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系统正在被监听》椿井吟

10、得青眼 晕得可真是

　　不远处柳凝霜将前后情况都看在眼里，轻纱遮面，底下脸色苍白得发虚。

　　【系统警告：接触计划已经由沈元曦抢先执行并且完全中断了！目标陆承骁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转移！】
　　【检测到宿主情绪剧烈波动……】
　　【紧急建议：沈元晖正在靠近！可以利用当前受刺激的状态，顺势加深他的怜惜和愧疚！建议采取情绪过载后晕厥的方式，加强脆弱感和依赖感！】

　　那道刺耳的系统声响还在脑子里回荡着，沈元晖的脚步声和问话声也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柳凝霜就站在原地，一步也挪不动。

　　心里那股不服气和妒火不断往上涌，怎么压都压不住。她本来还想挤几滴眼泪装样子，谁知道真气到了头上，眼泪反而先自己掉了下来，连演都不用演。

　　她抬头看着沈元晖，脸色苍白，声音也微微发抖：“元晖哥哥，我……我没什么事的……”

　　话没飘完，她身子就先软了半截，脚下一踉跄，身形也跟着微微晃动。

　　沈元晖听她声音发飘无力，忙问道：“你可是不舒服？”

　　“我只是觉得元曦姐姐为了我，竟然要麻烦陆将军……”她欲言又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眼皮一垂，整个人软绵绵地直往沈元晖那边倒去。

　　“柳姑娘”，沈元晖急忙忙上前将人接住。

　　【系统提示：成功触发了“受激晕厥”事件。】
　　【攻略目标沈元晖怜惜值+10，愧疚值+8，保护欲明显增强。当前好感度为63（中度怜爱）。】
　　（系统温馨提示：可以是可以，就是太急了，差点把沈大哥给整懵了，再慢一点他就接不住了，到时候你摔在地上尬得慌，他站在边上也跟着尬，那场面才叫没法看，下次悠着点倒。）

　　沈元晖哪里想得到，她前一刻还在说话，下一刻便整个人朝他歪来。他忙伸臂去接，堪堪架住，才没让她摔在地上。

　　当下也顾不上别的，连扶带抱将人拢稳，脚步匆匆往自家马车去，脸上那点仓促慌乱明明白白摆在脸上。

　　沈元曦收回目光，脸上没什么多余神色。

　　春桃凑在边上，压着嗓子嘟囔道：“柳姑娘这一晕也太凑巧了……”

　　“是赶巧了。”沈元曦只淡淡一句。

　　柳凝霜拿一道伤疤，换沈元晖心里那点愧疚。那今日自己便用一束假草，叫她这番盘算全数落空。

　　横竖也算是公平。

　　她正垂着眼想事，忽的像是察觉到什么，侧头望去。而此时廊檐下立着一人，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正落在她身上。

　　他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长公主府的春宴，来的多是女眷与世家子弟，他一个御史……

　　谢瑾琮今日卸了官身，没穿那身板正的官衣，少了几分朝堂上的严苛，整个人看着松了些，却依旧是让人不敢随意直视的稳沉。

　　目光相碰的时候，沈元曦呼吸莫名轻了半拍。

　　他似也察觉目光落得久了，先轻轻垂下眼，旋即抬步，朝着她这边走来。

　　走近时，目光轻扫过她身后，见陆承骁翻身上马，只淡淡一过，便又落回她身上。旋即站定，开口道：“沈小姐。”

　　“谢大人。”沈元曦轻行一礼。

　　“李师母今日赴会，家师命我来接。”

　　谢瑾琮目光在她面上轻落一瞬，便替她解了这份疑惑，“人还未出来，许是与人说话。”

　　沈元曦心下了然，他说的家师，正是吏部尚书李维祯。

　　“大人费心。”

　　“茶引一案有些进展要向府上汇报。我顺着线索调查，发现做假的不是零散的人，手法老练，背后是一伙人，原料特殊，且也有固定来路。

　　他略停了停，语气依旧清淡：“只是被卷进来的茶行，都跟朝中几位官员沾些关系。看着是图利，但沈侯爷和沈小姐也知道这事情不简单。府上在外和匠人作坊来往，当多做谨慎。”

　　沈元曦静静听着，应声接道：“大人是说您打算从技法入手查？且此案目标也在同时针对几位清流，不止我沈家？”

　　“沈小姐想得明白，正是这般。”

　　他压下心头那一点异样，微微颔首，“现在还只是线索，没有实据。可风势要变，自家先防备起来，总是没错。”

　　沈元曦再接话：“大人既查到这一步，应当还有追查的路子，除了纸张印鉴，不知伪造茶引还有没有其他不易察觉的关节？”

　　谢瑾琮看了她一眼：“伪造本身，技艺高超，并非寻常市井之人所能为之。”

　　这点沈元曦也清楚，她敛身一礼道：“多谢大人坦诚告知。这事的轻重，我回府便告诉父母好好斟酌。”

　　谢瑾琮应了一声。

　　他心里微有诧异，眼前女子这般定力他委实少见，从那晚初次去侯府问话开始他就隐有察觉，别家女儿乍听家中卷入事端，纵是撑得住仪态，也早失了常态，她却从头到尾，一如适才。

　　他话音放轻了些：“沈小姐若有察觉，随时使人知会我便是。”

