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5、05 （四）错过

　　“我不能证明我是胥臾吗？那我是谁...”胥臾喃喃着，陷入到另一番不同的思索中。
　　胥臾搬了两把椅子来到门口，摸着自己的肚子不好意思道：“你有吃的吗？”
　　“还没到饭点”星芒缓缓躺在摇椅上，胥臾也尴尬地坐下。
　　“这里是哪里？什么年代？国家？”胥臾几经纠结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星芒并没有想象中的惊讶，只是淡淡道：“这里是华夏罗布泊，被废弃的量子实验基地，2092年。”
　　胥臾已经见怪不怪了，疑惑道：“这里黄沙漫天、了无边际，不似罗布泊的地貌，倒像是西边的塔克拉玛干沙漠...”
　　“事世变迁，21世纪中期疫病变异病毒无可遏制地在全球蔓延，全球人口锐减二分之一。我的同事相继死去，量子实验基地与帝都方面通讯卫星失去联系。沙漠绿化被搁置，经历漫长的40年，沙漠化越发严重。整个塔里木盆地，自天山以南至昆仑以北的地区全部沦为沙漠。”
　　“所以...”胥臾似是想通了自己醒来时为什么会被关在铁箱中，恐怕是为了检测或杀菌？“所以，你已经被困在这里40年...”
　　“后来又与帝都取得了联系，他们每两个月会派飞机送来一次补给，是我自己不愿回去的。这里挺好，风景好阳光也好，强烈的紫外线照射还能灭菌哩...”
　　“......”这么高的温度，你到太阳底下晒一个给我看看？
　　“话说几点了？能开饭了吗？”胥臾委屈道
　　“哈哈，来给我搭把手，也尝尝老婆子的手艺...”星芒今天似乎很高兴，大概是一个人呆的太久，突然遇到一位人类，心情自然变得美丽。
　　“怎么样？”饭桌上星芒问道
　　“嗯，阿婆做的真棒！”
　　唉，星芒一声叹息，“经年累月的练习，我自然知道饭菜真的很棒。但你的反应和我的丈夫一模一样，‘嗯，阿星做的真棒！’他是假装的，明明很难吃，我却丝毫没有看出来......”
　　“胥臾，你能叫我阿星吗？”星芒突然温柔说道，眼角隐隐泛着泪花。
　　胥臾放下筷子，认真地盯着星芒，撇嘴轻声笑道：“阿星，你的手艺见长了，跟谁学的？”
　　闻言，星芒泪水不可抑制地流了下来，喃喃道：“像，真像啊，难道你真的是我的丈夫吗？你从过去穿越时空而来？在我们还没有相遇，在那通电话之前...”
　　“呃...”胥臾愣住，不知该怎样回应突然伤感的星芒，因一顿温馨饭菜变得自然的氛围再次紧张起来，毕竟在他心中，对方是一位德高望重的科学家；好吧，姑且称胥臾来的地方为现世，他从没谈过真正的恋爱，自然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类似的情景...
　　“噗嗤...”星芒突然破涕为笑，笑容像是带着魔力，挤着皱纹的脸上绽放别样的青春气息，如花朵般娇艳，少女一样清纯。这一刻胥臾感同身受，他在劳作一天回家吃到做好的饭菜的母亲脸上看到过。她们的笑容有着共同的特点：经久不息、灿如朝阳。
　　“真是榆木脑袋！”星芒笑骂道，“一看就没处过对象...”说着假装不情愿地拉过胥臾手臂：“就教你一次”
　　星芒学着胥臾的声音温柔道：“说什么傻话呢？”然后用胥臾手掌轻轻抹去眼角泪痕：“阿星多大了，咋还像个孩子一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来，你说一遍”星芒双眼期翼地看向胥臾。
　　“呃，哈哈...”胥臾露出一抹尴尬又不失优雅的微笑，不忍拒绝眼前突然搞怪的老人，只好硬着头皮道：“阿...阿星”顺畅也变得磕巴，“咋还像个孩子一样？”
　　胥臾不再躲避星芒炽热的眼睛，对视的一瞬间赫然察觉星芒眼瞳深处一股决然的死寂，莫名的惊慌蔓上心头。胥臾不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但大抵是一种终结，而终结孤独的正是...幸福吧......脸上露出沁人心神的微笑，话语和煦而深情：“像个孩子一样！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可爱？”
　　星芒欢心雀跃，像个刚谈恋爱没多久的青春少女，满眼都是爱意：“好好，我不哭，快尝尝这个，好吃吗？”星芒满脸期待地望着胥臾，生怕对方嘴中吐出半句否定来。
　　“很好吃！”胥臾又叨了一块放入嘴中，含糊道：“这是什么肉？”
　　“就知道你会喜欢的”星芒得意一笑，“蝎肉！”
　　“蟹肉？这里还能吃到海鲜？不过这味道也不是螃蟹啊，难道是特殊品种？”胥臾好奇道
　　“呵呵，沙漠蝎，蝎子、蜈蚣、白蚁、肉蛹等放在搅机中搅碎，放入配好的调料，用油煎制而成...可是高蛋白！看你吃的狼吞虎咽，我就放心了。”
　　“......”
