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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7章7-2:寻找“EDA之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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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云南,怒江傈僳族自治州,福贡县。
越野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车窗外的景色从苍翠的森林逐渐变成裸露的岩壁。海拔越来越高,空气越来越稀薄,林薇感到轻微的耳鸣。
这是她抵达云南的第三天。
三天前,在工信部看到那封信后,她没有丝毫犹豫,当天晚上就飞到了昆明。顾长风调来了六个人,都是他在边境执行任务时的老战友,精通追踪、侦查、反侦察。
但颜清月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他们在信中提到的那个山村——位于中缅边境的“阿路底村”——只找到了一间空荡荡的茅屋。茅屋很简陋,土坯墙,茅草顶,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那封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个人物品。
没有衣服,没有书籍,没有笔记。
甚至连生活的痕迹都被仔细清理过。
“专业的手法。”顾长风检查完茅屋后说,“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她要么自己受过训练,要么……有人帮她。”
“帮她?”林薇问。
“清理痕迹,快速撤离,不留线索。”顾长风蹲在地上,用手指捻起一点泥土,“看这里——地板有被水冲洗过的痕迹。墙角的蜘蛛网是新结的,但位置不对,应该是有人重新布置过,为了掩盖什么。”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
“这个颜清月,不简单。”
林薇走到桌边,再次看向那封信。
“别找我。他们来了。保护好‘种子’。”
他们。
谁?
“熔炉”的人?
还是别的势力?
种子。
又是什么?
她在茅屋里仔细搜索,甚至撬开了地板,敲遍了墙壁,但一无所获。
颜清月就像一阵风,吹过,不留痕迹。
“现在怎么办?”一个叫阿杰的队员问。他是顾长风最得力的手下,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锐利,曾在某特种部队服役十年。
顾长风看向林薇。
林薇站在茅屋门口,看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
这里是横断山脉的深处,山高林密,人迹罕至。如果颜清月想藏,确实很难找。
但必须找。
因为“牧羊人”说,颜清月手里有“泰山计划”最核心的算法——那是一套全新的EDA架构设计,理论上可以绕开现有的所有专利封锁,从底层重构芯片设计工具链。
如果这套算法是真的,那价值不可估量。
如果落到“熔炉”手里,那后果不堪设想。
“扩大搜索范围。”林薇说,“以茅屋为中心,半径五公里,地毯式搜索。她带着‘种子’,走不远。”
“可是林总,”阿杰皱眉,“这山里地形复杂,还有边境线。如果她越境了……”
“她不会越境。”林薇打断他,“信是用中文写的,字迹虽然颤抖,但笔画里有情绪——是愤怒,是决绝,但不是恐惧。如果她真想逃到国外,不会留这封信。”
她顿了顿。
“她是在警告我们。也是在……给我们指路。”
“指路?”顾长风走到她身边。
林薇把信纸对着光。
阳光透过薄薄的信纸,能看到一些隐隐约约的痕迹——不是字迹,是……压痕?
“拿铅笔来。”她说。
阿杰递过一支铅笔。
林薇用铅笔在信纸背面轻轻涂抹。石墨粉填充了纸张纤维的凹陷处,渐渐显露出一些线条。
不是文字。
是一幅简笔画。
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轮廓:一座山,山顶有三棵树,树下有一个箭头,指向山的另一侧。
“地图。”顾长风的眼睛亮了。
“而且是她留给我们的地图。”林薇说,“她知道我们会来,知道我们会发现这封信,所以留下了线索——但只给看得懂的人。”
她看向远处的山峰。
这里的山很多,哪一座是画里的山?
“三棵树……”顾长风思索着,“这种地方,山顶有三棵并排的树,应该是人为种植的,作为地标。”
“问当地人。”林薇说。
他们找到了阿路底村的村长——一个六十多岁的傈僳族老人,会说简单的汉语。
“山顶三棵树?”老人眯着眼睛想了想,“哦,你们说的是‘望夫崖’吧?就在村子北边,走山路两个小时。那三棵松树是我爷爷的爷爷种的,说是在那里等儿子回家。”
“望夫崖……”林薇重复,“山另一侧有什么?”
“另一侧?”老人摇头,“那边是悬崖,下面是怒江,过不去。以前有采药人想下去,摔死了好几个,后来就没人去了。”
悬崖。
过不去。
但颜清月的箭头指向那里。
“我们要去。”林薇说。
老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他们身后的越野车和装备,叹了口气。
“我带你们去。但到了崖边,你们自己小心。那里……不太平。”
“不太平?”
