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28、28 （十三）春

　　直到昨天，女孩跟他近距离谈了一下午的话，这是6年来从未有过的事情。女孩的一切都让续临向往，让续临小心翼翼地呵护着他与女孩之间脆弱的联系，生怕他一个不恰当的表情、一句脱口而出的急语，让女孩误会、轻视、不能了解真正的续临。
　　女孩确实没能了解到真正的续临，只因续临话太少，女孩却滔滔不绝的说着话，这种信息交换是不对等的，对女孩来说并不公平。续临的自卑让他不敢在女孩面前表露自己，只会让女孩认为她的付出没有回报，失落的同时也认为续临很挫…
　　今天，续临再次记起早已认定的事实：过客，她同样也是我人生中的过客，留不下一丝温存与眷恋……
　　第三日，续临鼓起勇气，早早到了饭店，一个小时过去，女孩没有来；第四日，女孩还是没有来；第五日，老板来了一次，说女孩去考试了，暂时不会过来。
　　“是了，她大四下学期，毕业论文、答辩、找工作什么的，肯定很忙……不知道再见面会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她说她考研的话会去东北…”
　　当时续临问她为什么选择东北？她说：‘东北报的人少啊，考上的几率很大…’“呵呵，你这种思想很不端正哩…”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也不知道我的名字呢……姑且，小管、小续……”
　　回家的路上，河岸公园老大爷的收音机放着铁齿铜牙纪晓岚，河岸公园狭长的树林中，有下象棋的老人、跑步的年轻人和玩闹的孩子们。夕阳照在他们身上，续临发现，生活原来如此多姿多彩。这一刻，他好想静静拥抱生活、拥抱未来，不再固执、自卑，而是勇敢迈出步伐。
　　续临想到了曾经追过的明星，嘴角不由哼唱了起来：“蓝蓝天上，一片留白有你陪我想象；白马突然，不再抽象，青蛙终于遇见灰姑娘；就算路还漫长，我却有一种预感，我相信这灵感；我把你画成画，未开的一朵花，再把思念一点一滴画成雨落下；每当我不在，请记得我的爱……”
　　日记：
　　“4月8日，晴，春暖花开”
　　“这是一个老生常谈的话题，学业上没有寸进，事业上一无所成，连个女朋友都没有；比起父母时常表露在脸上的焦虑，我内心的挣扎要远甚之，女孩所提到的自闭也是有几分道理的。”
　　“其实母亲想让我到乡土小店工作是因为听说了那里有个女服务生，同样大学毕业、年龄只比我小一岁，各方面条件都很合适，母亲想让我和她交朋友。父亲则是想让我接触烟、酒的人际社会，这一点我无法苟同。我倒是没有过多的想法，只觉得能够抚慰父母内心焦虑，去了便就是了。”
　　“直到……遇到了那个女服务生，那个女孩。女孩有一双漂亮的眼睛，话很多，很可爱，逻辑清晰，思维天马行空，对着一言不发的我兴致盎然地聊了5个小时。第二天当我一脸讨好笑容打招呼时，那眸子中却充满陌生…是了，我是一个如此沉闷的人，脸上痘印、头发稀疏、身体瘦弱，根本不是帅气迷人的类型；记忆模糊，思维呆板，逻辑滞怠，这样想想，其实我和她连一点的共同话题也没有。”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她始终没有来，于是我决定辞职。她的人生是美好的，是充满希望的。我心向美好，终是要做出改变。也许未来在某个陌生的城市，我们会再次相遇，那时我也可以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多年的孤苦，毫无顾忌地倾诉自己对女孩的思念；大胆地上前拥抱，凑过头去，一如当年乡土小店中装作听不清的矫情少年，然后在她耳边轻声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之前……’”
　　一年后续临考研成功，前往金陵理工就学。续临迎着朝阳走在图书馆前的石板路上，望着一个个青春活力的陌生面庞，顿时觉得自己已经很老了，老到开始不住怀念，怀念那一去不复返的青葱岁月，还有改变他人生的那个女孩……
　　“你在哪里啊”续临喃喃着，“我现在已经不同了，我可以和面试官一直聊天，聊到他愿意和我勾肩搭背、洗澡搓背，呵呵，聊到他想要在考场抽上一根大前门，聊到他无奈摆手道：‘通过通过…’。哈哈，你会喜欢现在的我，还是那个腼腆、一言不发的男孩？其实我现在也挺腼腆的，主动接近我的女生，我同样一言不发，和你当时一样的待遇，哈哈，不过我的待遇可不像当时你对待我那样幸运……”
　　图书馆门口，续临仰头看去，只见阶梯之上站着一位头戴粉色鸭舌帽的女孩。女孩戴着面罩，个子不高，朴素的单褂线衣，修长牛仔裤，还有一头披肩长发。
　　女孩手里抱着三本书籍，刚从图书馆出来，阶梯口俯视之下，一眼便看到那朝阳下灿烂而熟悉的容颜。
　　因为那双灵韵独特的眼睛，续临认出了女孩，正是一年前乡土小店不告而别的那个服务生。
　　激动、愤怒、狂喜、狰狞、害怕、恐惧、委屈、畏缩，预想中见面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续临只感觉身心舒畅，连吸进胸腔的空气也变得香甜。
　　“你在这里上学？”续临问道
　　“对，你也是？”
　　“嗯，看来我这个学长要成为你的同期了”
　　女孩摘下面罩，笑着走下阶梯，“哇噢，你变了很多，虽然还有痘印，当然，我不是指样貌，你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你也变了很多，真是可惜，明明微胖最好看”
　　“呃…不是教过你不能当着女生的面谈论她的身材吗，真是的，一年了还没学会…”
　　“我叫续临，狗尾续貂的续，临阵脱逃的临，正式认识一下，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管鹭，管仲的管，一行白鹭上青天的鹭”
　　“果然是个好名字，加个微信呗”
　　“嗯，看你表现喽”女孩娇笑，信步远去。
　　续临忙追上：“等等我，我请你吃饭怎么样？呃，中饭还早着呢，不如请你喝咖啡？嗯，你喜欢看书吗？我们一起去自习室吧，以后座位我都帮你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