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百生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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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那句话在昏暗的阁楼里落下，激起一片细微的回响。
他站起身，朝颜安走来。停在颜安面前一步远的地方，他打量着这张困惑的脸。
“你想听听我们的故事吗？”001问，声音还是很哑，但温和了些。
颜安点头。
001转过身，走到那面巨大的铜镜旁。镜中映出他自己的脸，他看着镜中的自己，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一开始，我也不理解他。”他说，“总觉得他阴沉，孤僻，说话云里雾里，不知打的什么主意。”
镜面泛起涟漪。画面变了。是四皇子府的书房，李云兮坐在案前看书。烛光映着他的侧脸，安静，专注。窗外夜色深沉。
“他死后，我才发现什么都不重要了。”001继续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阴谋，什么算计，什么权利……都不重要了。重要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镜中画面又变。是四皇子灵堂，白幡飘摇。001站在棺前，一动不动。那一刻，苍天不禁垂泪叹时间薄凉。
“后来五年，我疯了一样，满天下找和他像的人。任何一点像的，一点就好。眉眼，神态，说话的语气，哪怕只是背影……只要有一丁点像，我就去找。”
“有一分像他我便慌了神，剩下九分是思念。”
“然后呢？”颜安问道：“当替身吗？”
“替身？”001转头看他，“我把他们都杀了。”
颜安呼吸一滞。
“一个一个，全杀了。”001说得很轻，“我觉得，他们不配像他。这世上，谁都不配。”
“后来我回到京都，才发现，和他最像的人，是我。”
他顿了顿，回头看向颜安：“我不知道是什么感觉，恨？还是爱？”
颜安看着他，喉咙发紧。
“然后呢？”
“不愧是我。我去陪他了。一样的时间，一样的死法，一样的毒药。那药效发作的时候，真疼啊，跟你刚才吞针差不多。”
说到吞针，颜安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
“然后你就……魂穿到他身上了？”颜安问。
“啊……应该是的吧。具体的记不清了，太久了。反正在梦中死去，灵魂和现实脱轨了。再醒来，就成了他。”
他走回铜镜前，“你知道吗，在他死前，我问过他一句话。”
“什么话？”
“我问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苦衷。你猜他说什么？”
颜安没说话。
001笑了，很苦，很涩。
“他说，这样，我就能毫无负担地恨他了。”
“他说，恨一个人，比愧疚好过。恨能让人活下去，愧疚会把人拖垮。他说……他希望我好好活着。”
“他和雪有四个共同点，一是纯白无暇，二是冰冷刺骨，三是转瞬即逝，四是好久不见。我死在江南，江南不下雪。”
空气静下来。
过了很久，颜安才问：“那为什么……轮回了九十九世呢？”
“因为我发过誓。”
他顿了顿，道：“‘殿下，我若是负了你，便百世不得超生。’好像是这么说的。”
“你脑子抽了？下这么毒的誓？！”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让你有机会见到他。”001笑道。
“后来他死了，我疯了，然后这誓言就应验了。轮回百世，不得超生。现在，是第九十九世。还剩一世。”
“说真的你比我好命。”
“为什么？”颜安问道。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001长叹一口气。
“他好看吗？在梦里。”
颜安点头，“好看。”
“那就好。”001笑了，“不枉我发那么毒的誓。”
他走到颜安面前，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抬手，很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百生殿。”001转身朝外走，“之前所有轮回的记忆，都存在那儿。各种声音重叠在一起，永远不会消散。我知道还有什么东西，但我没机会知道了。你去听听，或许能想起些什么。”
颜安跟上去。两人走出回望阁，沿着浓雾弥漫的回廊继续走。
这次走了更久，久到颜安几乎忘了时间。
最后，前方出现一座巨大的宫殿。门是开着的，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声音。
无数声音从里面涌出来，重叠在一起。
001在门口停下。
“进去吧。”他说，“里面是所有轮回的记忆，全在这儿。你站在那儿，什么也别想，就听。能听出什么，看你自己。”
颜安看着那扇漆黑的门，犹豫一瞬，迈步走了进去。
黑暗瞬间吞没了他。
乱。真乱。
颜安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来。他在黑暗中站定，放开思绪，任由那些声音穿过身体。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把他紧紧缠住。他喘不过气，想逃，可脚像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
“颜安！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啊你！”
“准考证带好！别紧张！好好考！”
“叮铃铃——”是交卷铃声，所有考生不顾一切，飞奔出来，他也一样，冲向自由，呃不，冲向……
冲向那个松动的窨井盖。
高考结束的下午，六月八号。
他死了。
这也太倒霉了吧？！
原来那些困扰了他两辈子的怪梦是之前的记忆碎片？！
穿越的时候卡bug了？
“看来，你想起来了。”001道。
颜安点点头，不由得想笑。
“去吧。”
在颜安来不及反应时，001猛地推了他一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百生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