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系统正在被监听》椿井吟

11、李府帖 你似乎对此

　　两日后，李府的帖子就送到了侯府。

　　沈元曦依约前来。李家的宅院很大，草木葱茏，廊下雀声阵阵。

　　李夫人在偏厅见到她后，没有拘泥于那些礼节，只是赶紧招手笑道：“快进来坐吧，别外道。”

　　水榭中摆着冰湃的瓜果，檐下挂着竹帘，湖风吹进堂屋，带来一丝凉意。

　　李夫人让丫鬟退下后对沈元曦笑着说：“我正一个人坐着闷得慌，正好你来。”

　　说着便端过一碗凉汤端给她，“尝尝，井里湃了一夜的糖渍杨梅汤。”

　　沈元曦抿了两口，她又把一碟蒸薄荷山药糕推到她面前：“厨房刚蒸好的，清口得很，你赶紧尝尝。”

　　两人闲闲说着话，李夫人先提起府里一件趣事：“前儿我家老爷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盆素心兰，当个宝贝似的，日日亲手浇水。偏浇得太勤，险些把根泡烂了。”

　　她说着摇摇头笑了一声，“这些个自诩清雅的，摆弄花草起来，还不如老花匠稳定。”

　　沈元曦浅浅一笑：“李大人也是一片爱惜之意。”

　　李夫人淡淡叹了声：“不过是一时兴致上来，由着性子罢了。这两日还总蹲在花旁琢磨，连下人都跟着忙前忙后。”

　　她话头轻轻一转，“倒是瑾琮那孩子，前几日在书房连熬了两夜。我顺路过去瞧了一眼，你猜他怎么同我说？”

　　沈元曦抬眼。

　　“他说师母不必挂心，我惯了的。”

　　李夫人学着他那端正口气，无奈又有些心疼，“小小年纪，倒把熬夜当成常事。我同他老师说，这孩子太实，日后要多顾着自己些。”

　　正聊着的时候，廊下传来了脚步声。

　　谢瑾琮穿着一件旧长衫，额角上沾着细汗，好像急急忙忙地赶回来的。他走进水榭的时候，目光扫过沈元曦，脚下略停了停。

　　他先给李夫人行礼，然后再看向沈元曦道：“沈小姐。”

　　李夫人笑道：“一提起你，你就来了，可吃过了？”

　　“吃过了，来找老师说件事。”

　　“去吧，在书房呢。”李夫人点头。

　　等他转身离开之后，李夫人才笑着对沈元曦说，“你看，他就是这样一板一眼的。”

　　沈元曦微微一笑。

　　书房里，李维祯听完谢瑾琮的话后，半天没出声，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

　　“茶引案到此为止。”

　　谢瑾琮抬头看他：“老师？”

　　李维祯声音平平，没什么波澜，“外头说是奸商假茶引，里头沾着的人不少。陛下如今的心思你也懂，这类事向来是半遮半掩，不会往深了挖。”

　　“可其中分明有疑……”

　　李维祯摆了摆手，直接截住他的话，语气带着几分沉意：“疑不一定都要解，不是什么事都要掰得清清楚楚。你还年轻，别把路走死了。少伸手，少较真，先顾好你自己。”

　　谢瑾琮心下一沉。

　　上一世，他没这般锋芒外露，茶引一案也没碰过。李维祯既叫他避开，他便退开了。后来案子被安上了一个民间奸商的名头草率结了，他心里虽有疑惑，却也没再往下追究。

　　如今仍是这间书房，气氛却已不同。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谨，但没丝毫退让：

　　“老师有心护我，学生明白。但是这伪引手法老练，所指之处亦有偏向，并不是市井之辈能为。这般含糊应对的处置，不单使沈侯受屈，连朝廷的规矩也一并轻了。”

　　李维祯看着徒弟，发现他眼神中前所未有的坚决，沉吟片刻之后开口：

　　“你似乎对此案格外执着，比往常更甚？”

　　谢瑾琮垂下眼帘，将重生那番隐秘尽数掩住，只平静回答道：

　　“学生身在其位，便当行其事。面对这般不平事，若一味退避，既辜负了老师平日教导，也违了自己本心。学生愿立下文书，一切但凭凭据说话，绝不累及师门，只求将真相辨明。”

　　李维祯看着他，见他眼中的清明执拗，终是长叹一声：“罢了，你既已拿定了主意，就去做吧，只是要记住——”

　　“朝堂里路留一线，才好往后转身。”

　　“学生记下了。”

　　谢瑾琮出书房的时候，天色已沉得很，暮色笼罩在房檐上。

　　他折回水榭，正好遇到沈元曦起身告辞。李夫人把她送到廊下，见他来了就说：“沈姑娘要回去了，你如果顺路的话，替我送送。”

　　谢瑾琮望向廊下的沈元曦，“下官正要去侯府，向侯爷说案情。”

　　李夫人笑了声道：“偏这么凑巧。”

　　两人走出了李府，马车停在门外。谢瑾琮撩开车帘，等她入内坐定，自个儿才在她对面坐下。

　　车厢本就狭小，两人各守一侧，互不相挨。车轮碾过街石，慢悠悠往前晃动。

　　沉默了片刻，外面街市的嘈杂声隐隐约约传入车内，更显车内寂静。

　　沈元曦率先开口道：“方才听夫人说谢大人最近为案子操劳。”

