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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心跳 船夫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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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夫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是颜安舅舅家的下人,被颜安那声吼和眼中的光吓得不轻,船桨差点脱手。
他连声应着,稳住心神撑船。
小船晃悠悠调头,轻轻破开水面朝画舫靠去。
湖水哗啦作响,在颜安听来像擂鼓。距离一点点拉近。
画舫的细节清晰起来。朱漆栏杆反着夕阳余晖,素纱幔子随风轻扬。纱幔后隐约立着几个侍从的身影。
挺好的,他没委屈自己。
船头那个淡绿色身影也越来越真切。
颜安感觉呼吸又困难起来,像被人扼住了喉咙,浑身发烫。他下意识攥紧拳,用刺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酸涩与激动。
不能失态,绝不能。
这感觉太荒谬。一个来自现代的灵魂,为一个纠缠了不知多少世的男人心跳失速。
学校,作业,高考……那些属于现代的记忆碎片如同隔着一层雾,模糊而遥远,与眼前这真实的寒意格格不入。
可偏偏,关于李云兮的一切,却清晰得如同昨日。不,是如同正在发生的现在。
小船在离画舫一丈多远的水面停住,船夫用桨抵住画舫船舷稳住船身。
小船轻晃,水波慢慢漾开。
水光粼粼,两船相对。
此刻,颜安终于看清了李云兮的脸。
依旧是记忆中清瘦的轮廓,但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是容貌。那眉眼、鼻梁、唇形,确是他曾见过的样子。
是神韵,是骨子里透出的东西。眼前这个人,比记忆里那个阴郁沉默的四皇子更生动。
离得远了让人心跳加速,靠得近了又让人忘记呼吸。
是他。
绝对是梦里那个他。
看见颜安靠近,站在李云兮身旁的青衣太监上前半步,道:“这位大人,何事?”
李云兮微微侧头,目光仍落在颜安身上,淡声道:“刘公公,本王请来的。”
就这一句话,却让颜安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再次疯狂地剧烈跳动起来,撞得胸口闷痛,几乎喘不过气。
颜安猛吸一口气,压下要破体而出的激动与混乱。他拱手行礼:“在下颜安。”
李云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嘴角似乎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不必多礼。”
这平淡的回应,却让颜安的心跳得更凶。该死的,这感觉比想象中还要紧张一万倍。
冷静。冷静。冷静……根本冷静不下来。
几息沉默。李云兮没再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眼神平静,却让颜安有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他不能让对话就此冷场,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扫过李云兮周身,最后,定格在他垂在身侧的右手。
那修长的手指上,戴着一枚样式极其简单的银色素戒,没有任何纹饰,在渐暗的暮色中泛着黯淡柔和的光泽。
“殿下这枚戒指……”颜安脱口而出,“质朴无华,却……别有一番韵味。”话一出口,他便觉失言。
那青衣太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微抽,看向颜安的眼神已带上了明显的嫌恶。
然而,李云兮并未动怒,他闻言,低头看向自己指间的银戒,用左手拇指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光洁的戒面。
随即,他抬起眼,看向颜安。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颜安完全没想到的事。
李云兮微微向前倾身,向颜安靠近了几分。
距离瞬间拉近,近得颜安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的淡淡阴影,能闻到他身上一种清冽干净的气息。这距离已经突破了安全界限,放在现代都算得上暧昧。
“颜御史似乎对此物……颇有眼缘?”李云兮那双眼睛紧紧锁住颜安,目光深静,直抵人心。他微微歪头,唇角那点笑意似乎深了些许。
接着,在颜安震惊到忘记呼吸的注视下,李云兮用左手,将那枚银戒从右手食指上褪了下来。小小的银环躺在他白皙的掌心,泛着微光。
他将握着戒指的手,直接伸到了颜安面前。
“既然合眼缘,便赠予颜御史吧。”
见颜安愣着没动,他竟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拉过颜安僵在身侧的手,将那枚尚带体温的银戒放入他掌心。
手指相触的瞬间,颜安浑身一颤,像被微弱的电流窜过。
他彻底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中嗡嗡作响。
这算什么?定情信物?
接受?他凭什么接受一位皇子的贴身物件?这于礼不合,于身份不符。
拒绝?舍不得。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呐喊叫嚣:
这是他主动递过来的!去他妈的礼法,去他妈的身份!这可是他等了不知多少辈子,才等来的对方主动伸出的手!
巨大的混乱中,颜安几乎是凭着本能,紧紧握住了那枚戒指。微凉的金属贴上皮肤,那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酸涩再次涌上心头,堵在喉咙。
“多……多谢殿下厚赐。”颜安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不成调。他紧紧攥住那枚戒指,金属边缘硌着掌心,带来轻微的痛感,却奇异地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安定了几分。仿佛真的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李云兮将他的所有反应尽收眼底。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颜安的掌心,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他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似乎深了一分,但眼神依旧平静无波。
“一枚旧戒而已,颜御史喜欢便好。”
就在颜安还沉浸在指尖残留的触感和那句“喜欢便好”的余韵中时,画舫内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紧接着,有人压低声音禀报了句什么。
这细微的动静,轻轻划破了眼前这微妙的氛围。
李云兮眼中那丝波动瞬间敛去,恢复了之前那种淡淡的样子。他对着颜安,幅度极小地微微颔首:“本王尚有琐事,颜御史请自便。”
说完,他不再看颜安,转身,素色的衣摆划过一道利落的弧线,身影没入纱幔之后。
画舫开始缓缓启动,船夫熟练地操作着,与颜安那艘小船错身而过,船头劈开深色的湖水,向着更开阔的湖心驶去,很快便融入了渐浓的暮色与水雾中。
颜安却依旧僵立在船头,仿佛化作了一尊石雕。
他低头,缓缓摊开掌心。
那枚朴素无华的银戒静静躺着,在越来越暗的天光下,边缘折射出一点微弱而固执的光。
手指仿佛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那抹清冽的气息也似乎萦绕未散。
他的动作,他靠近时低垂的睫毛,他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他手指的温度,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在颜安脑海中反复回放,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刻骨铭心。
“这到底……”理性在疯狂报警,试图分析这行为背后的逻辑、目的、算计。但所有的分析最终都溃散于那更强大的悸动之中。
这一次,真的不一样。完全不同。
他变得……难以捉摸,从容不迫。他主动靠近,主动赠物,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仿佛精心测量过距离,却又在边界处轻轻撩拨。
而他颜安,不仅搭上了话,还莫名其妙地,或许也不是莫名其妙,获得了他的贴身物件。
那这戒指算什么?
不管了,收着就是。
“这次,绝对不能再搞砸了。”他对着已空无一物的湖面,低声自语。
“少爷,您脸怎么红了?”长贵从颜安身后探出头,好奇地盯着他的侧脸。
颜安一惊,下意识抬手摸脸,一片滚烫。
他立刻侧身避开长贵的视线,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有点不自在:“……热的。”
话音刚落,一阵夜风恰巧刮过湖面,穿透薄衫,凉飕飕的。长贵被吹得一哆嗦,默默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