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36、36 （八）东海

　　黑暗包裹的混沌大地上，星罗棋布着大大小小的山脉，其中最出名的要数西方二脉以及东方号称天地脊柱的周山。西方二脉自极西玄黄山遂发，一脉至中庭仙山昆仑，一脉向东止于昆仑耳首青龙山。玄黄山是传说中居于古仙界玄黄至尊的道场，那里至今留存着玄黄老祖的木雕形象，但到如今，那些老祖们恐同长河一样逝去了吧。
　　东方周山，发三脉直至东海，止于咸池。咸池者，日月山也，伴生金莲海，是孕育太阴太阳的所在。东方三脉第一脉仙山太荒，浩浩汤汤，与昆仑共为周山左右耳首山。二脉至东海仙岛瀛州、方壶、岱舆、员峤、蓬莱。三脉至咸池旸谷，是太阴太阳生长的地方。
　　此时的青龙山只在峰巅之上环绕一周茂密苍翠，苍翠的中央是一道折射七彩的水晶棺，若有生灵从高嵩的昆仑雪原望去，便会震撼于青龙孤杆王冠般的峰顶，以及那道星辰般照耀世界的七彩霞光。
　　青龙山之所以成了孤杆司令，概因盘古千年不缀的挥砍，早已将老岭看得见的植被斩尽。原本青龙峰巅便是最后一站，挥下执念之斧，斩出长生之途。可如今执念似梦幻灭，随耀世之光，永留青龙峰巅。
　　山风呼啸，一尊百丈巨人迈着缓慢的步伐向东而去。据说越过无尽山脉之后，会有一片海，那里的黑暗更加澄澈，临崖而立，将是观星的好去处。
　　盘古只是下意识东去，女娲说过她想看看东海，因为那里离天更近。盘古曾疑惑：‘东海有片天啊，我怎不知？’，女娲笑而言：‘目不及之海，与天何异？’
　　‘天’，新奇幼小之言，曾在女娲脑海徜徉，曾让盘古想用星辉将之填满。斯人已逝，不然相伴弄潮，盘古一定会反问一句：‘你瞧，这世上怎会有目不及之海？哈哈哈，你要天，我便粗劈出个浑圆，何以假海焉！’
　　盘古望着面前隅隆大荒不见尽头之赤峰，如一把孤独又锈蚀千年的剑，扎根大地，剑尖直插向黑暗深处。他停下脚步，仰望玉柱搅动黑暗的螺旋，心中不免震撼：“千脉未有之峰，万山不见其势，锋芒毕露，独战黑暗……这就是周山吗”
　　“如果有片天……”
　　或许周山只是混沌沉淀浊气的盈余，捣霄□□不是其本意。黑暗不曾压迫生灵，不曾降下灾厄；黑暗是母亲，它孕育了神灵，诞下了大地，甚至降下过长生、留存有永恒。
　　那么为什么需要天空？
　　盘古不明白，曾经一腔热血，挥斧只为长生，天，大概只是前往长生的路途上，随手斩开的荆棘罢了，因为天是美好的，它给女娲带来美好的遐想。
　　“长生也罢，永恒也好，我只是看不惯美好……世间总有完美无缺之物……”盘古无声哽咽，重重一拳砸在周山上。山壁灰尘簌簌落下，如一把鸣颤的尘封之剑，抖落银屑。伴随着呜呜的低吼，一双肉拳又锤在了山体上，许是用力过猛，迸出一片血花，山壁也染上褐红。
　　周山脚下，倔强的巨人一拳又一拳锤打在山体上，他充满干劲，仿佛回到当年。青龙老岭深处，女娲坐在他的肩头，他先大喊一声：‘抓稳了’，猛地一斧劈在巨树上，然后憨憨的笑，再甩出石斧，再傻傻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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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是什么？”远处是一片摇曳着三丈金莲的海，它们像无根之蝣，长在蔚蓝的海面上，密密麻麻而又金光璀璨。
　　天贤不满子贞的大惊小怪，道：“那是金莲海，咸池，不是你最熟悉地方吗？”
　　“咸池啊”子贞眯眼，目光穿过金莲的间隙，窥视一座不高的海上浮滩，那里便是日月山了。
