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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七)最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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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石龙老祖的一对眼珠,太阴、太阳得天独厚,化形神灵的它们,必定要承担石龙当年吞噬天河的因果。所以,早已消逝的天河蜕变为隐匿无形的大道,就要靠这对新生的神灵,用远比生命更珍贵的东西来交换……
“你好,我叫子贞,你叫什么?”旸谷扶桑树下金色的花海间,粉雕玉琢的男娃眨巴着亮晶晶大眼,奶声奶气道。
“我叫天贤,看到头顶的那条长长的河,我便知道这正是我的名字。”同样粉雕玉琢却一脸严肃的女娃,睁着深邃且波澜不惊的黑瞳,一眨不眨地盯着对面的男娃。
男娃被看的羞涩起来,小脸红扑扑,赔笑道:“哦哦,我也是^…”
天贤大眼依旧瞪着,等待子贞的下文。
子贞无奈:“你看这树,上穷碧落下黄泉,两枝两根器绝世,上有鲲鹰府、凤凰穴,下有老龙洞、玄武柱;树身阳气鼎盛,伴生金海,乃咸池仙境。”
“我不喜,到处都是炙热的气息”
子贞顿时被噎住,问道:“那你喜欢什么地方?”
“我喜欢玄黄山的九色莲台,那是孕化玄黄至尊的生命本源。听说太荒山老岭有万丈桃树,桃核蕴含七彩紫气,乃成圣做祖的无上根基。啊对了,昆仑顶清泉洞有水名‘先天一’,好想去尝尝有名字的水是怎样的滋味……”
“这还不简单?”子贞撇了撇嘴,指向花海的另一头:“旸谷东南,扶桑根系尽头有一川,川中有无名溪泉,你若喜欢,我将它命名为‘先天一’,如何?”
望着子贞贱贱的得意表情,天贤俏目圆瞪,三尸神暴跳,伸手就要在子贞光洁的脑瓜子上嘣一颗板栗。
“啊啊,仙女姐姐饶命……”
天贤顿感无语又是好笑,没好气道:“我的手掌距离你那灵台方寸还有十万八千里呢”
子贞忙嬉皮笑脸恭维道:“啊,哈哈,隔着十万八千里都能感到迎面而来的神威,姐姐真乃神人之神人也”
天贤冷眼看子贞表演,道:“既然看不上我说的宝物,你倒是说说你知道哪些?”
“啊这……”子贞也很想秀上一波,奈何他一诞生,传承记忆中就没有多少天材地宝的知识啊。清了清嗓子,子贞眼睛偷偷瞅向天贤,试探着道:“青龙山上有波罗苍树?波罗苍树结波罗苍果,食之三年不渴,可为一宝否?”
见天贤面无表情,冷眼略带嘲讽,子贞硬着头皮又道:“幽冥界定光洞潭底活着一只万年金龟,可算奇物?”
天贤依旧一脸不屑,子贞没办法了,小脸涨的通红,狡辩道:“你知道那么多宝物,肯定没有最珍贵的,不然不合理。独太阴知而太阳不知,天河老头未免太偏心。”
“咳咳…”天贤终于笑了,声如银铃,乘风飘过花海,“跟脚传承,即便天河老祖很和蔼,你这样念叨他小心他回应你!”
“怎样啊,老头不是死了吗?”
“所以啊,这样的回应不是更可怕?唉,可比劫雷可怖哩”
听到天贤的话,子贞顿时一脸惊恐,疑神疑鬼地四下打量,可是周围只有金色的花海和和煦暖风。
“哈哈……”天贤笑得更大声了,“不逗你了小弟弟,哈哈…”
“切,谁不是刚化形?你也不大……”
天贤接着道:“咳咳,说到最喜爱的,对我来说,那是一颗神树,名叫丹桂,长于渺冥界灵山之巅。”
“呃…灵山啊,你知道的可真多……”同样刚出生,你怎么知道这么多?子贞不忿道:“是最珍贵的东西,请注意,你说的是‘最喜爱’!”
