女孩冬天里经常写字冻肿后遗留下的痕迹，他不由满是心疼。
　　啪的一声，女孩的巴掌排在他后脑勺，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不躲？”
　　“啊…我走神了……”他浑不在意地哈哈傻笑。
　　“嘿，傻小子……”
　　他们走的很慢，远远看去，宛如一对嬉闹校园中青涩恋人，一如刚学走路的孩童，试探着小心着，又兴奋着憧憬着……
　　直到梦醒，她已经爱上了那个腼腆的傻傻的男孩。
　　“原来……是梦”小小的星芒睁眼，入目是刺眼的晨光，温暖而青涩的感觉是如此熟悉，恍惚中分不清梦和现实。
　　她小小的脑袋反复回忆，想要将梦牢牢锁在记忆中，可梦终究是梦，注定要消散，最后留待她寻觅的只是一卷模糊画面中的光影，那光影依旧笑的很傻很灿烂。她记不起那烂漫的故事，叫不上他的名字，只将那光影深深印在了脑海。
　　或许长大之后她会去追赶记忆里的那道光影吧，或许对那时的她来说，儿时的梦，只是荒唐可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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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以后，星芒来到北方，沿着儿时梦中的痕迹走过每一个可能的角落，期待那道身影再次出现。但她早已忘记他的一切，连记忆中唯一的光影也变的黑白斑驳。
　　大学报道那天，星芒曾见一位冒冒失失的男新生将一名正在缴费的女新生撞了个满怀。男生干净利落地离开，女生喋喋不休地阻拦，似一场啼笑皆非的闹剧，却是男生的手机落下了。哈哈哈，原来不是过于绝情，只是小男生不解风情罢了。
　　星芒跟在缴费的队伍后面，全当听了一场半生不熟的佳话，眼中满是轻蔑，这样没用的男生定然不是她要寻找和追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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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梦中的主角是否已经苏醒，他是否同我一样，用寂寥掩藏心底的爱慕…”
　　“大一下学期，同系隔壁班有个学生经常尾随我们宿舍的系花廖星若，特别是去图书馆那段石板路，一到晚上会亮起一排黄澄澄光柱，她们说很浪漫。后来发现是乌龙，我们宿舍四人一起去的图书馆，当时我也在场，但得知真相还是让我很震惊！那个男生跟踪的不是系花廖星若，而是胖潘老六（陆）。”
　　“误会的澄清要得益于老六拿出关键性证据：笔记！老六说那男生多次主动拿高数笔记交换她的物理笔记，这不是真爱还能是什么？”
　　“我只能说牛*！我们宿舍除了老六，谁不是美女？他的眼光可真的独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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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学霸形象深入人心，因此她同样是孤独的，性格也是孤僻加自负，这或许是所有天才的通病。那次体育课老师布置了任务，两人一组的三足协作小比赛活动，竟没有一个同学上前搭理她。
　　星芒也是傲娇的主，你不搭理我，那我懒得搭理你！
　　最后全场只剩下孤零零两人，一是独自傲娇的学霸大人星芒，另一是看起来胆小怕事颇为内向的男生。星芒记得他是谁，他是那个已经澄清不喜欢老六的男生胥臾，他说自己当时只是单纯地去图书馆借书，交换笔记也只是各取所需。
　　在老师的一再催促下，星芒不情不愿地和胥臾组成一队，不仅输掉比赛，星芒还磕破了膝盖，更让她无法忍受的是，她竟然是全组最后一名！
　　“可恶，愚蠢的男人，真是气抖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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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星芒在图书馆巧遇胥臾，点头擦肩而过。在食堂的拼桌旁、自习室的斜对面、战争艺术史的课堂上、围棋社团、晚会黄梅戏节目后台、南北教授交流退场后的过道上、数模竞赛的对手席、女生宿舍前的广场、石桥、人工湖等等……她总能碰到胥臾，他像是一阵迅疾的风，快速侵入星芒生活和学习的各个领域。
　　星芒无法理解胥臾对她的爱，或许是固有印象在作怪，直至咖啡厅中的煽情告白，她断然拒绝。
　　“这才我的风格，一个自负干练的总是忙碌的学霸，可爱温柔什么的跟我没半毛钱关系！他太单纯了，他一腔热血，他不够了解我，他太好了，他的喜欢并不是爱……”
　　她常抱有遗憾，偶尔会驻首发呆，遐想儿时梦中的那道光影。全无记忆的人，即使相遇，时非昔日，故颜已是斯人，恐难相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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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遇见真理预言的命定之人的小胥臾来说，多年以后，当胥臾再次看到她的背影时，只觉熟悉，像很久前已经认识，他不自觉跟上那步伐，走进图书馆，找到了那处角落，那里正有一位姑娘抿着嘴看书，静谧的空气中仿佛有星星点点咯咯笑声传荡。
　　诞生于过去时光的荒诞的未来之爱，是一场等待结局的漫长喜剧，它纠结在男女主心中，渐渐生出了悲伤的芽。因此，这同样是一场不能结果的爱。
　　他想要靠近，却总不能如愿，毕业后遗憾回乡。后来胥臾鼓足勇气北上，将红绳手链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星芒。或许是命中注定吧，诞生于过去的虚无缥缈的未来之爱点亮了红绳上的那颗逆鳞，送他踏上了寻觅的旅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