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七零：夏蝉未语》林中仙子

5、槐树下的暂别约定

　　初二我们肆无忌惮的时光里，就像两个偷吃糖果的小孩子满是开心。但终归被老师发现，品学兼优的我被约谈了。还记得在那个夏天的中午，我们依约在老槐树下见面。
　　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脚边的泥土上。小婵攥着衣角，指尖反复摩挲着布纹，平时里亮晶晶的眼睛垂着，连说话都没了往日的利落，只剩几分迟疑。我就站在她对面，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绞着衣服下摆，短发被风拂过额前，也不敢抬手拨开。
　　沉默在蝉鸣里漫延了好一会儿，小婵才深吸一口气，率先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夏冰，我们……中考前，暂时分开一阵子吧。”
　　我的身子猛地一僵，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握紧。小婵抬眼望向我，眼底的光暗了暗，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只一瞬，又飞快地垂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她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碰我的胳膊，又硬生生顿住，转而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愧疚：“老师……昨天找我谈话了。”
　　我的肩膀颤了颤，终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若蚊蚋，听不出情绪。
　　“老师说，我们天天黏在一起，逃课、疯玩，影响太不好了，”小婵咬了咬下唇，说起老师的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又藏着醒悟，“以前我总不管不顾，觉得开心就好，可昨天看着老师对你失望的神情，又看着你为了帮我撒谎，偷偷跟我逃课……我忽然就意识到，我不能再这样拖累你了。”
　　小婵抬头看向我，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还有一丝少年人不服输的韧劲：“你成绩那么好，本来就该安安心心备考，考去县里最好的高中。我不能因为我的任性，耽误你的前途。”
　　我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我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分开……就是不一起吃饭，不一起走，也不说话了吗？”
　　她连忙摇头，声音软了下来：“不是不说话，是……我们都收收心，把精力放在学习上。放学我不拽你去乱逛了，课间也不跟你传纸条了，就安安静静待在座位上做题。”她顿了顿，补充道，“等考完中考，我们就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我望着她，看着她眼底的认真，知道她不是一时兴起。我心里满是失落，像被掏空了一块，可看着小婵难得正经的模样，又不忍心拒绝。我轻轻点了点头，动作慢得像按了暂停键，每一下都透着不情愿。
　　“我知道你不开心，”小婵看着我沉默点头的样子，喉间发紧，伸手轻轻揉了揉我的短发，指尖带着温热的触感，“我也舍不得。可我不想一直这样下去了。”
　　她收回手，抬头望向槐树顶，阳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坚定：“我自小就体弱，爸妈又忙着各自的事，没人管我，所以跟你在一起时，才敢那样肆无忌惮。可我不想一直做那个只会闯祸、只会拖累你的人。”
　　我静静地听着，不自知该如何表达，忽然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
　　小婵低头，对上我清澈又带着担忧的眼神，心里一暖，声音柔了下来，也多了几分期许：“我想努力读书，想考上和你一样好的高中，想成为能和你比肩的人，而不是永远要你迁就、要你保护的人。”
　　她攥紧拳头，眼底闪着光，那光不是平时玩闹时的张扬，而是藏着对未来的憧憬：“等我有能力了，我不仅能改变自己的命运，说不定……还能帮到你。我不想再让你因为我受委屈、被老师说。”
　　我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的失落渐渐被心疼取代。我用力点了点头，这一次，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声音虽轻，却很清晰：“好。我等你。我们一起好好学习，一起考去县里。”
　　小婵看着我，紧绷的嘴角终于牵起一抹浅淡的笑，伸手轻轻抱了抱我，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嗯，一起。委屈你一阵子，等考完，我带你去镇上买龙飘飘的新磁带，好不好？”
　　我埋在她的肩头，轻轻“嗯”了一声，鼻尖萦绕着她身上淡淡的肥皂香，心里又酸又甜。风拂过槐树叶，蝉鸣依旧聒噪，可两人之间的沉默，却不再是疏离，而是藏着彼此懂得的期许与约定。我松开她时，我看见她眼底的不舍，像自己心里的情绪一样，浓烈又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