天贤思索片刻,一脸不解道:“最珍贵?古仙界之下,哪有最珍贵的宝物啊,我最喜爱的,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的,不是吗?”
不知道就不知道嘛,干嘛说的理直气壮。子贞笑嘻嘻道:“狡辩!看来你的见识并不比我多多少,没关系,以后总会知道的”
“说的都是外面的宝物,既然你这么讨厌旸谷,”说着子贞拉起天贤的小手,向花海深处跑去:“走,那就将未来许多许多的讨厌,都留在今天吧。”
三丈花海翻涌阵阵热浪,子贞和天贤被淹没在金色的世界中,就像追逐田鼠徜徉麦浪的夜猫,黑暗不可见其身,却又独自快乐。
快乐是子贞,悲愤独属天贤,这一刻她无比厌烦,感觉整个时空都和她作对。确实,太阴的气息的确不适合旸谷的环境。天贤凌厉的眼神仿佛要将边跑边笑的子贞千刀万剐,牵着的手却握的更加紧,因为生怕被落在无边无际的金海中、被她讨厌的气息包围。
她的担忧似乎是多余的,因为对方的手,冲进花海的一刻,便将她牢牢箍住,一世也未松开。
九百春过去,子贞与天贤也长成俊朗的青年。一日,子贞坐在扶桑的枝丫上,遥望漫山遍野的金色花海。暖风吹来花香,氤氲斑斓拾苍莽扶桑而上,于树冠聚仙灵华盖,吞吐七彩,一呼一吸,化雾而散,滋养旸谷生灵。
子贞耸鼻嗅了嗅,隐藏在雾气之下那双懒散的含精眸瞳,寻着金色花海中突兀的清冷蓝焰精灵,望向那道翩翩起舞的身影。想着她的欢乐,子贞懒散的身子不由也欢快了起来,身子从枝丫中坐起,脚丫在花海之上的仙雾中荡啊荡,脑海中思绪飘飞,嘴角也勾起浅浅笑容。
九百春岁月长流,娃娃变少年,少年又变青年,花海却依旧。子贞心生触动,眼前的画面是属于生命春天的美好,这美好属于神灵,同样属于凡人。但太美好,不免让子贞心头生出一丝杞人忧天之哀伤,子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触,无名之哀伤,没有由头,就像起床气一样。子贞笑了笑,喃喃道:“九百春的子贞与天贤,黑暗包裹的大地上,也有一片宁静的春天啊,是我和天贤生长的地方,是东海咸池,名为旸谷的地方……”
树下传来一声不屑:“你的眼中只有旸谷吗”
“呃…”子贞愕然,他喃喃的声音很小,还是被天贤偷听了去。
花海中的精灵朝扶桑走来,她衣炔飘飘,发丝在身后舞动。虽然九百春时间让她清冷的气质越发浑厚,但她欺负人的本领,从那单纯美好而有狡猾邪恶的渐渐疯魔的矛盾笑脸中便知晓了,九百春的成长让子贞痛苦并快乐着。
“天贤不舞了?哦哦,太阳比太阴传承的少嘛,更何况我从没出过旸谷,能念叨的自然只有旸谷花海、周山灵奇、咸池海矿了”
“出息”天贤冷哼一声,裙袖拂风而动,飞身坐在子贞身旁,眸子滴溜溜一转,笑问道:“今日,我舞的怎样?”
舞的怎样?天天舞,累不累啊。子贞一脸真诚道:“好,好啊!”
闻言天贤隐隐一笑,脚丫子也不自觉地荡了荡。天贤继续问道:“比昨天如何?”
嘶,闻言子贞倒吸一口凉气,心道要完,连忙转移话题:“过去九百春,现在是否找到最珍贵的东西?”