　　壮观的金莲海，子贞大笑，“我记得这里，好久不曾来，我闻到了温暖的气息，我们快走吧”说着拉起天贤手，迫不及待地向莲海中央的日月山飞去。
　　天贤脸上也露出温柔笑容，她感受到那气息，还是胎珠之时，如母亲般将他们环抱，给予他们世间最温暖最安全的港湾。
　　在日月山合笼的中央，是一片幽蓝的圆形湖泊，此湖被称为太阴之门。日月山是地脉在东海的尾端，太阴之门正是龙眼所在，当年的太阴太阳二珠正是孕育在此湖之中。
　　站在湖心水面上，天贤问道：“你为什么会在其中？”
　　“什么？”
　　“太阳”天贤伸手指了指子贞，又指向脚下，道：“为什么会孕育在太阴之门中？”
　　子贞不在意地笑了笑：“这不是很正常吗，阴极生阳，太阴之门孕育太阳，而太阴长于旸谷扶桑，万物负阴抱阳，阴阳生灭和合，才造就了神灵的生生不息，正如旸谷扶桑一样美好永恒。”
　　天贤皱眉，道：“阴极生少阳，旸谷壮少阳，太阴之门生太阴，旸谷弱太阴。生生不息是神灵，死亡也是神灵，从生到死的变化，才是阴阳生灭和合的真谛啊。春天固然美好，如果没有花海中起舞的天贤，没有扶桑枝丫上休憩的子贞，那么永恒的春天又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天贤深情地看着子贞，“太阴之门生的是天贤和子贞，不是太阴也不是太阳，此刻在我面前的你，才是重要的，在花海中起舞的仙子，才是你的蓝焰精灵。”
　　子贞不解，争辩道：“所以只有生生不息的、永恒的、不灭的春天才配的上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精灵……”
　　天贤闭目叹息，“你还是不明白，没有什么可以永远存在，你爱的是那个精灵，没有任何附加的精灵。她的光芒不需春天映衬，即便那时她已白发苍苍，皱纹爬满脸庞…”
　　“我……”
　　子贞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天贤一根玉指抵在唇间，只见她雀跃地欢笑着，像是已经得到了满意答案，又像是毫无芥蒂、满不在意，她满脸都是故地重游的欣喜，再幽蓝的湖水上起舞，又忽地闪现日月山间，纵横跳跃，好不活泼。
　　正欲争辩个不解不休的子贞见到这一幕就愣住了，愣愣出神就是开怀大笑。他现在很怀疑刚才纠结的自己是不是被某个糊涂鬼上身了，此时此景不正应该放肆的玩一场吗？于是子贞也迈着滑稽的舞步，向银铃笑声中的精灵奔去。
　　越过金莲海，天贤子贞继续向西飞去，很快就来到了海的尽头。
　　“我们到东海岸了”子贞向西眺望，远远可见朦朦胧胧中有高嵩而压抑的山脉。山脉同被金光点染的旸谷不同，它们普遍黯淡而沉寂，像是静静躺在归墟中沉睡的巨人，胸膛一起一伏，一呼一吸间都积攒着火山喷发的力量。
　　“这，就是古仙界吗？”子贞喃喃，好奇中带着不可遮掩的惧意。
　　“没落的后裔”天贤淡淡道：“那里早已不是古仙界了，或者说，古仙界正在走向死亡。”
　　子贞忽地眸子一凝，盯着远方某处，不可置信道：“它在动？你看见了吗天贤”
　　那座山在缓慢地向东海移动，说缓慢并不恰当，它像人一样步行，只是每一步都跨越极远距离。
　　“那不是山，那是巨人”天贤眼眸闪过精光，第一次见到传承记忆中的巨人，难免心生波涛。
　　“巨人？”子贞问道：“是神灵吗？同我们一样吗，这气势如此强大，就像面对长河，我们刚睁开眼，抬头看到黑暗中那道即将消逝的光河”
　　“长河老祖……”天贤眼眶湿润，那是即便神灵也要仰望的所在，是伟大的生命之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