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72、72 （十三）浮

　　思想是奇妙的东西，它兼容并蓄，哪怕受到个人情感强烈的主观情绪影响，也能在不违背道义或信仰的条件下，得出异教徒般邪恶却又刹那烟火般的伟大碰撞。这是否说明它总在某一瞬间想要逃离我们的大脑，并将这种违背我们信仰的真理或谬论深深根植脑海，成为我们叛逆而伟大的源泉。
　　她决定爱上一个人，尽管她只是一名优秀小学生。这是否合适？她甚至不能用更深奥一点的词汇描述一下何为爱，当然简单的描述和理解还是会的，毕竟是个网络信息大爆炸的时代——在这个时代，刚学会说话的娃娃第一次开口说的很有可能是YYDS，而不是爸爸、妈妈。
　　请不要轻易给一个小学生下定义，她可能不知道何为爱，但可能真的明白爱的意义。有些东西仿佛我们一出生就懂了，有些东西很难言说，但某一刻我们确实意会了。像是体会的一切人世疾苦，都只为启动累积在轮回记忆中的开关，找回我们早已有之的，或者永世不变的爱。
　　在这个万物皆变的年代，或许真有什么物什是永恒不变吧。
　　她在想他是怎样的人，她的英雄不可能是童话书中拯救公主于危难之际的白马王子，却可以是穿越无尽沙漠只为亲吻绿洲的一片树叶的渴望者。他不是古诗书中温文儒雅的陌上公子，他是狷狂肆意的风，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她如此自省，这样想是否太不淑女？谁又不能接受一位安安静静的帅气美男子？但她心目中的他，眼神一定是凌厉的，内心一定是疯狂的。
　　网络时代是很便利，如果世界尚早她出生十年，她也许会渐渐喜欢上哪个跳脱的一生之敌——万年老二兼青梅竹马陈乐岑。她终究抛却了旧的自己，或是加入了一个崭新的世界，世界在遗忘中成长，而她只是选择了适应。
　　斯德哥尔摩或利马式的爱恋总能勾起人们心中蠢蠢欲动的执念，无关套路，或许偶尔你也会在突然的灵感乍现中傲游向那神秘的精神领域，难道人类可以持续伟大并企及神灵的本质就是毫无道理的爱吗？
　　或许他是一位穿过高原、爬过高峰的旅者，他的人生没有太多弯弯绕绕，每走一步仿佛都点下了岁月的涟漪，足迹连成线，缝上一幅四季轮转的瑰丽画卷，春夏秋冬，风花雪月，美的丰盛，艳余寂寥，而他的身影却很淡很淡，只一抹束发飞马的灰点，在壮丽洁白的雪原，才能察觉那生命之渺小。
　　他顿悟，他求过道，入过禅，最后选择爱。她伸腿蹬开被子，睡着了也要咯咯笑出很久，果然梦里什么都有了。
　　她在梦中观影般目睹一个个不同的自己与不同的他相遇，她知道自己在睡梦中，却兜着满满的幸福不愿醒来。唯一可惜的是，她只是一个目睹一切的旁观者，就如全视而不全能的上帝，又像盯着一众待宰刍狗而无所作为的仁慈上天。这一刻她多么希望梦也如世界清晰，即便沉沦梦境再也无法醒来。这样看来，梦中观梦人也是偏激的、片面的，那并不是我们最本来的意识。
　　正站在最佳位置观看绝世CP的倾城之吻，冥冥中似乎有所感召，星芒进入了自己的梦中梦。
　　“咦，这里是……”星芒环顾四周发现身处宽敞通亮的阶梯教室，很多大姐姐大哥哥都目不转盯地盯着黑板，或紧张快速记着笔记，生怕慢上分毫。他们目光汇集处是正前方的大讲台，那里一位秃顶点缀一圈灰白相间头发的男教授正刷刷手书一整板漂亮物理推演，她同时也发现自己竟也是一位大姐姐。
　　“我长大了？我在做梦，我不是正在梦中观影吗？刚才还52号星芒和365号绝世美男的荧幕初吻的高潮时刻！怎么就消失了！不对，我…在梦中进入到自己的YY中？神奇的梦中梦！”这一刻星芒真的兴奋地要叫喊起来，顾忌周围的环境氛围，克制住了躁动的心绪。
　　这时她看到一个男生从正门偷摸溜入，之所以不从后门，因为后门锁了。他迟到了，似乎因为坐了亏心事而脸色涨红，每一步似乎都走的格外艰难，索性老教授忙于手书，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甚至连一点或同情或嘲笑的目光都没从那一群认真听讲的孩子身上赚到。