老人压低声音:“这几年,总有些陌生人往那边去。穿着黑衣服,带着奇怪的工具。有一次我偷偷跟着,看到他们从悬崖上吊绳子下去。后来我再也不敢去了。”
黑衣人。
奇怪的工具。
吊绳子下悬崖。
林薇和顾长风交换了一个眼神。
“熔炉”的人。
他们已经来了。
而且可能已经找到了颜清月。
“现在就走。”林薇说。
山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说是路,其实只是采药人踩出来的羊肠小道。一边是陡峭的山壁,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有些地方需要攀爬岩壁。
林薇不是户外运动爱好者,但她咬着牙,一步不落。
顾长风几次想扶她,都被她拒绝了。
“我能行。”她说。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了望夫崖。
山顶确实有三棵松树,并排而立,枝干虬结,看树龄至少百年。站在树下,可以俯瞰整个山谷,怒江像一条碧绿的带子,在谷底蜿蜒。
而山的另一侧,正如老人所说——是悬崖。
垂直的峭壁,高约两百米,下面是奔腾的江水。崖壁上光秃秃的,只有零星几丛灌木。
“她怎么下去?”阿杰皱眉,“这种地形,没有专业攀岩设备根本下不去。”
顾长风走到崖边,仔细查看。
“有痕迹。”他指着岩壁上几个不起眼的凹陷,“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是岩钉的痕迹。有人在这里打过钉,架过绳。”
“多久了?”
“不超过三天。”顾长风摸了摸痕迹边缘,“岩钉留下的凿痕还很新,雨水没有冲刷过的迹象。”
三天。
也就是说,颜清月可能三天前还在这里。
或者……那些黑衣人三天前在这里。
“我们也下去。”林薇说。
顾长风转头看她:“太危险。下面情况不明,万一……”
“万一她还在下面等我们呢?”林薇说,“万一她留下的‘种子’,就在下面呢?”
她的眼神很坚定。
顾长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阿杰,准备装备。其他人留在上面警戒。”
专业的攀岩设备很快架设好。顾长风打头,林薇在中间,阿杰断后,三人依次下降。
悬崖比从上面看更陡峭。
岩壁湿滑,长满青苔,有些地方根本无处下脚。风从谷底吹上来,带着江水的湿气和寒意,吹得绳索左右摇晃。
林薇的手心全是汗。
但她没有往下看,只是专注地盯着岩壁,寻找下一个落脚点。
下降了大约一百米,顾长风忽然停住了。
“这里有东西。”他喊道。
林薇低头看去。
在岩壁的一个凹陷处,有一个小小的洞穴——不是天然的,是人工开凿的,大小仅容一人蜷缩。
洞穴口用藤蔓遮掩,如果不是顾长风眼尖,根本发现不了。
“我先过去看看。”顾长风横向移动,靠近洞穴。
他扒开藤蔓,用手电往里照了照。
然后,他愣住了。
“林薇,”他的声音有些异样,“你过来。”
林薇小心翼翼地移动过去。
洞穴里,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大约四十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她穿着深色的户外服,但衣服有多处破损,沾满泥土和血迹。她的眼睛紧闭,呼吸微弱。
而在她怀里,紧紧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已经没电了,屏幕一片漆黑。
但电脑外壳上,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写着两个字:
“种子。”
“颜清月……”林薇轻声唤道。
女人没有反应。
顾长风探了探她的鼻息和脉搏:“还活着,但很虚弱。脱水,低体温,可能还有内伤。必须马上送医。”
“怎么上去?”阿杰问。
“用担架。”顾长风说,“阿杰,你先上去,让上面的人放担架下来。我和林薇在这里守着。”
阿杰点头,快速上升。
洞穴里只剩下林薇、顾长风,和昏迷的颜清月。
林薇蹲下身,仔细查看颜清月的情况。她的额头有一道伤口,已经结痂,但周围红肿,可能有感染。手指有多处擦伤,指甲缝里全是泥土。
她在这里躲了多久?
三天?五天?
那些黑衣人有没有找到她?
“她真能藏。”顾长风说,“这种地方,如果不是她故意留线索,我们一辈子也找不到。”
“她不是故意留线索。”林薇忽然说,“她是……没办法了。”
“什么意思?”
林薇指着颜清月的右手。
那只手紧紧攥着,指缝里露出一角纸片。
顾长风小心地掰开她的手指。
是一张被汗水浸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笑得灿烂。背景是某个大学的校门,上面写着“清华大学”。
“这是……”顾长风认出了那个女人,“是颜清月年轻的时候。那孩子……”
“是她的女儿。”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陈明跟我说过,颜清月当年执意回国,除了理想,还有一个原因——她的女儿在国内,由父母带着。她不想让孩子成为‘外籍’,想让孩子在中国长大。”
她看着昏迷的颜清月。
“所以‘他们’来了,不只是来找‘种子’,也是来……抓她的软肋。”
担架很快放下来了。
他们小心地把颜清月固定在担架上,盖上保温毯,然后一起上升。
回到山顶时,天已经快黑了。
老人还等在那里,看到担架上的人,吓了一跳。
“这……这是颜老师?”
“你认识她?”林薇问。
“认识啊。”老人说,“颜老师三年前来的,住在村里的小学教书。她可厉害了,会教数学,会教英语,还会修电脑。孩子们都喜欢她。但半个月前,她突然说要进山采药,然后就再也没回来。我们还以为她……”
老人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她不是采药。”林薇说,“她是在躲人。”
“躲谁?”
