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起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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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那点鱼肚白似乎快要冒头。
江北带来的消息将四皇子最后的一丝犹豫也烧了个干净。
“殿下，兵部密报，太子已拿到驼铃道走私案与王府相关的确凿证据。高公公在宫内失联，王佑被秘密控制。”江北的声音比平时快，“宫门守卫换防，是太子亲信。天一亮，恐怕就要……”
四皇子站起身。脸上没有意外。
“知道了。”他说，“按第二套方案。通知我们的人，即刻行动。”
江北消失。
四皇子取下墙上的剑。剑出鞘时寒光映着他的脸。很久没握剑了，但这冰冷让他安定。
要么踏血而上，要么万劫不复。
府外，数百死士静立夜色中。这些用走私钱养出的精锐，沉默如狼。
四皇子翻身上马，长剑前指。
“目标，皇城。”
马蹄声撕裂清晨的寂静。队伍如利剑直插皇城。沿途巡兵未及反应便被解决。但更大的喧嚣从四面八方涌来。看来太子早有准备。
厮杀在街道炸开。
刀剑碰撞，呐喊惨叫，火光映照扭曲面孔。四皇子一马当先，剑光狠厉。必须速战速决，等城外大军入城就全完了。
都察院值房内，颜安被喧嚣惊动。
他冲到窗边。远处火光闪动，人影幢幢，一队人马正冲破阻截朝皇城猛冲。领头那人的身姿咋觉得有点眼熟……
我超？
四皇子？！
他想干嘛……
我超！
他想造反？！
颜安头皮发麻，转身冲出值房。都察院已乱，官员聚在廊下惊问。
“怎么回事？”
“好像是往宫城去了！”
颜安抓住一个书吏：“外面如何？”
书吏脸色煞白：“颜、颜御史……听说是四殿下要闯宫！”
猜测被证实。呵呵，真是自寻死路。
他站在门廊下，望着远处战团。
四皇子的人在绝对优势的官军围攻下不断减员，困兽犹斗。
直到一支乱箭飞来，颜安才猛醒，从后门超回家去。
四皇子的目标明确，趁太子调集更多兵力前冲入宫城，控制皇帝。
这是唯一可能翻盘的路。
队伍付出惨重代价冲到皇城脚下。宫门紧闭，城楼弓箭手密布。太子一身戎装站在楼上，冷冷俯视下方浴血的四皇子。
“四弟，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四皇子抬头，看着那个曾经亲近如今势同水火的兄长，讥讽道：“回头？从父皇立你为储君那一刻起，你我还有回头的路吗？”
他不再多言。
残余死士发起最后冲锋。
箭雨落下，不断有人倒地。四皇子身先士卒，接连格杀数名禁军，但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宫门似乎有所松动。
一线希望升起时，身后传来震耳马蹄声。
京营兵马赶到，彻底封死退路。
完了。
全他妈完了。
四皇子脑中清晰浮现这几个字。
腹背受敌，兵力悬殊，大势已去。
身边死士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寥寥数人护着他。江北已多处负伤，鲜血染红衣甲，仍死死挡在他身前。
“殿下……走。”江北嘶哑喊道。
走？走得掉就有鬼了。
宫门这时缓缓打开一道缝。紫袍大太监在一队禁军护卫下走出，手持明黄卷轴。
“圣旨到！”
希望破碎。混战渐止。所有人看向圣旨。
浑身是血的四皇子拄剑喘息，抬头望去。
大太监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四皇子李云兮，身为皇子，不思报国，暗结党羽，私蓄甲兵，更兼交通敌国，走私牟利，今竟敢举兵犯阙，图谋不轨，实乃罪大恶极，天地不容！然，朕念及父子之情，不忍加诛。圈禁于其府邸，非诏永世不得出！钦此。”
圈禁。永世不得出。
四皇子听完，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绝望。
果然如此。父皇甚至懒得见他一面，就这样轻描淡写决定了他的结局。
不死，却比死更难受。
这或许就是父皇想要的。
看着他这个不听话的儿子在无尽囚禁中慢慢腐烂。
“殿下，接旨吧。”大太监面无表情。
江北猛地看向四皇子，眼中尽是决绝，还想最后一搏。
四皇子轻轻摇头。再多的伤亡就没必要了。
他扔掉手中长剑。剑落地，清脆一响。
他整理染血衣袍，狼狈，却挺直脊背。
“臣……领旨谢恩。”
他没再看城楼上的太子，没理会周围虎视眈眈的士兵，转身朝来路。
那座即将成为华丽牢笼的府邸。
走去。