　　谢瑾琮的目光投向她：“一直在查。”

　　“案子有新进展了？”

　　“查出一点东西，那些假茶引不是随便仿制的。”

　　沈元曦眸色一凝：“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纸张、印鉴都是真的，只是日期和数目全被改动过，手法很巧妙，并没有留下破绽。”

　　“不留破绽，本身就是破绽。”

　　这话入耳，谢瑾琮愣了一愣。

　　沈元曦隔了片刻后才开口道：“我以前在本破古书里见过一笔。说前朝宫里有一种秘药，叫净墨散，可以单独消除墨迹，不伤纸也不损印，也许和这个有关。”

　　车厢里一时寂静。

　　谢瑾琮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他查了多久、翻了多少卷宗、寻访了多少旧吏老匠才隐约拼凑出这三个字，而她竟然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了。

　　“那本书……你还记不记得是何模样，从何处得来？”

　　沈元曦神色不变地说道：“早已丢了，也不知来历。我原只当是民间奇谈怪论，今日听大人说起这等手法，才忽然想起。”

　　谢瑾琮沉默片刻，“……是了。”

　　沈元曦续道：“能使唤这等宫闱秘药的，来历自然不差。大人查到这一步已是碰在要害上，往后千万谨慎。”

　　谢瑾琮微微颔首道：“多谢沈小姐提醒。”

　　马车停在了永宁侯府的门前。

　　两人先后下车，谢瑾琮看向沈元曦：“我先进去回禀侯爷，沈小姐自便。”

　　“大人请。”沈元曦看他往书房去了，才转身回内院。

　　外书房中烛光通明。

　　沈文渊听完谢瑾琮的禀报后，沉默了许久。他背着手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沉沉的夜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转身。

　　“净墨散……前朝宫中之物，早失传了。能使出这等手段的，绝非寻常之辈。”

　　“礼部周家、国子监祭酒府，再加我沈家。三家在朝中向来是持中的，谁也不偏。如今一块儿被扯进这事里，你觉得，是凑巧？”

　　谢瑾琮静坐于案前：“朝野上下，历来把侯爷、周侍郎和祭酒大人视为清流典范，如今三者同遭构陷，手法也是一脉相承。说是凑巧，倒不如说，是有人专挑三家动手”。

　　“你当他们是为了清流二字而来？”沈文渊随即摇了摇头，冷笑道，“是冲着不站队来的，不肯靠过去，便是他们的眼中钉。先坏了你的名声，往后你说什么，都没人信。有人要动你，也没人肯帮。”

　　沈文渊顿了顿，继续道：“这是拿这三家给旁人看。不跟着走，便叫你站不住。这不是求财，是要把朝堂，捏在一人手里。”

　　书房里一时安静得只剩烛火轻响。

　　谢瑾琮迎上他的目光道：“侯爷看得明白，正因如此这案子才不能停。今日是三家，明日便会是更多人。朝堂只一种说法，这天下，安稳不了。”

　　沈文渊盯着他看了会儿，拱手道：“谢大人如此用心，沈某万分感激。你有这份心，沈某记在心里。只是那些人连前朝秘药都搬出来了，后手绝不会少，你查案千万把自己先顾稳。”

　　“晚辈记下了。”

　　谢瑾琮辞出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没发现在书房的窗外，一丛茂密的树下，有一粒不起眼的珠子，正微弱闪烁着光。

　　听雪轩里烛火在铜镜前摇曳，映出柳凝霜姣好的面容。

　　刚才窃听到的话在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净墨散”、“清流典范”、“持中”……

　　【系统提示：获得关键情报“茶引案的技术核心和调查的方向”。关联目标：陈瞻（S+）】
　　【评估：此情报价值极高，可以大大提高目标的关注度。接触方案是否可以启用？（风险：加速沈家等势力的声誉受损）】

　　镜子里的人嘴角慢慢上扬，可那笑没半分真心，只带着一层讥诮。

　　清流典范？持中？

　　真是好响当当的大名头。沈家一口一个清流，陈瞻被称权奸，说到底不都是抢着在朝堂上占分量？

　　在她看来，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什么真正的中立，不过是算过利弊，先缩头着罢了。

　　沈家在各方之间周旋，以稳重自保，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算计？陈瞻要扫清障碍和树立权威，自然不能容忍那些不站队的隐患。

　　哪朝哪代没有清流？哪朝哪代没有权臣？不过就是赢家贴金、输家蒙污而已。成王败寇罢了，贴什么标签，唱什么高调，都是给别人看的戏码。

　　沈家待她也算不错，可那又怎么样？在权势斗争中，这点情分轻得不值一提。

　　沈家给的不过是一个安身之所以及一点点表面的温情，而陈瞻可以提供的就是通向青云的阶梯，也是通向这个游戏本身真正通关之路。

　　【系统：请宿主确认选择。】

　　“确认选择。”

　　声音没有丝毫犹豫，然后她就进入了系统商城。

　　【兑换技能：古籍书画鉴赏。气运点-30。目前气运点为150/1000。】
　　（系统播报：文化人必备技能包已经到账！这是攻略陈瞻大礼包的核心配套技能之一。宿主，您离一不小心就很有学问的人设又近了一步！）

　　知识如同暖流注入脑海，那些古画的知识也渐渐变得清清晰起来。

　　柳凝霜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轻轻地勾起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