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七零：夏蝉未语》林中仙子

6、夏日相拥，皂角香与耳语令人沉迷

　　中考过后的日子，像泡在温水里的棉花，软乎乎却透着几分煎熬，我又回到我的四方监狱，孤独而又缄默。我和小婵断了联系，各自守在家里等成绩，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槐树下的约定，还有她眼底藏不住的不舍。直到那天午后，母亲从县城回来带回我和她的成绩单，我攥着成绩单的手都在抖，目光落在小婵的名字旁时，心跳瞬间撞得胸腔发疼——我们的分数，只差了不到二十分。
　　我几乎要冲出门去找她，脚刚迈过门槛又顿住。那个年代，上学的事从来由父母做主，我只能按捺住心绪，默默等消息。好在命运格外眷顾，我俩的分数都够得上市里最好的中专，双方父母几乎没商量，就都给我们报了同一所学校。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小婵特意跑来我家找我，脸上带着少见的明朗笑意：“夏冰，去我家玩几天吧，我妈已经收拾好房间了。”我盯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的欢喜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满了整个心房——这是我最接近她生活的机会，我想看看，究竟是怎样的家庭，造就了这样灵动又带着破碎感的她。
　　傍晚住进小婵家，晚饭时的场景却让我心头一沉。她父亲坐在堂屋主位，面色严肃，全程一言不发，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小婵挨着我坐下，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我，示意我别多想。而她母亲，只是端着碗蹲在灶间角落，就着昏暗的光默默吃饭，连一句说话的余地都没有。
　　夜里，小婵把我拉进她的被窝，被窝里透着淡淡的皂角香，她拧开床头的小台灯，暖黄的光裹着两人的身影。录音机里缓缓流出龙飘飘的《晚风》，旋律温柔得能化进骨子里。小婵侧过身，让我枕着她的臂弯，她的体温透过薄衣传过来，暖得我鼻尖发酸。
　　“是不是觉得我家很压抑？”小婵先开了口，声音轻轻的，混着歌声落在我耳边。她的长发垂在我的颈间，带着淡淡的洗发水清香，我忍不住蹭了蹭，贪恋这份难得的亲近。
　　“没有，还好……”我顿了顿，不知道该怎么说，怕戳中她的伤口。
　　小婵沉默了片刻，抬手轻轻摸着我的头发，指尖的温度格外温柔：“从小到大就这样，我爸是法官，在外人面前公正威严，在家里就像座山，谁都不能忤逆他。我妈性子软，一辈子都在迁就他，连吃饭都不敢和他同桌。”
　　我往她怀里缩了缩，紧紧抱着她的腰，把脸贴在她的胸口，能清晰地听见她平稳的心跳。“以前我总想着往外跑，逃课、疯玩，就是不想待在家里，”小婵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家里太凉了，没有一点烟火气。”
　　“那以后我陪着你，”我抬头看着她，借着暖黄的灯光，能看见她眼底的柔光，“我们一起去市里上学，住在学校宿舍，就不用回来了。”
　　小婵笑了，伸手刮了刮我的鼻子，语气里满是宠溺：“就你乖。”她低头，额头轻轻抵着我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带着甜甜的气息和令人暧昧的害羞。“其实中考完没联系你的日子，我天天都在想你，怕我们考不上同一所学校，怕以后就不能在一起了。”
　　我的心猛地一缩，伸手攥住她的衣角，声音带着几分哽咽：“我也是，看到成绩单的时候，我都想立刻跑去你家，告诉你我们能一起上学了。”
　　小婵收紧手臂，把我抱得更紧了，像是要把我揉进骨子里。“以后再也不分开了，”她在我耳边轻声呢喃，像许下一生的承诺，“我们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住宿舍，天天都黏在一起。”
　　那时的我们，把友谊看的很重，却也只道是少年的情谊。少年的情谊含蓄又热烈，心里狂热，确是无处抒发，一切美好的不似人间。我热爱的纯净而又痴狂，在少年时光，对美好充满了自卑，不敢越界拥有，只是悄悄地维护着，像个心里的秘密一样，生怕有人去玷污它，破坏它。这份情谊是一种根扎在内心的情感，有时会因为它的不美好而备受折磨，这种折磨像是自己犯了错误一样，像修教徒一样难过，我年少的心，从未停止过对爱的释义与困惑。
　　录音机里的歌循环到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温柔的旋律漫在小小的房间里。我枕着她的臂弯，感受着她的体温与心跳，闻着她长发的清香，觉得整个暑假的空气都甜丝丝的。以前总觉得孤独是常态，直到遇见她，才知道被人抱着、被人惦记，是这样温暖的事。
　　“夏冰，”我轻轻开口，指尖在她的后背轻轻画着圈，“你是不是很缺温暖？”
　　小婵的身子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以前是，现在不是了，她身体的温度突然升腾起来。
　　我害羞的把脸埋进她的颈窝，肩膀微微颤抖。她没有追问，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摸着我的头发，低声哼着歌，像安抚受了委屈的小孩。我能感受到她的温柔，她的珍视，也能明白，她的放荡不羁，不过是想抓住一点温暖的伪装。
　　那天夜里，我们窝在同一个被窝里，我依然不善于表达，只是听她很多碎碎念，从初中的趣事说到中专的期许，直到录音机里的磁带走到尽头，才在彼此的怀抱里沉沉睡去。她的臂弯很暖，她的气息很安心，我靠着她，觉得童年内心的孤独与创伤，都在这份相互依偎的温暖里，悄悄消散了。原来最好的陪伴，就是这样，你懂我的脆弱，我惜你的温柔，在彼此的怀里，找到属于两个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