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6、06 （五）安南

　　“星芒与胥臾的爱情……”放下钢笔，胥臾陷入沉思，“充满遗憾的爱情，英年早逝与孤独终老……”小心地将A4纸堆叠方正，重新密封，放进老旧的案拾抽屉中。自嘲揶揄道：“我的文笔果然很差，连故事都很是清新脱俗呢，哈哈，希望盛北与罗刚不会介意这样的结局……”
　　任何事物都会有个结局，不管是好还是坏，那里将是它们的归宿。或许在那懵懂未知的归墟之地，会有某个生灵在浑噩中新生。新的生命充满活力，也是逝去的生命存在天地间的唯一见证，而这个见证，对于已经逝去的生命来说，毫无意义。
　　所以活着的人才更加珍惜老照片、祭祀日，先辈之于子孙一代代的传承，记忆深处久远模糊却每每忆起总会动情的…那些生命。是的，它们的意义在于时间，它们将不可见的未来变成不可变的过去，通过自己的努力，在时间长河堤岸的每一处，留下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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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胥臾想到了那位自称月师的古怪老人，还有诡异的桂花街，不禁浑身泛起鸡皮疙瘩。想到月师的告诫，正是月师的告诫，让他认为本该断了的缘分重新燃起星火般的希望，也让他遇到了另一个…老年星芒，“离别与放逐，我为什么要体会这番孤独……”
　　衣衫下那串三花姻缘绳再次蠢蠢欲动，永乐铜币绽放绿油油的光芒。光芒闪烁几下，胥臾愕然发现周围一切都在飞快分解，然后重组，连酷烈的阳光也变得昏黄和煦。
　　胥臾茫然无措地站起，眼前的转变何其熟悉，简直和胥臾当初从病房来到这片沙漠的场景如出一辙。胥臾不知该喜还是悲，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到来。“会回去吗？还是……又一个世界？你要回去吗……”胥臾攥紧了拳头，扪心自问。他不愿就这样回去，仅仅当了一个陪伴老人走完人生末路的过客，“既然穿越世界这样的奇迹都能出现，为什么不将这份奇迹延续？至少等到我找到正确的世界，找到对的人，对的星芒，即使再也回不去……”
　　眼皮跳动几下，胥臾小心的睁开眼，入目便是极远处云海相接间的那抹温暖红阳。清爽的晚风拂面而过，清澈的湖水倒影着卷动懒懒白云的碧蓝天空。沿着湖岸远眺，胥臾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一条长长的沿湖公路上，湖颇为宽广，两岸连绵着不甚高的小丘，树木茂盛，小鸟叽叽喳喳，一副诗意远山的田园画面。
　　突然突突突的声响从身后传来，那声响让胥臾眼睛一亮，因为年幼的胥臾曾在外公家听到过这样的机械轰鸣声，并有幸在舅舅的帮助下亲自操作一番手摇式发动机。赫然转过身去，没错！果然是拖拉机啊。
　　开车的大爷头戴麦秆编制的毡帽，皮肤黝黑，左手握着长长铁柄末端的把手，右手端着一杆盘的光滑蹭亮的青玉嘴烟斗，这烟斗一看就有些年头，说不定还能是祖传的古董呢。大爷四平八稳，不时抽上一两口，然后吐出长长的烟圈，身体随着拖拉机震颤的节奏摆动着，颇为带感。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啧啧嘴，意犹未尽地将烟草燃烧殆尽的烟斗在铁柄上轻轻磕了磕，呵嘴吐出一口浓痰，顿时身心舒畅地唱起了山歌。
　　呃…能不稳吗？这速度也就比成年人走路快上一丢丢。看见大爷随地吐痰的一幕，本打算拦下大爷询问一番的胥臾嫌弃地移开站在路中央的身体，打算放大爷过去。谁知大爷路过胥臾身旁时停了下来，“打哪来的小伙？有汤头的，一看就是城里人，来村头革么斯啊？”
　　大爷普通话了得，说的还是挺清晰的，胥臾一听便听明白了，于是道：“请问大爷，这里是哪儿？”
　　大爷疑惑地上下打量胥臾，“莫不是旅游迷了路？这里是安南村，离最近的县城也有二十多公里路程，小伙子你叫什么？眼看着天就要喝漆麻乌了，你还是跟我会村吧。”
　　看着马上就要黯淡的天色，胥臾不在犹豫，上了拖拉机：“我叫胥臾，老家在寿州蔡县，上大学时一直在常州生活。”
　　“常州我知道，我侄女就嫁到那地方，江苏地界嘛，对不对嘘嘘？”大爷回头看了胥臾一眼，见胥臾做好，突突突地，拖拉机速度顿时提了上来。
　　“呃，我不叫嘘嘘，是胥，还有臾…”胥臾纠正道
　　“不就是嘘嘘嘛”大爷大声喊到，声音盖过了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胥臾不再争辩，而是问道：“大爷，现在是那一年？”
　　大爷唱着山歌的声音一顿，没好气道：“小伙子长的挺帅，可惜脑子胡里八涂，和村里的二傻子一样，唉…”
　　胥臾无语，颇为气结，“你就告诉我现在是那一年”
　　大爷摇了摇头，朗声唱道：“千禧头来前一年，光明托世有福源。草丛地里兔搭窝，龙门已现群鱼跃。鲤鱼才把头抬起，鳄鱼大嘴扑浪花，鲶鱼傻傻嘴前钻……”
　　MMP，你还打起了歌谜，果真是你大爷的。千禧年？两千年还是两千零一年？龙年的话…是两千年。鲤鱼还没有跃龙门，说明龙年还没到，而且歌中提到了兔子，看来是1999年了……
　　“1999年”胥臾嘴中喃喃着，脸上露出一抹惊慌无措，仿佛才反应过来一样：“难道我真的回到了1999年？安南……安南是哪里？为什么是这个地方？又有着怎样特殊的寓意……”胥臾思绪随着回忆飘远，来到大一报到那天签字单上最前面那五个女生的名字，星芒赫然在列，“地址，对，上面有地址……记不清了，太久远的记忆”思绪来到大二辅导员办公室中填写奖学金资料单的情景，星芒的单子正好放在一叠单子的最上面，胥臾当时多看了两眼，“地址好像是……安南！没错，这里是星芒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