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66、66 （七）妖之

　　自从抄了字典，读书认字不再使胥臾兴致缺缺，仿佛一下子打开了隐藏的宝库，让他收缩活跃跳脱的心绪，安静下来认真去理解每个平凡而伟大的世界。当他真正入门之后，他发现，精神世界的魅力远大于现实，而这份醒觉独属于他自己，这足以让他沾沾自喜好一段时间。
　　“西有叫蛇，能呼人姓名……yin？ying？这是什么字，查查…”
　　胥臾手中捧着不知从哪翻出来的泛黄老旧的线装书，身旁放着字典，以供随时查找生字。
　　“應，答应的意思，答应就答应，干嘛写成我看不懂的样子，古人真麻烦……”
　　虽然讨厌古字，他还是对书中所述的故事情有独钟，毕竟小学的课本知识很难接触到这么有趣的东西。
　　“…人首蛇，客经山路行，往往闻唤姓名，切不可应，应则夜间即来啖之！”
　　“恐怖如斯！”胥臾连连惊叹，“世上竟然有长着人头的蛇，那岂不是妖怪？啊，原来世上真的有妖怪！”
　　他惊疑不定四下张望，确定自己还在家中，暂时是安全的，顿时长舒一口气。目光一转，似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
　　“我要抓一只飞蜈蚣，藏在盒子中，带在身上，这样就不怕遇到人首蛇了。”他呵呵傻笑两声，“如果遇到人首蛇叫我的名字，我就答应他，叫一声我答应一声，它却奈何不了我，因为我有飞蜈蚣！嘿嘿，定然能气死它，然后……经常听大人说蛇羹多么美味…”想到此胥臾馋的嗦了嗦滑腻的舌头，“修炼成精的蛇肯定更好吃！”
　　“等等…”胥臾突然想到一件严肃的事，他上哪去找会飞的蜈蚣？
　　“飞蜈蚣…”胥臾绞尽脑汁，反复琢磨这三个字。蜈蚣他当然见过，可会飞的蜈蚣…“难道和蚂蚁一样？”他见过那种大个的会飞的蚂蚁。
　　“对啊”胥臾一拍大腿，猛然起身，“定是长了蜻蜓翅的，有蜻蜓的地方，一定有飞蜈蚣！”真不知道他是从哪得出这样毫不相干的结论。
　　一下午时间，蜻蜓有了，蜈蚣也有了，就是没有飞蜈蚣。胥臾有些气馁，他开始怀疑妖怪是不是真实存在的。
　　晚上钨丝灯下的书桌前，虽然有些失望，胥臾还是津津有味地看起那本线装书，并陷入无限遐想中。
　　“石抱山有肉翅虎，晨伏宵出，飞而下山，食人；食已，復飞去”短短几字却足够吸人眼球，让人不住幻想世界某一处可能真的存在这样一片怪诞天地。
　　“静听林飞念佛鸟，细看壁画驮经马……十月神像，曰昜，形如大鸟，首白色反顾，顶有歧冠，体后有兽尾……山中夜见胡人者，铜铁之精。见秦者，百岁木之精。勿怪之，并不能为害……”
　　胥臾在幻想中昏昏沉沉，阖眼入眠。半夜时分，或是梦中有所奇遇，竟也咿咿低喃，靠近尚能听轻一二：“永乐大神，我希望老书中的妖怪都是真的，世界上真的有他们，他们存在着，只是我们看不见，不能轻易看见，要付出代价才能看见，就像肉翅虎，看见它的人都被吃了，生命便是看见肉翅虎的代价啊，这样才公平嘛！嘿嘿，不过我是特例，我是妖怪的朋友，贼有面子的那种，到了一方妖怪的山头，只要大喊名号：在下妖之友！那肉翅虎也要乖乖俯下身给我骑上天飞着玩，哈哈哈……”
　　睡梦中的胥臾不知，静谧的夜在他低语许愿的那一刻开始，像是刹那间打看封锁亿万妖魔的枷锁，连掩盖在黑云下清冷的月也微微泛起红光，一切都变得格外诡异。
　　清晨胥臾醒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感觉一夜甚是疲惫，深吸一口气，又觉得一种异样的神清气爽。概因这吸进肺里的空气与往日不同，多了一股腥咸却格外提神的味道。
