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闻忘川有座桥》崔翠

17、17 （二）融雪

　　孟婆端着什汤起身，来到忘川河边倒掉：“真是浪费，一碗专属一人的规则是不是该改改了……”
　　孟婆颤巍巍地将碗收进推车：“千百年来不是没有人选择不喝，但他们大多经不住忘川河的洗涤。在这漫长时间的煎熬中，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看到所爱之人度过奈何，却又无法与之相遇。渐渐地，他们忘记了本身要等待什么，渴求什么，再然后，便什么都忘了。浑浑噩噩中，就度过了千年，要么破碎为冥界天地的能量，要么化为幽冥之聻…”
　　孟婆摘下一颗柿子递到胥臾面前：“这是你的选择，不是吗？”
　　胥臾接过柿子：“作为神灵的你，见到过做出同样选择的前世，此刻我站在您面前，证明这选择是对的。生生世世都相同的选择吗？”胥臾轻笑：“看来我并不输给那些史册上记载过的功成名就之人，因为我也一定进行着伟大的变革…”
　　冻柿入口冰爽香甜，仿佛要让食用者将之牢记，这是最后的阳世气息。
　　胥臾拾阶走上奈何桥，裸足在白雪覆盖的每节台阶上留下脚印。一、二、三、四……胥臾一步一数，这一刻与历史相合，仿佛那人已经在那桥上走了无数次。
　　他应该知道，桥的另一边不会有个同样在登桥的女子，如古画中的才子佳人，在桥的顶端不期而遇、邂逅良缘。但他依旧期待着，就像他宁愿死去也不向命运低头的倔强，就像那注定不会在顶端出现的人儿，终有一天，会抛却一切，向他奔来。
　　…九十七、九十八、九十九，胥臾终于站在奈何桥的顶端，望着下方混浊冷冽的忘川河水，胥臾纵身一跃，没有一丝畏惧。
　　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雪花被指间的温度融化：“雪一直下，千百年一直下，不会因为一个执着的人而停下来”搓捏着指尖融化的雪水，目光看向奈何桥的上凭添几丝生气的脚印，孟婆愕然：“但是雪，能够被融化…”
　　战国中期，齐国烈山氏为田氏所灭，部分残存姜姓向西迁入原卫国国都帝丘。始皇帝二十六年，秦国最后灭掉齐国，建立秦朝。秦始皇采纳李斯的建议，取消分封，分天下为三十六郡。
　　十年后，东郡治濮阳，位于东水以西，原楚魏之地。濮阳城郊外的丛林中，5岁的姜月捂着双眼站在大树后，口中念念有词：“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今彼神明至精，与彼百化。物已死生方圆，莫知其根也。扁然而万物，自古以固存。六合为巨，未离其内；秋豪为小，待之成体；天下莫不沈浮，终身不故；阴阳四时运行，各得其序；惛然若亡而存；油然不形而神；万物畜而不知：此之谓本根，可以观于天矣……”
　　这时不远处草丛中突然站起一位女童，女童怒气滚滚，双手叉着腰：“姜子蒹！你又在背周庄，你有没有用心数数？我们早就藏好了！”
　　姜月恍然未觉地继续背诵，直至最后一句，这才放下捂着眼睛的手掌，转身面向独自生闷气的女童：“卫雏，千数未到，你为什么这么着急？不藏远些，每次第一个找到的都是你。”
　　“你！”卫雏气结：“说是千数，你还真数到一千？我也多次说过，和朋友一起玩耍时不能背诵周庄，你不一样没听……”
　　“喂！”这时卫雏身后山壁的隐秘之处走出一人：“子蒹你还找不找了，我腿都站麻了！不玩了不玩了”说着独自向村子走去。
　　姜月身后再次走出一人，是一名五六岁大的环陇村女孩，女孩大姐作派地拍了拍姜月的肩膀，对着卫雏道：“你看到了，不是我不愿意和他玩，是他不用心，罔顾了我们的好意，天不早了，我也回去了……”
　　卫雏急忙喊道：“阿予，滕孥…喂，你们等等！”见两人果真头也不回地离开，顿时转头怒视姜月：“姜子蒹，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饱读诗书、高人一等？如今嫌弃我们，将来更会抛弃儿时的玩伴”
　　姜月皱眉，虽然读了很多书，但小小年纪的姜月并未能将这些文章融会贯通，所以他才勤加背诵，口中时时诵读出声。面对这么努力的自己，姜月不明白卫雏为什么要生气：“卫雏，我怎么会抛弃你们，抛弃村子？我更不会嫌弃你，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是我的姐姐，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应该融入我们，至少表现出你的真诚，而不是在我找来玩伴的游戏中如此敷衍了事。哼，你就和你的圣贤书做伴吧，将来最好娶了书籍作为妻子”说罢卫雏一脸委屈地朝村子跑去。
　　“卫雏！”姜月大声喊道，可是这一次卫雏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扑过来对他教育一番，而是头也不回地远去，直至身影被树林掩藏。“知者不言，知者……不知者该何如？”望着天际垂下的斜阳，丛林渐渐陷入昏暗，姜月一时仿佛失去了所以力气般，不知该何去何从。
　　姜月就地躺在山坡上：“我本是亡国遗子，三岁为帝丘卫雏所救，托养其父母，受尽恩德，待我若亲子。今时以两岁半，卫雏七岁，待我若亲弟。卫雏早慧，待我之情感远过亲人，比之阿予、滕孥等玩伴亲密。这种情况可是越人歌中山与乔木？如果是这样……我尊敬卫雏为亲姐，却没有爱慕之意，现在说这些也太早，时间和书籍会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姜月躺在杂草丛生的山坡上，于高处远远望着夜空中那一轮浩然明月，脑海清明，心中隐隐有遗世出尘之意，顿悟绝妙无伦，仿佛站在世界之巅，俯瞰芸芸众生。姜月睁开眼，突然一滴晶莹液体滴落在姜月的眼中。“下雨了吗？”姜月揉了揉眼睛，疑惑道。
　　天空之上，一颗大星的光芒越来越盛，然后姜月骇然发现，那颗星辰从天穹上掉了下来！它带着七彩的天火，冲开仙凡之界，自东海极速袭来，眨眼便到达帝丘上空，照亮了整片夜空。
　　轰隆一声巨响，大地像被惊扰的猛兽，剧烈地翻动身躯，一颗巨坑出现在姜月脚下的山谷中。以巨坑为中心，五丈范围内皆化作一片焦土，巨坑中是燃烧殆尽、碎裂了一地的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