　　不是星芒非要替男生尴尬，实在是这课堂学术氛围浓厚，都没人在意男生的小动作。另外，这男生也太蠢了，几步路的动作都那么慢，生怕别人知道一样，可是老教授定然威武不凡的正脸又能留给你多长时间呢？
　　男生犹犹豫豫，目光焦急地寻觅着，终于定格在星芒这边。
　　“我？”星芒撇向身边的空位恍然大悟。原来不是他走的慢，实在是偌大的教室竟只有一个空位，还是中间最醒目的前三排的！他都考虑要不要原路退出去了。
　　这时星芒脑海中加载了一段记忆，那时还是大一，同样是物理课，眼前这个看起来蠢蠢的男孩就坐在她身后。
　　……
　　他怀着懵懂悸动的心，攥紧因紧张而出汗的手心，伸到半空，又缩了回来，看起来是要玩弄前座光看背影就定然是美人儿的如瀑般的发丝，但他不是轻佻的公子哥，只是想要借笔记，毕竟老教授的板书太快，脑子跟不上，手就更跟不上了。
　　他不断给自己打气：“你可以的，你可以的！”
　　实际上他幼稚的行为已经被前座女孩察觉，并观察了好久。借笔记而已，星芒无奈转头，装作一脸温柔优雅地笑着，轻声问道：“你好，你需要笔记吗？”
　　星芒抬手扬了扬条理清晰地记载各种物理知识的厚厚笔记本，却见男生愣住了，许久不见回答。顿时她笑脸僵住，立马恢复高冷理工女的天才范：“是物理笔记，我听室友说隔壁班有个人经常借老六的笔记，老六那家伙物理经常不及格的，真有人蠢到借她的笔记？”
　　说着目光清奇地上下大量男生一番：“老六可是醉翁之意不再酒呦，我们班的男生都被她明目张胆的体贴入微所劝退”她意有所指道：终于要霍霍别的班级了呢”，俏指对着男生越发羞红的脸画圆圈，“老六这次的猎物会是谁呢……”
　　“咳！”教室突然响起教授的咳嗽声，“星同学怎么坐后面去了，来，解解这道题！”
　　“下课等我！”她小声威胁，然后匆忙走向黑板。
　　……
　　真是有趣的记忆，那次下课后男生并没有等她。其实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提醒同袍勿入坑！并且也是真心想要借笔记给男生的。此后她知道男生名叫胥臾，害羞的男生似乎受到了打击，一年时间里再没有碰过面，她都快忘记这个小透明了。
　　“今天真是意外啊”星芒咧嘴露出魔鬼般笑容，就那样盯着男生悄摸摸走近，似满含屈辱般坐在她身旁唯一的位置上。
　　“下午好啊胥同学”
　　“…下…下午好”
　　星芒又冷不丁一句：“你迟到了！”
　　他茫然转头，她却认真地盯着黑板，偶然低头记下笔记，他第一次感觉这魔鬼认真起来的侧颜竟如此美丽。
　　“看够了吗？”
　　啪！圆珠笔从胥臾手中掉落，不争气地滚到星同学的桌面上，蹭在她的书页间，像个赖皮的懒汉。
　　她亦是转过头，“你的圆珠笔，胥臾”
　　他愣愣地看着她的正脸，她眯着眼，嘴角上扬，露出洁白的贝齿：“怎么，不记得我了？”
　　他接过笔，同样报以微笑，“怎么会，你是理论物理班的星芒，昨天在图书馆我还见到你了呢”
　　“是吗？你怎么不叫我，我们可以拼桌呀”
　　“对”他坚定地点头，又腼腆笑道：“你看书很认真，而我去图书馆纯属玩票性质的，就查查资料，我想……会打扰到你吧”
　　星芒佯装严肃的脸庞刹时展颜一笑，宛如清风拂面，“我没关系，下次一起。”
　　“咳！”教师传来老教授的咳嗽生，教授抿了口枸杞水，点名道：“星同学，来解释下这里，这步是怎么推演的。”
　　“下课等我”小声说完便走上讲台，拿起包了浆的戒尺，指着黑板上老教授刚手书完成的物理式子，慢条斯理又极其自信地讲解着，那一刻，仿佛她才是万众瞩目大讲台的真正主人。
　　望着讲台上自信而美丽的身影，胥臾一时竟看的痴了。其实一年前他就喜欢上了星芒，但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距离她如此之近。
　　他从未正面靠近，只是追逐着背影，他一步步走来，果然需要莫大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