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七零：夏蝉未语》林中仙子

13、心有归处，唯是她旁

　　年少时的我，总爱扎在人群里疯耍，身边的朋友换了一拨又一拨，男男女女的情谊来得热烈，去得也快，可唯有跟夏冰待在一起，心才会落定。外头的热闹像一阵风，吹过就散，唯有她的沉默，她的安静，能给我心灵深处的安宁，是我从冰冷家里从未得到过的安全感，是裹着暖意的、能攥在手里的温柔。
　　那时我早慧，比同龄孩子更懂人情冷暖，家里的压抑像座山，压得我只想往外逃，逃到人群里，逃到热闹中，可闹够了，倦了，第一个想找的，还是她。她总像个影子跟在我身后，瘦瘦弱弱的，沉默如山，缄默如石，话少得可怜，却偏偏让我觉得踏实。就像初中那个满月夜，下自习送我回家的巷口，月光清冷冷的，洒在地上铺了一层霜，我一时情难自禁，伸手抱住了她。她的身子很软，也很僵，像被惊到的小鹿，可就是这一个拥抱，竟让我生出一种荒唐又坚定的错觉 —— 这个瘦弱的小女孩，竟能做我今生的依靠。
　　旁人看她，只觉她木讷、内敛，连说话都细声细气，可我知道，她的骨子里藏着韧劲，她的沉默里裹着温柔。抱着她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都静了，风不吹了，虫不鸣了，连心底的焦躁和不安，都被抚平了。世界像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还有她轻轻的呼吸，让我觉得安稳，觉得这世间还有一处能让我停靠的地方。哪怕只是这一刻，哪怕只是这一个拥抱，也够我撑着走过那些冰冷的日子。我贪恋这份安宁，贪恋这份纯粹，像贪恋溺水时的一根浮木 —— 她的一尘不染，像一束光，照进我满是污浊的世界，让我觉得，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干净，原来我还有机会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
　　中专的暑假，日子漫长得像熬不完的汤。暑假家里的空气依旧压抑，我只想找借口往外跑，跑去找夏冰。结识言子玉，不过是无聊之下的偶然，说到底，不过是想借他的名头，名正言顺地去找夏冰罢了。我不怕旁人说我谈情说爱，反正这么多年，我早已习惯了旁人的目光，可我唯独怕夏冰误会，怕在她眼里，我成了那种随便滥交的人。她那样纯净，那样不染世俗，我想在她心里，留一个干净的模样。
　　可偏偏，母亲那一句轻飘飘的话，戳破了我那点拙劣的小心思。我当时气急了，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只觉得是夏冰说了什么，竟全然忘了她的性子，忘了她从不会搬弄是非。我拉着她往村里的大桥下走，晚风卷着河水的腥气，吹得人心里发寒，我板着脸质问她，语气冷得像冰，连我自己都能感受到那份戾气。她站在我面前，脸涨得通红，窘迫得说不出话，那双清澈的眸子蒙了雾，满是慌乱和委屈，像被人冤枉的孩子，依旧是那副不染尘埃的模样。
　　可我那时候，被愤怒冲昏了头，什么都顾不上了，只顾着发泄心底的怨气，竟一字一句，把她大哥的事说了出来。那些话像淬了冰的钉子，从嘴里吐出来，扎在她心上，也扎在我后来的日子里。我看着她瞬间僵住的身子，看着她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一刻，我心里竟掠过一丝悔意，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
　　多年后想起那个夜晚，我只剩满心的懊悔。我怎么就那么混账，怎么能把那样不堪的世俗事，告诉那样纯净的她？她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不懂人心险恶，不懂世俗污浊，我却亲手把那些不堪的东西，塞进了她的世界，让她沾染了本不该属于她的阴暗。后来看着她因为这件事，患上了长期胃病，看着她日渐消瘦，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淡去，我心痛得无以复加。我亲手打碎了我最想守护的纯净，亲手伤了那个最能给我温暖的人，那点年少的意气用事，成了我这辈子都无法释怀的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