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18、18 （三）缘起

　　姜月小心翼翼地靠近山谷中的坑洞，见坑洞中红炙的陨石似以周天迹象排列，抬头仰望夜空，手里捏着指印，这才好好观察天象：“陨星坠于帝丘，荧惑行于东南，止悬息而名火星”，姜月伸手瞄准天蝎座最亮的那颗恒星：“火星入侵心宿，相聚不出四满月之数，土、火、心宿三星连珠，赤红之光大聚，帝王发而灾！”
　　姜月心中大震：“天下一统刚刚过去十年，那位创立皇帝制的人王，还没寻到他的长生药，还没带着他的不死军团统一整个世界，终于，终于也要消亡了……”姜月一声叹息，不知是为千古帝王注定的陨落而悲伤，还是在庆幸一位戾气盈天之君终于要追随神明而去。
　　圣人之道，知者不言，言者不知。最后一位不屈的人王，终是没有找到他的神仙之路，死后也要在鬼界冥府走上一遭，若是天上神仙过于苛责，几世轮回，也要化为凡夫俗子。可悲可叹，从此人类之命运将由神灵决裁。
　　四年前始皇帝第五次出巡，水路直下南郡，沿长江向东至吴地会稽郡，巡视东海，复而沿海岸线北上平原津，如今开始准备返程。这时始皇帝于路上遇到一位陌生人，陌生人上前拦住车驾，进献一块血云玉壁。陌生人凑到使者耳边小声道：“今年祖龙死！”掷地有声，使者吓得不轻，忙禀告始皇帝。始皇帝发现玉壁是他五年前祭祀水神时投下河中的，隐隐察觉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命人捉拿乱言之妖人。那陌生人却早已跑掉，不见踪迹。
　　始皇帝找人观测天象，发现荧惑守心，将有帝王陨落。这时东郡传来消息，说是一块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陨星从天而降，六国之旧臣纷纷传言天要亡始皇。始皇帝彻底慌了，陨星天降，不正好印证帝王陨落的箴言？
　　于是始皇帝下令军队寻找落在东郡的陨星，誓要将其销毁，并将所有见过陨星的人全部杀光！同时也加紧返回函谷关的脚步……
　　陨星降落的那一晚，于坑洞中碎裂的陨石构成的天然法阵中央，姜月找到了一块胳膊粗、巴掌大的稠密、纯粹的陨铁。陨铁还真是重，想着长大后为自己打造一把绝世神兵，姜月弓着身子，硬是将陨铁拖回村中。至于始皇帝之后听到的消息中，那刻有‘始皇死而地分’的陨石，坑里还真没有。
　　世人皆说有因必有果，但我想，因果大概是世上最不讲道理的东西了，就像爱情，从来也不公平。
　　姜月生受千年后现代星芒的一滴绝望之泪，慧根全开，奠定了他成神化仙的无上基础。但羁绊他一世的因果也在不知觉间悄然展开，就在他心生贪念，费力拖着陨铁回村的那一刻。无形无相的因果之力，使得他即使成了仙，也要被困在这一世，生生世世不得解脱，而且是他心甘情愿…
　　看见姜月终于回来，卫雏担忧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忙跑出来迎接：“子蒹你怎么才回来，再不回来还以为你被豺狼虎豹抓去啃了吃呢”卫雏一下子冲过来便抱住了姜月，心脏扑通扑通跳着，却又想起正是自己抱着的人儿，让她在朋友面前失了颜面，顿时小脸通红地喃喃：“卫雏！你怎么这么关心这家伙！他都让你吃瘪，女孩子要矜持……”
　　拖着陨铁回家的姜月本就很累，才直起腰身就被熟悉的身体抱住，声音温情而担忧。这一刻姜月所有的心绪都平静了下来，他感觉很安定，仿佛只要有卫雏在，他永远都不会孤单：“呃？你在说什么？”
　　卫雏顿时像个被抓住尾巴的猫，炸毛般一把将姜月推开，脸上的羞红也因为她努力皱眉挤眼，故作狰狞却异常可爱：“你这家伙，明明自己做的不对，到了深夜也不回来，故意让人家担忧，哼，再也不理你了！”说罢气鼓鼓回房，啪地甩上门。
　　噗嗤，姜月忍不住笑出声。他认为此刻能有一个温馨的家、一个因深夜不会而担忧自己的亲人，是多么幸福的事。
　　回到自己的房间，姜月跪坐在低矮的案桌前，将带回的陨铁放在案桌上仔细观察。成年人的手掌有六寸，手臂直径也有三寸，单纯的凡铁疙瘩也有四十斤，所以真是无法想象一个5岁的孩童是如何把它从山谷拖回家的，大概是体质之于古人要远强于现代人的缘由吧。
　　手指在坑洼不齐的陨铁表面滑过，漆黑中带着一丝不显眼的紫色纹路，触感冰冷而丝滑，细腻而温润，就像从蓝田开采出的美玉，让人一眼便爱上了这稀世之物。“好美的金属，美的不像金属，简直就是一块神铁，就如传说中昆吾山上的神铜一样，来自不可察觉的仙界…”
　　就在姜月思绪陷入美好的徜徉中时，桌上的陨铁突然绽放耀眼的紫芒。紫芒中有绿色的东西开始蔓延，像液体一样覆盖在陨铁表面，然后突然又化作熊熊燃烧的烈焰。绿油油的火焰越窜越高，没有一丝温度，就像是来自幽冥的鬼火。
　　姜月陡然回过神，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吸引住。他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未知的鬼神手段只会让他兴奋，让他内心诞生一股强烈的渴求。是的，就像始皇帝到死依旧心心念着长生不老药，从读到那篇逍遥游开始，世界所有的一切都再也无法满足姜月那颗想要成神化仙的心脏。他从小便开始参悟圣人所说不可言状之规则，于大自然中探寻万物轮转之本源，就是为了有一日能够像老子西出函谷关一样，羽化登仙；他相信，‘莫知其所终’定然是老子飞升了仙界，寥然万物之间，小草、树木、山海、河川、生灵……
　　燃烧的绿焰渐渐消失，而空中一道由各色光彩绘就的仙人渐渐成型，就像是绿火孕育出了崭新的生命存在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