　　嘴里咀嚼成肉糜的煎肉，吐也不是咽也不是。虽然的确很好吃，但星芒的描述让胥臾犯起恶心，“星芒啊，蝎毒...不会是神经毒素吧？”胥臾心惊胆战的问道
　　“哈哈，瞧把你吓的！”星芒笑得像朵风中绽放的花儿，“放心，只是毒性蛋白，到胃里也得乖乖被分解的。而且，蝎毒还有壮阳的功效呦~”
　　“星芒...您老悠着点，这93岁的身体可经不起折腾！”胥臾年轻的小脸燥的通红。
　　“放心，我也就偶尔吃一下补补身体。倒是小伙子你年轻气盛的，倒是要悠着点~”
　　MMP，这老太婆脸皮比城墙还厚，果然是人老成精！失算失算。星芒你变了！快还我女神的冰清玉洁、窈窕淑女、如花似玉、亭亭玉立、吹气如兰、出水芙蓉......
　　一个月的时间就这样匆匆而过，老年星芒在胥臾的的陪伴下渐渐走到生命的终点。这一个月里，老年星芒脸上的笑容比过去40年的加起来都要多。他们一起走进沙漠捕捉可以食用的昆虫，一起做饭，一起听歌、照相、读旧报纸，一起天南地北地聊着两个不同的世界...就像一对青春的恋人，彼此占据对方心中一片天地。
　　床上老年星芒喃喃着，声音已经几不可闻。胥臾坐在床边，附耳到星芒嘴边。
　　“谢谢你，胥臾，不管你是骗我的，还是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谢谢你陪伴我走到生命的最后，谢谢...我已经没有遗憾了，就让我这样远去，这样沉睡...胥臾，你要去...去找到你生命中的她，找到她！你才能像我一样，了无遗憾的离去...”
　　声音停息，老年星芒去世了。他找到了她，只是在不恰当的时间遇上了恰当的人，一行泪水划过胥臾脸庞...
　　胥臾躺在废弃基地门前的摇椅上，望着热浪翻滚的沙海愣愣出神。从老年星芒的讲述中，他已经知道‘在异世与你相遇’是一本没有完结的书，他决定将这份浪漫延续。回到屋内桌前坐下，拉响昏黄的钨丝灯，从抽屉里密封的塑料袋中掏出那本厚厚的订装打印稿。
　　第一页白嫩的A4纸上写着钢笔字：‘在异世与你相遇，作者：我的丈夫胥臾先生’。伸手抚摸过笔尖干涩的划痕，是熟悉的墨香气。一样的字迹，他想起了大学作业本上同样的钢笔字：‘星芒’，只是这字迹少了几分娟秀，多了一股大开大合的草莽劲。翻开第一页，胥臾从第一章开始看起。
　　故事同自己才写了三章的小说并不相同，胥臾笑着品鉴。作者似乎喜欢用一些喜闻乐见的套路，比如盛北与罗刚有一天突然发现，他们竟然在小时候就认识？果然，所有的爱情剧本都是换了表子不变里子的童话故事啊。很快胥臾渐渐陷入剧情中，情绪随着男女主角坎坷的爱情之路而起伏不定。
　　第48章，高考结束，填报志愿那天盛北没来。她没有告知罗刚，默默前往京都开始自己的大学生涯。不论罗刚怎么联系怎样找寻，电话、微信、电子邮件、跑去她家、经常约会的地方等等，都再也没有盛北的一丝消息，她就像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第56章，这是约定的日子，本来她要同罗刚一起去看流星雨。夜晚，盛北独自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抬头仰望着深寂的星空，一丝莫名的悸动压抑在心，久久不能释怀。时间到了，一片流星雨从天空远处袭来…悸动的情绪越发严重，盛北不自觉腾空而起，仿佛母胎中的婴儿在羊水中辗转腾挪，回归了最初始的本能…
　　戛然而止，故事到这里停住了，“胥臾...爱情写到了僵局，画风突然变得奇幻？你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放下手中的书，眯着眼睛，脑海中温情的画面一闪而过，胥臾释然：“我就是你啊，我所想便是你要诉说的故事，那么，我动笔了...”胥臾翻到空白的A4纸，拿起老旧的钢笔：
　　流星雨划过，盛北努力压制着躁动不安的心绪，闭眼许愿道：‘请让我和罗刚，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突然闪亮的白芒充斥整个世界，盛北发现明亮的世界中有一处黑暗的角落，角落中有一栋楼，楼的天台上一位名为盛北的女孩一跃腾空，化作一条千里长龙，飞入宇宙深处...从此，一人一龙，再未相见。
　　盛北赫然惊醒，浑身冷汗淋漓，突然发现合十的双掌中多了一颗炽热的火石，而她却没有丝毫不适。摊开手掌，火石好像天上的彗星？突然火石升空，在一片耀眼的光华中化作七彩的鳞片，猛地镶嵌在了盛北的脖子上...这大概便是所谓龙之逆鳞了。
　　有了逆鳞的盛北终于再次遇到罗刚，他们结了婚并有了可爱的小宝宝，一起相伴到老...
　　当胥臾最后落笔写下盛北与罗刚的结局时，左手袖子下的三花姻缘绳上，那枚永乐钱币又开始绿光大放、蠢蠢欲动。而胥臾不知道的是，在另一方世界中，到访地球的外星生物‘龙’（盛北），因为拥有了逆鳞得以和罗刚在地球上幸福地相爱。
　　也因为逆鳞，盛北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乡，并失去了永恒的寿命...盛北与罗刚老死后，那枚寄托世上最真挚爱情的七彩逆鳞从盛北脖子上脱落，消失在空间的涟漪中...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胥臾家乡小河边多了一块黝黑的漂石，幼年的胥臾走到河边将之捡起，没有用来打水漂，而是放在了裤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