　　天光已经淡了，陆承骁勒马在旁，最后往侯府马车看了一眼。

　　这一眼，人却顿住。

　　沈元曦没有上车。她同一名男子立在一处，男子微侧着身，暮色漫过半张脸。两人只如常说话，并无多余举止，但是陆承骁却眯起了眼睛。

　　那人一身寻常衣物，通体冷冽沉静，那是久处案牍刑名之间的人自然就练就的一种对阴暗的洞悉和谨慎。

　　他只一眼，便认出来人是谁，马缰在手中握紧了些。

　　谢瑾琮。

　　都察院那位最年轻的御史，去年年秋审在兵部值房外见过一面。

　　一个本该在刑案卷宗中打转的人，此时却站在长公主府门外同沈元曦交谈。

　　陆承骁嘴角往下一压，调转马头。

　　呵。

　　他只当是桩不值一提的闲事，偏心头那点不顺意压不下去。刚在他跟前演完以退为进的戏码，转头便又同旁人说得投机。

　　这沈元曦，倒真会四处攀交情，手段多变，胃口也着实不小。

　　他再无留恋，旋即一夹马腹，纵驰而去。

　　不过就是个善于玩弄心计的女子而已，这种方式，他见得多了。

　　但是马蹄转过街角，他竟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二人还在原地，天色渐渐暗下来，檐下的灯笼只照出一小团光，偏将两道身影贴得格外扎眼。

　　陆承骁当即敛了目光，唇线绷得发直，心头那点不畅，只当是风刮得眼躁。

　　廊下，谢瑾琮似有所感，朝街角淡淡一扫，便收回了视线。

　　这时李夫人从府中出来，谢瑾琮轻声对她道：“保重。”

　　微微颔首，就转身往李府马车行去。

　　沈元曦亦要离开往自家马车，身侧忽传来一道温雅雍容的声音：

　　“沈姑娘！”

　　她回过头来，见李夫人由丫鬟搀扶着缓缓的向她走近，面上含笑，眼里透出对她的欣赏。

　　“刚才席间不方便多说，但是我心里，可是实实在在地夸了你这孩子好几回。”

　　李夫人语气亲切，“你拿胡饼和玉露团作比，话虽浅，心思却透亮得很。一般人只看表面光鲜，你却能掂出内里实在，你这般年纪已算是难得。”

　　沈元曦忙欠身一礼：“夫人太过抬举我了，不过是闲书看多了，随口胡说罢了。”

　　“哪里是胡说。”

　　李夫人笑着扶了她一把，眼睛往旁边还没走远的谢瑾琮瞟了一眼，“方才见你们站在一处说话，可是认得？”

　　沈元曦点点头，“回夫人，谢大人正查一桩与沈家有关的案子，适才只是说了几个案情细节。”

　　李夫人笑意依旧：“这孩子是老爷一手带出来的门生，办事最是稳妥，此案交给他，你家中尽可安心。他看事向来务实，你们有不解之处尽可问他。”

　　她顿了顿，语气松缓了些：“我看你性子明朗，很合我眼缘。我府中藏着些外头不易得来的抄册，多是四方见闻以及手记，并非寻常里能见的。过几日我遣人送帖来，你到府里坐坐，吃杯茶，看几本书可好？”

　　沈元曦自是答应下：“夫人厚爱，晚辈不敢推辞。”

　　马车辗动，将长公主府的一片灯火渐渐抛在身后。

　　车厢里，沈元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春桃迟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压着声音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小姐，今天斗草的时候，你怎么一眼就看出那药草有问题？还说得这么详细……”

　　沈元曦的眼皮都没有抬起来：“因为那束假金蒿是我让人换上去的。”

　　春桃一时没接上话，眼里先露了惊色。

　　沈元曦缓缓抬眼，眸中映着车外晃进来的昏暗光色：“我早已让人在长公主府备了一束假的。府里正备宴，人来人往的，换一束草不算难事。”

　　此时春桃又想起席间陈姝小姐适时接话、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题引向胡饼的情景，原来早有商量。

　　只是沈元曦没说，她敢这么做，是早知柳凝霜会在金线蒿上做手脚。

　　春桃稳了稳心神之后又问：“陆将军……”

　　“他？”沈元曦唇角上扬，“他如今想来，必是觉得今日的一切都是我在暗中布置好的局，只为让他多看我一眼。”

　　春桃听得发懵：“这般一来，他岂不是误会更深？”

　　沈元曦语气淡淡，“让他自己去琢磨便是。”

　　猎人撒网，本来就是允许猎物自以为聪明地试探边界。

　　沈元曦语气笃定又接着道：“何况，他越是相信我在玩弄手段，就越觉得沈家女子心机深沉，躲都来不及，至于柳凝霜在他眼里，自然也是跟我一条道。”

　　马车轻轻晃着，沈元曦重新闭了眼，只在心里一遍遍咂摸谢瑾琮适才提到的原料特殊这件事。

　　这几日，她总在回想当年茶引案闹得最凶时，家中的光景。

　　那时她深居闺中，只模糊晓得外头的祸事已经缠到了家里，但是看不到这场风暴是如何兴起的。

　　过了半晌，她才睁开了眼睛。

　　“春桃，过几日，咱们往太医院走一趟。”

　　春桃吓了一跳，“小姐，咱们真要去太医院为柳姑娘求药？”

　　“求。”

　　沈元曦眼一抬，“不光要求，还要让人人都知道，我这个做姐姐的为了这位客居在家的妹妹的脸，到底费了多少心思。”

　　她顿了顿，又添了一句：“另外，还要去寻一帖秘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