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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惊雷落夏,一别经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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硕士毕业的盛夏,蝉鸣依旧聒噪得漫过窗棂,我在省城落定了工作,收拾好简单的行囊,第一站仍是县城 —— 仍是小婵的身边。一路辗转,推开那扇熟悉的门时,她笑着迎上来,眉眼间还是少年时的模样,屋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像无数个相伴的日子那样,安稳又妥帖。原以为这趟归家,不过是寻常的相聚,却不知一场猝不及防的悸动,会打破我们多年来小心翼翼维系的平静。
夜里的暑气闷得人心里发沉,她早早帮我备好了洗澡水,浴室里氤氲的水汽裹着温热的暖意,我刚褪去衣衫,门便被轻轻推开,她探进个脑袋,长发松松挽着,眉眼弯着,声音柔得像浸了水:“要不要我帮你搓背?”
我心头一紧,慌忙摇头。我素来怕生,从不愿旁人碰我的背,更别说我的皮肤生来娇弱,便是轻轻一搓,都会留下红痕,这些年她总笑我是吹弹可破的瓷娃娃,偏生最懂我的这点娇怯。水汽朦胧了镜面,也掩住了我泛红的脸颊,幸好,她没看清我眼底的慌乱,只笑着应了声,轻轻带上门,留我在温热的水汽里,心跳兀自乱了节拍。
洗完澡出来,她已铺好了床,依旧是少年时的模样,我们相拥而卧,她从身后轻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肩窝,这是我们多年来惯常的姿势,熟悉到像融进骨血的本能,起初只觉安稳,连呼吸都透着默契的平和。
沉默漫过床头,她忽然轻声开口,气息拂过我的耳畔,痒痒的:“你在省城,交男朋友了吗?”
我蜷了蜷手指,声音轻得像飘在空气里:“没有。”
她轻轻叹口气,手臂收了收,把我抱得更紧些,语气里藏着说不清的怅然:“这么好的姑娘,怎么会没有男朋友呢。上天真是不公平,偏让我早早嫁了人。”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胳膊,像说一句无心的闲话,又像藏着满腔的执念,“若是在古代,我便让易暮雨娶了你,这样,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易暮雨,是她的丈夫。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猝不及防投进我心底的深潭,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说不清是酸涩,是委屈,还是一丝隐秘的欢喜。我怕她是在可怜我的孤身一人,怕这份怜悯玷污了我藏了多年的心意;又怕自己稍一回应,便会打破这多年来 “好朋友” 的壳,毁了这份安静的守候。我终究只是沉默着,把所有情绪咽回心底,像从前无数次那样,假装听不懂话里的弦外之音。
夏夜的天,说变就变。屋里的闷气压得人喘不过气,忽然一声闷雷滚过天际,沉厚的声响撞在窗棂上,她的身体忽然一紧,环着我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我揉进骨血里。紧接着,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惨白的光倏忽照亮房间,大雨应声倾盆而下,砸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敲得人心神不宁。
她的身体忽然燥热起来,贴在我的背上,烫得惊人,一声轻哼从喉间溢出,细碎的,像情难自禁的呢喃。她的手似乎不受控制般,轻轻划过我的腰侧,带着滚烫的温度,下一秒,柔软的唇瓣忽然贴上我的耳朵,轻轻一吻,像一片羽毛,却又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劈在我心上。
我瞬间惊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心底的慌乱像潮水般涌来。这一切太过突然,太过猝不及防,那一个吻,像点燃了我藏了十几年的情愫,心底的野兽瞬间挣脱了枷锁,叫嚣着要冲破所有束缚。我猛地坐起身,声音发颤,带着连自己都察觉的惶恐,盯着她:“小婵,我是你的什么人?你拿我当什么?”
我慌了,真的慌了。我怕自己再靠近一分,便会彻底突破那道坚守了多年的防线;怕这份见不得光的心意,会玷污了我们之间最后的体面;更怕自己沉沦其中,再也无法回头。我不能容忍自己有这样 “不轨” 的想法,不能让多年的相伴,变成世俗眼中的离经叛道。
她也慌了,眼底的慌乱与无措像潮水般漫开,方才的悸动消失无踪,只剩下仓皇。她一言不发,像受惊的小鹿,仓皇逃窜般从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隔壁房间,重重带上了门,隔绝了两个慌乱的灵魂。
那一夜,格外漫长。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砸在屋檐上,敲在心底,屋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那些被压抑了十几年的情愫,那些猝不及防的悸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缠在一起,成了心底最难耐的煎熬。我睁着眼到天明,心里清清楚楚地知道,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我们,回不去了。
回不去少年时槐树下的相伴,回不去中专时挤在一张小床上的温柔,回不去这些年小心翼翼维系的 “好朋友” 模样,那个雨夜的吻,那道划破夜空的闪电,成了我们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第二天一早,我收拾好行囊,没有和她告别,轻轻推开那扇熟悉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自此,我断了和她所有的联系,从北方一路南下,又继续进修博士,辗转漂泊,最后留在了南方一所大学教书,终于实现了年少时的愿望 —— 找一个能让心灵舒展的地方,肆意生活。
只是,思念却像疯长的野草,在心底生了根,发了芽,岁岁年年,从未停止。可我终究跨不过那道道德的防线,跨不过世俗的眼光,跨不过她早已为人妻的现实。
这一别,便是八年。
夏冰望着窗外的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和那个县城的夏夜一模一样。纷乱的思绪终于慢慢收回,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温热的茶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她知道,那些藏了十几年的心意,那些猝不及防的悸动,那些遥遥相望的思念,终究该有一个结局。
他们,该好好告个别了,她拿起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