天贤也不恼子贞转移话题,似乎刚刚舞的很让她自己满意,因此心情也比平日开心。略带嗔怒地撇了子贞一眼,道:“九百春过去,为什么要寻找最珍贵的东西?”
是啊,为什么要寻找最珍贵的东西?天贤只知道自己活的很开心,那被用作混沌计时之‘春’,还有原长生界穹顶之‘天’,被子贞拿来命名旸谷,唤花海扶桑‘春天’。她喜欢春天这个名字,更爱的,是那个可以让她暴揍九百春而没有怨言,依旧小心翼翼,大大咧咧傻笑的命名之人。
太阴生于日月池,长于旸谷春天,而后慕于太阳……
为什么要寻找?春天是美好的,是永恒的,但神灵却长大了。会长大就会老去,会老去同样可以死亡。死亡,是一个勃勃生机的青年该思考的东西吗?或许不是,但冥冥中隐隐的哀伤让子贞想要留住些什么,尽管他不明晰那究竟是何物。
子贞挠了挠头,不确定道:“不知道,大概是旸谷太小了,九百春也厌烦了,想要些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渴望……”天贤明亮的大眼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九百春了,不知觉间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男孩终于长大了吗?“是身体,在躁动吗?”
“啊?”子贞疑惑不解,转头看见天贤已是半掩羞红。
“看来不是了…”言语说不出的失望,天贤一巴掌将子贞拍下扶桑,飞落花海,压倒一片金黄。
“喂,说好了不再打头的!”
“不是身体,就是灵魂了…”天贤喃喃着,“可神灵之元神早已蜕却凡俗污秽,澄净欲望…难道是大道之思、境界顿悟?”天贤低头看向下方子贞骂骂咧咧又敢怒不敢言的俏皮形象,怎么也觉得匪夷所思。
“咳咳,喂!下面的小子,想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天贤大喊道。
“外面的世界吗…”天贤银铃般的笑声随风飘到子贞耳畔,他不是不在意,就像他总在扶桑茂密枝干的遮掩中遐想,在重重仙雾后凝望,在花海迷宫中找寻。他觉得只有春天,永恒的春天,才配的上眼底倒影的那抹惊鸿,因为她是旸谷最美丽的精灵。
“旸谷不该只有炙热的气息,春天也不应只有金色,我们去外面,带回花种灵根,混沌珍奇,到时你在五颜六色的花海中起舞,一定会更美的。”
闻言天贤高兴地飞身而下,笑声越来越盛,幽蓝的身影畅游在金色花海中,兴致盎然,魅力四射,仿佛九百春,也没能让她有丝毫厌倦。
“喂,你这么高兴,是答应了?”子贞的大喊远远传荡,笑声与花海却成为旸谷的主旋律,倒让仰躺花海摇曳中的子贞显得形单影只。
子贞苦笑摇头,飞身扶桑枝丫上,“总是充满活力啊……难怪暴力依旧哩”
“…等我们游历回来,定让这旸谷生机盎然起来,到时候你一定很高兴吧…”
“现在我也很开心啊……喂,你还坐在树上!是想下辈子都长在扶桑身上吗?”
“喂,扶桑好歹是诞生了灵智的神树,如此编排它会生气的……”
“那你快下来,快来找我,不准找不到我!”
“切,一身蓝的家伙,在金色中是藏不住的。玩了九百春的捉迷藏游戏,怎么就玩不够呢……”
“喂,你还在等什么?天贤生气,后果很严重”
“切,幼稚鬼…”
“我听到了,我真的生气了!”
……
“我想将最珍贵的东西送给她,奈何传承认知有限;她所知甚多,一定知道的,独不肯告与我。没关系,那就亲手造一个吧,或许是年少轻狂,自认只有永恒才配的上她。可现在发现,那片春天似乎并不是我最珍贵的,或许未来将由我们亲手缔造,但我的眼中只有她,所思所想都是她,最珍贵的也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