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终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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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皇子谋逆事情败露，京都震动。
四皇子上位没希望了，五皇子还年幼，在朝中没什么势力，太子日后登基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太子一系迅速掌控局面，清洗抓捕，雷厉风行。
往日与四皇子府有往来的，无不噤若寒蝉。
颜府笼罩在低气压中。颜谷连日忙碌朝堂善后，面色凝重。
颜安这次走了狗屎运，站了正确的队伍，有了太子殿下的庇护，他在都察院更加得势。
这日清晨，颜安刚到衙门，被周御史叫到一旁。
“宫里口谕，”周御史压低声音，“陛下让你去一趟四皇子府。”
颜安心头一跳：“为何是下官？”
“陛下心思岂是我等能揣度？”周御史叹气，“许是因你之前与四殿下有隙，派你去算是个见证。旨意是探视四殿下现状，回宫复命。记住，只看，莫多言。看完便回，如实禀报。”
颜安只得领命。
四皇子府朱门紧闭，禁军五步一岗，十步一哨。验明身份旨意，府门才开一道缝。禁军统领引颜安入内。
庭院空旷，落叶无人扫，一片萧索。
皇帝陛下宅心仁厚，并未将府上下人全部诛杀，多数被遣散归乡。
只剩死寂。
书房门虚掩。统领在门口停下，示意颜安自入。
颜安推门。
书房光线昏暗。四皇子背对门口坐在窗边，一动不动望着窗外高墙分割的一小片天。
他穿着一身墨色的衣裳，很单薄，跟那日初见时的模样差不多，只是还没今日这般颓废狼狈。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头。
颜安第一次近距离看失败后的四皇子。
没有不甘愤怒，平静得不正常。
“是你。”四皇子声音沙哑，带一丝嘲弄，“陛下派你来的？看看我这个逆子如今何等凄惨？”
颜安一时语塞，拱手行礼：“陛下命下官前来探视殿下。”
“探视？”四皇子干笑，“是来看看我死了没有吧？”
颜安蹙眉，道：“殿下何出此言？陛下念及父子之情……”
“并未杀我，只是圈禁于此，生不如死。”四皇子打断，目光重投窗外，“颜安，你觉得，是死了痛快，还是像这样活着，日复一日看着四角天空慢慢腐烂更痛苦？”
颜安沉默片刻：“下官不知。”
“是啊，你怎么会知道。”四皇子语气飘忽，“你还年轻，前程似锦，有大把时光建功立业，讨厌你该讨厌的人。”他转头看颜安，眼神复杂，似透过他在看别的什么，“就像……当年的我一样。”
颜安心中一动，觉他话中有话。
四皇子沉默片刻，忽然问：“颜御史，你觉得人死后，会有轮回吗？”
颜安愣住，完全没想到他会问这问题，谨慎答：“下官不知。圣人不语怪力乱神。”
“呵……”四皇子极轻一笑，“是啊，子不语。可若真有轮回，一次次重复相似命运，是惩罚还是另一种永生？”
他像自言自语，又像在问颜安，眼神迷离，似透过颜安看遥远虚幻之物。
颜安被他看得毛骨悚然，只觉今日四皇子言行古怪。
“殿下何出此言？”颜安忍不住问，“陛下念及父子之情，并未严惩，殿下当静心思过，或有转圜之机。”这话说出，连他自己都不信。谋逆罪名，永世圈禁，哪还有转圜之机？
“颜安，”四皇子忽然问，“若易地而处，你是今日的我，你会如何？”
颜安怔了怔，谨慎答：“下官不敢妄加揣测。”
“是不敢，还是不愿？”四皇子逼问，随即摆手，“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命运这东西，有时候由不得你选。”他像累了，“你看到咯，我还活着，暂时死不了。回去复命吧。”
颜安依礼道：“既如此，下官告退。”
转身欲走，身后传来四皇子低低声音，像自言自语，又像说给他听：
“这盘棋终究输了。也好……累了……”
颜安脚步顿了顿，没回头，径直离开。
走出府门，重见天日，压抑气氛稍缓。回想对话，四皇子言辞尖锐，但精神尚可。
颜安如实向宫中复命：四皇子身体虚弱，精神尚可，并无异常。
然而，复命后不到两个时辰，急报传来。
四皇子，薨了。
消息传来时，颜安正在都察院处理公务，闻讯手一抖，墨污了卷宗。他难以置信抬头，脑海闪过几个时辰前四皇子平静的脸，那句累了。
服毒自尽，这是官方说法。据称睡梦中去的，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
颜安怔怔坐着。
不解。
他那么想要皇位，准备了那么久，就这样自尽了？
庆幸。
那个草芥人命，奸诈狡猾的四皇子，终于死了。
四皇子卧房。
江北被四皇子找了理由支到城外，此时才躲过守卫溜回府。
推门悄无声息。他伤已简单包扎，脸色难看。
“殿下，您说的事，属下办好了，接下来如何？”
没人应。
“殿下？”
他顿觉不对，三步并两步到床边，看着床上仿佛沉睡的主子，伸手探鼻息。
没气了。
江北身体猛震，僵立久久。
这个平时冷得像没感情的人，此刻红了眼眶。他死死咬牙，没让一丝声音溢出喉咙。缓缓跪倒床边，额头抵冰冷地面，肩微颤。
许久，抬头，拔剑架颈准备随主子去。这时才看见枕头下压着一封没署名的信。
他颤手拿起，展开。字迹熟悉，清瘦有力，墨迹有些虚浮：
“江北，见字如面。吾之路尽，汝之生方始。勿悲，勿念，勿殉。箱中财物，足以安身。江南春暖，择一僻静处，更名易姓，平淡终老。吾送你一名，仇长生，如何？此乃吾最后之命，务必遵从。勿负我意。我留在这世上的痕迹不多，你，算一个。兮，绝笔。”
泪水终于模糊视线。江北紧攥那信，再次重重磕三个头，毅然起身抹泪，脸上恢复往日冷硬。
迅速收拾必要物品，包括那箱财物，最后看一眼床上安详却再无生气的主子，身影一闪，悄无声息融入夜色。
四皇子李云兮的死，像一阵风吹散谋逆案最后一缕硝烟。
朝廷迅速定性，草草处理后续，似急于抹去这不光彩一页。
太子地位更稳，皇帝依旧高深莫测。京都很快恢复往日秩序。
只是茶余饭后，偶尔还有人提起那个曾经惊才绝艳，最终黯然收场的四皇子，唏嘘几声，便也淡忘。
都察院里，颜安继续处理公务。
通州码头仓吏的条陈写完了，原丰税粮的复核归档了，西北战报依旧时好时坏传来。
日子似乎回到正轨。
只是偶尔夜深，颜安会从怪梦中惊醒。
梦里还是那些光怪陆离的铁盒子、发光板子，还有那个穿得不一样的自己。只是最近，梦里多了个背影，墨色衣衫，站在高墙下，望着四角天空。
每次醒来，心口都闷闷的。
他甩甩头，告诉自己那只是梦。
四皇子死了，一切结束了。
可为啥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窗外，京都的夜一如既往深沉。远处皇城灯火明灭，像一双眼睛，静静俯瞰这座城和城里所有人的命运。
而新的棋局，已在无人察觉时，悄然布下。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