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68、68 （九）相似

　　岁月铸就了怎样沧桑的刀才能斩去一位独古老于天地之外的神躯？他甘愿在时光长河的涟漪涓流中穿梭碎片记忆里的古史，将她的影子深深烙印在执念中，化作长河横渡不愿休止的帆和轮回万世永不动摇的锚。
　　千百年，他走过一个个拥有熟悉气息的世界，驻足在轮回的边缘眺望着有她丝丝痕迹的寂静之海。他疑惑过那是个有她的世界或者只是黄泉路上应身报果而结出的一朵相似之花，但他每次义无反顾踏入轮回之世，都要去寻找已然有所不同的她……
　　他在一次次的轮回中迷失了自我，只剩下了世世追逐的本能，那执念的锚点也已停驻在时光长河一隅许久；它扎根在忘川之畔，化作了一颗挂满冰霜的柿树，在一位位渡过黄泉的来者中寻找下一世将会出现的她。
　　终于，它在这片冰雪天地再次遇见了她，她在三生石之上照见的一抹流光仙影渐渐和执念深处的身影重合，她有可能是千百年了最接近月神的那个人了吧。
　　……
　　“明月几时有？”星芒投石溪河于朗月寂夜之下，明亮的夜，丝毫不让人心生胆怯的夜，都因为夜空之上挂着一轮圆滚滚的明黄之月。
　　她百无聊赖地捡起石子，投入河中噗通一声入水，声音清脆入耳，涟溅寸许水花也在月光照耀下闪烁着五彩梦幻的光，真如梦境般不切实际，却又切切实实发生，宛若莫可捉摸之事理，又如古诗人吟得对影成三人时的心绪，真真叫人难以通明。
　　“明月几时能有？苏轼为什么会这么问？像今天这样的又大又圆又亮的明月每月十五不就有了吗？”她抬头望向深空，星星点点虽璀璨却难掩明月之光丝毫，“星芒星芒……星星的光芒，和月亮相比，原来我是这么渺小吗？”
　　心烦地摇头，星芒将手中巅晃的石子一把全丢入河中，荡漾开的水花大了些许，月华似也将水底映照通彻。
　　“咦，那是什么？”河底似有冷冽的光摄入眼中，星芒心中一喜，似捡到宝贝般欢雀，带着好奇试探看似浅浅的河边滩。
　　她撸起裤管至膝盖，蹲身弯腰捉虾般探手入水。初试只觉切肤之寒，直至整套胳膊深入水中，屁股撅的老高，才堪堪摸到一个疑似袁大头的物什。
　　“呀~”还没来的及喜悦，脚下的鹅卵石根基不稳，星芒顿时花颜失色，噗通一声扑进月光下寂静而美好的河。小爪子胡乱舞的紧，灌了几大口冰凉河水的代价，身子却离河岸越来越远，河中心似也因这动静而生出了湍急的螺旋。
　　她睁着恐惧的眼，水中和岸上是两个世界，扭曲了形状的月一如既往的明亮，映入眼底的月光照耀下的世界变得清冷而孤寂。她这一刻孤立无援，她莫名其妙地看到了那画面，‘明月几时有？’，仿佛河水在用这种方式回答她，生命的流逝和周围的一切并不是恒有意义的，人总要在某一刻成为无所关怀、毫无意义的存在。
　　“要追寻古人去到青天之上……”
　　“问青天何物？青濯濯之上，天之上是青冥……”
　　水膜阻隔的耳道中似有空气在回荡，像是蜜蜂用它轻小的翅膀在耳膜上来回挠动，嗡颤之音收束在密集的一条线，像是给脑子通了电，一声哨鸣之后，世界又陷入了深深的沉寂，连月光也黯淡。眼睛不再恐惧，只是毫无焦距，她安静地向河水深处沉去，在那深处是月光也照不到的轮回。
　　“是海市……蜃楼吗…”
　　她心想，那人也是雀跃的仙儿，她身着古袖长裙，在花丛中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都那般让人迷恋，就如今夜的月……她抬头，咦？怎的漆黑一片？莫说是月，连一点星芒也没有！
　　这花丛随山脉起伏，连绵浩瀚似海，世间怎会有如此美地？竟还有一不可置信之人，坐在高高的，莫可丈量之高的金灿灿的大树枝丫上荡着脚丫？他不怕掉下来吗？
　　她朝树上之人大喊一句：“喂，这里是哪？”
　　发现无音可出，徒作无奈之举。
　　那树上之人似也诧异，纵身飞跃而下，真也如神仙一般。
　　“你怎地停下了？”这是对方的问话。
　　“咦…”一声好听的轻吟，这竟是‘她’自己的回话？
　　“你在偷看我跳舞吗…”
　　“没有…我不会跳舞……”对方心虚地摸了摸脑袋，竟也有几分复古的呆萌和滑稽。
　　“哦，我教你吧…”
　　莫名其妙的对话，又一场莫名其妙却欢声笑语的追逐……
　　哗啦，脱水而出的瞬间星芒愣愣地看着抱起她的身影，苍老的神态似走过漫长岁月却依旧隐隐可见内里一位英朗坚毅的少年郎。
　　“咳咳…咕…哇……”吐了一通水，她气喘着道：“你是从海市蜃楼中走出的，那颗，高…高树上的人吗”
　　“我……”他伸手触碰星芒脸颊，俊美而平静的脸似有所触动，皱起的眉毛之下双眼上已蒙起一层水雾。那打转的泪花滴落在星芒脸上，皱起的眉毛才舒展开来，化作满脸的疑惑。
　　“你哭了？”
　　“我……我忘了很多事，我在找一个人……”他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却总让人莫名的哀伤，就像黄泉路旁一座座不知谁人立起的石刻，见之总让人联想到墓碑。也许那并不是什么人竖立，或许是天地孕育，自然而成。
　　“你是谁？”
　　“我……我在河底沉睡，我在找一个人……”
　　“河底？你为什么会出现…”星芒想了想，海市蜃楼什么的也许只是在这个神经兮兮的陌生人救自己的时候被自己看到，然后就做了一个奇奇怪怪的梦。
　　“算了，看在救命之恩的份上，那你在找什么人？”
　　他指向星芒手中的物什，然后转头愣愣看着星芒。
　　“这是…”星芒看向手中差点要了她性命的罪魁祸首，拿在眼前仔细端详，“游戏币？”
　　“你要它？”
　　“它……找到天贤了，她在这里，找到了吗，终于找到了吗…”
　　“停停，先别激动，你说你找到了天贤？是指这枚游戏币吗？”
　　他将目光定格在星芒身上，激动的情绪又化作一脸迷茫，略带颤抖地问道：“你是天贤吗？”
　　“天贤？不是，我叫星芒，星星的星，光芒的芒。”
　　“不是吗”他又仔细好一阵端详，看的星芒都发毛了，这才失望地起身，踉跄跄远去：“不是她，不是她……”
　　“等一下，这个给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嘻嘻，这枚害的我险些丢了性命的游戏币就送给大哥哥你了”将游戏币塞在他手中转身便朝家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