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7、07 （六）支教

　　“喊就可以了，别站起来，很危险的！”大爷连忙阻止激动的胥臾。
　　“突然想到我在这里还有位朋友，心情高兴就站了起来，抱歉大爷”突然意识到不对，1999年？这时的星芒，3岁？胥臾连忙问道：“大爷，你们村有没有叫星芒的女生，女孩，不论年纪，就是叫星芒的姑娘，星星的星，光芒的芒。”
　　“星芒？”大爷沉吟一阵才道：“我们村有五户姓星的人家，并没有叫星芒的姑娘”
　　“怎么会…”胥臾诧异，表情一僵：“不应该，现在是几月几日？”
　　“10月末了，冬季”
　　“冬季吗，果然是南方……”
　　“说起姓星的，常叔家的儿媳妇那大肚子，估计也就是这几天。”
　　胥臾疑惑：“常叔？”
　　“星常，他儿子星贤彪的媳妇儿就快要生了……”
　　“星贤彪”胥臾对这个名字很陌生，不过却莫名地觉得名字起的很贴切。贤是辈分，彪大概是父母希望他长大后彪悍，不让人欺负。仅凭名字还真让胥臾想到了一个人，就是在医院指着医生怒吼的星父，“星父长的的确…挺凶的，莫非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星芒？为什么出生会晚了三年？”
　　胥臾若有所思，“这里并不是单纯的过去时空，恐怕也像老年星芒所在的沙漠一样，是一个脱离于现世的完整世界。这样的话，我要找的到底是什么？即使遇到了适当年纪的星芒……她还是原来的她吗，我要救的是躺在病房中陷入昏迷的星芒，不是这里的星芒，全都不是……”
　　胥臾陷入了自我否定的漩涡中，他完全不明白自己穿越时空的意义所在，难道只为了像对待老年星芒一样，完成一个个世界中不同星芒的未竞之愿？那他算什么，圣诞老人吗？胥臾无法接受这样的安排，他感觉命运在作弄他，一步步地让他离真正的星芒越来越远……
　　小村果然很偏远啊，1999年应该是互联网科技飞速发展的年代，胥臾印象中的农村也开始淘汰土房，建起红砖房。而这里，除了来时的那条扎实平整的石子公路，村里依山而建，起起伏伏散落各处的小屋，多是土胚房；珍贵稀少的石砖混合树木栅栏形成一道天然的围墙，圈上大大的前院，在这里最不缺的便是山地。小时候的胥臾生活在狭小破旧的老屋中，很向往这样的生活，能够拥有属于自己的小院，自由地徜徉草地中，逮几只蚂蚱喂爱犬……
　　“村长，这小伙城里来的，这么晚了肯定回不了县城，你看着给安排安排”
　　不用大爷介绍，单看胥臾一身与众不同的装束便能知道这一定不是山地嘎啦的人。村长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凑近胥臾身边，脸上笑得很灿烂：“你好，你好…”
　　胥臾连忙握住村长伸过来的满是老茧的手：“村长，我叫胥臾，封狼居胥的胥，您叫我小胥就行”
　　“好名字”村长牵着胥臾的手就往屋内走：“老伴，快准备饭菜，家里来客人了！”
　　“唉，村长？”大爷在门口喊道：“我就先回去了，也别太折腾”
　　“走走”村长摆手道，随即门外再次传来突突突的声响。
　　胥臾已经知道村长叫王德荣，老伴姓柴名芳。王德荣老家湖南，当年工作分配，下乡来到安南成为一名小学老师。后来在安南结婚生子，在这里落地生根，再后来就当上了村长。
　　饭菜并不丰盛，却让胥臾很感动，因为村长老婆杀了一只老母鸡招待胥臾。胥臾是不喝酒的，饭吃到一半愕然发现村长从柜中翻出一瓶98年的茅台。这东西胥臾是真没尝过，没有穿越这事，估计一辈子也不想喝这东西。实在拗不过热情的村长，小小喝了两杯……然后第二天醒来就断片了。
　　然后，胥臾莫名地成了安南的支教老师，这大概是村长热情招待胥臾并灌他喝酒的原因所在吧。胥臾欣然介绍这样的安排，他正好需要一个留下的理由。这时候的胥臾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留在安南的岁月久远到…久远到足够他忘记来这里的初衷。
　　1999年11月7日23点59分59秒，灯火通明的星贤彪家，院子中等待多时的亲戚们终于听到一道响亮的哇哇哭声。寂静的黑夜中传荡着喜庆的谈话声，村子中央唯一一处平整土地上坐落着三所红砖建筑，分别是安南小学以及耸立小学两边的基督教堂、教师宿舍。而此时教师宿舍中的灯火依旧未熄，胥臾听到远处传来的女婴哭声，心情一下激荡开来：“星芒，你终于出生了…”
　　2002年5月1日，胥臾已经来到安南两年零六个月。此时的胥臾脸庞上褪去了刚来安南时的稚嫩，变得稳重成熟许多。没有城市理发店平头也要熬造型的理发精神，在无情剃刀大爷的木榔上一坐，胥臾一头乌黑浓密秀发也就再没有了用武之地。脸上的皮肤也开始发黄，浑身上下也就那双与众不同眼睛，让看到它的人们一眼就能记住这个新来的语文老师。
　　“徐老师今天这么早？”村头的李大伯身穿单薄的布马甲，带着一众年轻力壮的小伙正在道路上清理杂草，种上一颗颗幼苗。
　　一年前村长找到胥臾登记户口时，胥臾便将名字改成了徐顺，“早啊，植树呢”
　　“徐老师早！”
　　“徐老师早上好！”
　　“……”
　　“呵呵，早…”这两年胥臾已经学会用村长的派头应对这种场面，脸上微微露出和蔼可亲的笑容，左手提着公文包，右手同每一个打招呼的人招手相应，便是最恰当的安排。
　　两年来胥臾每天都会抽出时间沿着村子遛上一遍，有时是晨跑，有时是晚饭后的闲逛，每次都会经过星贤彪家门前，这已经成为一个习惯。近两个月，和星贤彪熟络起来的胥臾应星母的邀请成为星芒的语言启蒙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