林薇没有回答。
她看着担架上颜清月苍白的脸,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个天才的女人,为了理想回国,却被现实排挤;心灰意冷隐居,却还是躲不过风暴;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东西,不得不躲进悬崖上的洞穴,与死亡为伴。
而她怀里紧紧抱着的“种子”,可能改变一个国家的命运。
“马上送医院。”林薇说,“用最快的速度。”
他们用担架把颜清月抬下山,抬上越野车,然后一路狂奔。
最近的县医院在八十公里外,山路颠簸,车速不能太快。林薇坐在后座,扶着颜清月,不让她在颠簸中受到二次伤害。
颜清月一直在昏迷中,偶尔会发出含糊的呓语:
“不要……不要碰我的孩子……”
“算法……不能给……”
“种子……要发芽……”
每一次呓语,都像刀子,割在林薇心上。
她握住颜清月冰冷的手。
“颜老师,”她轻声说,“坚持住。你的女儿还在等你,你的‘种子’还需要你。坚持住。”
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话,颜清月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县医院。
医生检查后,表情凝重。
“脱水,低体温,肋骨折断两根,头部有轻微脑震荡。最重要的是——她可能有内出血,需要马上手术。但我们医院条件有限,做不了这么复杂的手术。必须转院到州医院,或者……昆明。”
昆明,还有三百公里。
“转院。”林薇毫不犹豫,“用最好的救护车,配最好的医生。钱不是问题。”
顾长风已经安排好了。
一小时后,一辆装备齐全的救护车驶出医院,向昆明方向疾驰。林薇和顾长风开车跟在后面。
深夜的高速公路,车很少。
救护车的红灯在夜色中闪烁,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林薇看着那盏灯,忽然问:
“顾长风,你说……她为什么要把‘种子’带在身边?为什么不交给国家?为什么不藏起来?”
顾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他说,“因为她谁也不敢信。当年被排挤的经历,让她对体制失去了信任。而‘熔炉’的无孔不入,让她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所以,她只能自己守着,守到最后一刻,守到……等来一个她认为值得托付的人。”
“她怎么知道我会来?”
“因为那封信。”顾长风说,“她留了线索,但只有懂的人才能看懂。她在测试——测试来找她的人,有没有足够的智慧和决心。如果有,那可能值得托付;如果没有,那‘种子’宁可烂在悬崖上,也不能落到庸才或敌人手里。”
林薇明白了。
这是一种极致的谨慎。
也是一种极致的绝望。
“所以,”她低声说,“我不能让她失望。”
凌晨三点,救护车抵达昆明医科大学第一附属医院。
颜清月被直接推进手术室。
林薇和顾长风在手术室外等待。
走廊很安静,只有仪器的滴答声,和远处隐约的脚步声。
林薇坐在长椅上,手里拿着颜清月的那台笔记本电脑。
电脑没电了,她找护士借了充电器。
充电指示灯亮起。
开机。
密码。
林薇试了几个可能的密码:颜清月的生日,她女儿的生日,清华大学的建校年份……
都不对。
她想起颜清月的那句呓语:“种子……要发芽。”
种子发芽。
她输入:“seedgerminate”。
错误。
再试:“zhongzifaya”。
错误。
“泰山计划”的英文是“Taishan Project”。
她输入:“TaishanSeed”。
错误。
她盯着屏幕,忽然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真正重要的东西,密码往往最简单,因为越简单,越不容易被想到。”
最简单……
她输入:“123456”。
错误。
“password”。
错误。
“admin”。
错误。
她有些烦躁。
顾长风按住她的手。
“别急。”他说,“想想颜清月是什么样的人。一个天才,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被现实打击但依然坚守的人。她的密码,一定和她最珍视的东西有关。”
最珍视的东西……
女儿。
理想。
“种子”。
林薇闭上眼睛。
然后,她睁开眼,在键盘上输入:
“daughteranddream”。
回车。
屏幕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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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完
下章预告:电脑桌面很简洁,只有一个文件夹,命名为“种子”。林薇点开文件夹,里面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文件和设计文档。她快速浏览,心跳越来越快——这确实是一套全新的EDA架构,从数学基础到算法实现,从工具链设计到用户界面,完整得令人震惊。但文件夹里还有一个子文件夹,命名为“警告”。她点开,里面是一段视频。视频里,颜清月坐在茅屋的桌前,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如果你看到了这段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或者……无法保护‘种子’了。请听好:这套算法有一个致命的漏洞——我在研究过程中,发现‘熔炉’已经渗透了国内所有EDA研究团队。他们在我早期的代码里埋了后门。所以,这套新架构必须从头重写,不能依赖任何现有基础。另外,我在硅谷的师兄威廉·陈手里有破解后门的关键数据,但他已经被监控,处境危险。如果可能……救救他。”视频结束。林薇和顾长风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沉重。威廉·陈。硅谷。后门。又一个难关。而此刻,手术室的灯还亮着。颜清月的生死,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