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熟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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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辰已经不早了，寒气比来时更重了些。
颜安和哥哥们一起走在出宫的路上。刚才永乾宫里的那番话，现在细想来还真的是别有一番深意。
“小安，发什么呆呢？”颜书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颜安回过神，摇摇头：“没什么，哥。就是有点冷。”
颜墨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在京都待了两年，身子骨倒娇贵了？比不上咱们北境的风刀子吧？”
兄弟三人说着说着就到了宫门口，一辆装饰不算朴素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不远处。车旁边站着的是四皇子的侍卫江北。
颜安看过去，四皇子站在他身边。
四皇子接过江北给他带来的外套，往身上一披：“没想到陛下叫我们去谈话，耽搁了点时间，你应该站了很久了吧。”
江北没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四皇子系好披风的绳子，抬眼，目光正好与望向那边的颜安撞个正着。
颜安下意识地想移开视线，但对方的目光很平静，让他一时忘了动作。
四皇子并没有立刻离开，反而朝着他们兄弟三人的方向，缓缓走了过来。江北沉默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颜书和颜墨见状，立刻收敛了笑意，端正了神色。颜安也只好跟着兄长们，微微躬身行礼：“四殿下。”
四皇子在几步外停下，声音比在殿内时更清冷：“颜将军，颜副将，恭喜凯旋。”他顿了顿，目光转向颜安，“颜御史。”
“谢殿下。”颜书沉稳应道。
四皇子的视线在颜安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很深，像是要看清什么。他忽然极轻地咳嗽了两声，用一方素白的手帕掩了掩口，才继续道：“北境苦寒，将士们辛苦了。回京就好，好生将养。”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一股疏离。颜书颜墨再次谢过。
四皇子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自己的马车走去。江北紧随其后。
看着他略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车帘后，颜墨才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位四殿下，身子骨是真不大好？看着比在殿里还憔悴些。”
颜书低声道：“皇家的事，少议论。”他看了一眼若有所思的颜安，“走吧，母亲该等急了。”
颜安嗯了一声，跟着兄长上了自家的马车。车厢里暖和了许多，但他心里却像是被刚才四皇子那苍白的面色和清冷的声音堵了一下。
他一直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他明白自己讨厌四皇子，可看到对方那副明显不适却强撑的样子，心里竟没有预想中的快意，反而有点说不出的烦闷。
马车驶动，颜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倦意：“小安，今日在永乾宫，陛下的话，你怎么想？”
颜安愣了一下，没想到大哥会问这个：“我……没太想明白。陛下似乎……话里有话。”
颜书睁开眼：“陛下是明君，也是父亲。天家无小事，尤其是涉及几位殿下。”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如今在都察院，位置敏感。有些浑水，能不趟，就别趟。颜家立足的根本是军功，是忠君，不是站队。明白吗？”
颜安知道大哥是在提醒自己与太子走得太近。他低下头：“我明白，大哥。”
颜墨在一旁插话：“大哥你也别太紧张了。小安有分寸的。再说，太子殿下仁厚，四殿下……看着也不像是有争抢之心的人。”
颜书叹了口气，重新闭上眼：“但愿如此吧。”
车厢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颜安靠着车窗，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心里乱糟糟的。
他原本以为，到了京城，凭借父亲和兄长的功勋，自己可以一展抱负，查明真相，甚至改变些什么。可现在，他发现自己仿佛陷入了无边无际的迷雾，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仍看不清方向。
尤其是那个四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每次见到他就有种隐隐的熟悉？
四皇子府的马车在夜色中驶回。府门悄无声息地打开，又轻轻合拢。
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四皇子解下披风，在书案后坐下。他没有立刻说话，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江北站在案前，等那敲击声停了，才低声道：“殿下，元国那边，有消息了。”
四皇子抬起眼。
“陈平确实没死，”江北的声音很稳，“人在元国，表面经营货栈，实则替东宫办两件事，一是在那边设情报点，专门搜集宜国及周边动向；二是在偏僻地方，以采矿为名，养了私兵，约一千人。”
四皇子脸上没什么表情。这些事，在他那些混乱交织的记忆碎片里，早有模糊的影子，虽然当时自己不是主角，但多多少少还是听人说过。这一世，他不过是提前了些，让人去证实了。
“证据呢？”
“有。”江北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薄纸，“这是咱们的人混进去后抄录的部分账目，还有私兵营地的草图。元国几个地方官，收了东宫的好处，睁只眼闭只眼。”
四皇子接过，扫了几眼。账目记得隐晦，但懂行的人能看出蹊跷。草图粗糙，却标明了大概方位和人数。
他放下纸，靠回椅背。
养私兵，设境外情报点。这两条，随便哪一条捅出去，都足以动摇国本。但对方是太子，监国多年，党羽遍布朝野，深得陛下信任。至少表面如此。
直接揭发？那他妈是找死。
但知道了这件事，就像在手里握住了一把刀。虽然现在不能亮出来，可握着刀的感觉，到底和空手不一样。
“线别断，”四皇子开口，声音平静，“继续盯着。尤其是银钱往来，从哪来，到哪去，经谁的手。东宫近年用度，明里暗里，都留意着。”
“是。”
江北没有多问一句为什么。他们之间早就不需要解释这些。
四皇子看着跳跃的烛火。
改变？
这个念头很危险。
但他已经握住了这把刀。
“江北，”四皇子忽然道，“如果明知前面是悬崖，你会停步，还是找找旁边有没有路？”
江北沉默片刻：“悬崖未必是真悬崖。但停下，就永远不知道。”
四皇子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转瞬即逝。
“是啊。”他说，“那就……看看这次，旁边有没有路吧。”
至少，他手里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虽然只是几张纸，一个秘密。
但这秘密关于太子，关于国境之外蓄养的兵力，关于延伸到他国的耳目。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在这盘看似死局的棋里，轻轻挪动一枚属于自己的棋子。
窗外风声紧了。书房内，主仆二人不再言语，只有炭火偶尔噼啪轻响。长夜还很长，但有些事，已经悄悄起了变化。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熟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