江北愣了下，默默跟上。
士兵自动让开道路，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曾经尊贵如今一败涂地的皇子。
四皇子府门在他身后关闭。沉重落锁声隔绝外面一切。
府内下人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四皇子没理会，径直走回书房。
书房一切如旧。孤灯还亮着，灯油将尽，火苗微弱跳动。
他走到窗边。远处皇城喧嚣已平息。
结束了。苦心经营多年的一切，半日之间土崩瓦解。
江北沉默跟进来，跪倒在地：“属下无能，未能护殿下周全……”
四皇子转身看着这个满身伤痕依旧忠诚的侍卫，轻轻叹气：“不怪你。起来。去处理伤口。”
江北抬头，欲言又止。
“去吧。”四皇子挥手，语气疲惫。
江北最终叩首退出。
书房只剩四皇子一人。
他走到书案前，看着摊开的私账，看着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新画的叉。拿起账册，凑到灯焰上。
火苗舔舐纸张，迅速蔓延，化为灰烬。
他看着跳动火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随之熄灭。
从此这府邸便是永世囚笼。他的生命从这一刻起已提前结束。剩下的，不过是等待最终腐烂。
他想起床下箱子里那封刚写好的信。
嘴角泛起一丝极淡弧度。
颜府。
颜安冲进门时，颜谷已穿戴整齐，面色沉重。
“父亲！”颜安急道，“外面……”
“我知道。”颜谷打断他，“四皇子造反，已被镇压。”
颜安喘着气：“我们……”
“颜家与此事无关。你兄长在前线，你在都察院值夜，为父在府中。所有人都可以作证。记住，颜家只忠于陛下，只知平叛。”
“可是四皇子走私案，二哥信中提过，儿子也……”
“你二哥信中提了什么？”颜谷目光如刀，“家书里写的是前线趣闻，何曾提过走私？你在都察院可曾接到相关举告？可曾立案调查？”
颜安怔住。
“没有。”颜谷一字一顿道，“既无举告，又未立案，你从何得知走私案与四皇子有关？记住，你什么都不知道。”
颜安看着父亲，忽然遍体生寒。
这才是真正的朝堂。真相不重要，重要的是站在哪边，怎么说。
“那……四皇子会怎样？”
“圈禁。”颜谷淡淡道，“陛下仁厚，留他一命。”
仁厚？颜安想起圣旨内容。
“交通敌国，走私牟利”。这些罪名若坐实，单单是一条通敌，四皇子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可皇帝选择了圈禁。
不是仁慈。
是让四皇子活着，成为警示，成为太子立威的垫脚石，成为皇帝掌控平衡的棋子。
“太子赢了。”颜安喃喃。
“赢？”颜谷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任何温度，“安儿，记住今日。记住四皇子的下场。在这皇城里，没有赢家，只有还没输的。”
厅外天色渐亮。
血腥的清晨过去，京都迎来新的一天。街上的血会被冲洗干净，尸体会被拖走，百姓会议论几天，然后，慢慢淡忘。
但有些人的人生，从此定格在这个夜晚。
四皇子府。
四皇子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江北已包扎好伤口，沉默站在门外。
有下人来问是否用早膳，四皇子没回答。
早膳？从此日升月落，春去秋来，对他再无意义。
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皇还没那么猜忌，太子还没那么防备，他也曾有过想做贤王辅佐兄长的念头。
是什么时候变的？
是父皇一次次若有所指的夸奖？是太子眼中越来越深的戒备？是那些莫名死在任上的官员？是深夜惊醒时对未来的恐惧？
还是……从出生在这帝王家就注定的？
应该是的。他这样想。
“若败，此即结局。”
四皇子闭上眼睛。
从此，四皇子李云兮，活着，但已经死了。
而皇城里的博弈，才刚刚进入下一局。
宫门之上，太子看着四皇子府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他身后，谋士低声道：“殿下，四皇子已除，今后……”
“今后？”太子打断，“老四没了，还有老五，还有二叔，还有姑姑，还有世子。父皇还在上面看着。”
他转身走下城楼，脚步平稳。
“收拾干净。今日早朝，照常。”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起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