　　转头，却见一狼狗般大小的血红心脏趴在他的枕边，跳动声扑通扑通，强健如两人环抱的牛皮大鼓，碗口粗的血管不停地吞吐周围的空气，那腥咸的味道大概就是因为此。
　　胥臾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不敢有所动作。那心脏妖怪似是察觉他已经醒了过来，缓缓从被窝中抽出一物什，胥臾这才发现，这家伙是有脑袋的！
　　那是一颗青色的狐狸脸，没有耳朵，脑袋下是两只血红的肉翅。翅膀长在脖子上而不是心脏一样的身子上，整个身子看起来极不协调，甚是奇怪。
　　这时胥臾不仅不害怕，还有些惊喜，当即掀开被子，想要一睹妖怪全貌。只见‘心脏’的腹部长着两只锋利鹰爪，屁股上却长着一只短短的青色狐狸尾。
　　胥臾双眼放着精光，他还从来没有过这么可爱的宠物！“你好，我叫胥臾，咳，在下妖之友，请问你是什么妖怪？”
　　只听那心脏妖怪竟口吐人言，胥臾心中暗喜：‘果然是妖怪！’
　　“我叫寎，是活跃在农历三月的神，他们都叫我卧惊兽”声音懒懒散散，散发若有若无的睡意，让人提不起精神。
　　胥臾打了个哈欠：“奇怪，明明刚才还神清气爽，怎么忽然如此困了…”
　　“抱歉，我睡觉时，人们精神抖擞，当我醒来时，人们老思床褥，无心他物。”
　　“这不怪你…”胥臾又打了个哈欠，穿衣起床，道：“寎，你说你是神？”
　　“神是人们对我的称呼，我的本质是修炼成精的妖怪”
　　“既然是成精的妖怪，为什么没有化成人形？”
　　“想要变成人的妖怪，羡慕、渴望人类所拥有的一切，又怎么能够成为神呢。”
　　“所以…”胥臾若有所思，“不变成人，妖怪就能成为神？”
　　“可以这样理解。”
　　“胥臾……”厨房传来胥母的呼唤，“磨磨蹭蹭的，快起来吃饭，上学要迟到了！”
　　“我起来了~”
　　“寎，别人好像都看不见你？”胥臾走在上学的路上，肩膀上站着那只名为寎的心脏妖怪。
　　“看见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为什么我能一直看见你？”
　　“因为你是妖之友”
　　“哦，差点忘了，我是妖怪的朋友嘛，自然与众不同！嘿嘿…”
　　“可是，如果让别人看见你，要付出什么代价？”胥臾想把寎介绍给自己最好的朋友莫真理，让寎代替小七陪伴她，毕竟大人们看不见寎，自然不会像对待小七一样用封建迷信构陷猜忌……他忽略了一点，大人们若看见莫真理和妖怪在一起，估计要发疯！
　　“一开始会非常嗜睡，久之就会卧床不起”
　　“这么严重…”胥臾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还是不要告诉莫真理……”
　　“莫真理，她不会受到三月春神的影响…”
　　“什么？”胥臾不明所以，问道；“你认识莫真理？为何说她不受影响？”
　　“真之女神，她的存在就是真理，自然不需向春神交付代价的”
　　闻言胥臾愣在大路中央，然后哇地一声大叫，不可置信道：“真理那丫头是什么‘真之女神’？寎，你在骗我对吧？”
　　“春神在春天的所有言论，都是真话”
　　“不对啊”胥臾像是想到了什么，“莫真理若是神，岂不也和你一样，是某个妖怪成精？可我百分百确定，真理丫头是人无疑…”
　　“从前只是被神灵眷顾的幸运的人，昨晚之后，她便是真正的真之女神了。嗯，像你说的，是某种不知类型的妖怪。”
　　“这怎么可能？”
　　似乎经过一夜，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