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于七零：夏蝉未语》林中仙子

10、烟火人间，唯念她安

　　中专毕业的红榜贴在公告栏那天，树叶正簌簌落满校园的石板路。我捏着成绩单，指尖划过 “年级第一” 的字样，抬头望见分配栏里自己的名字后跟着乡镇政府的落款，心像被秋风揪了一下，沉落谷底。而小婵的名字，赫然印在县城机关那一栏 —— 我早该知道的，她父亲是法官，九十年代初的北方，一纸关系，便能轻易抵过旁人寒窗苦读的万般努力。
　　我终究是去了那个尘土飞扬的北方乡镇。土路被车轮碾出深深的沟壑，风起时，黄沙迷眼，连呼吸里都裹着泥土的腥气。乡政府的办公屋是老旧的砖房，墙皮剥落，墙角长着青苔，日子过得潦草又窘迫，有时食堂断了粮，就着白开水啃干硬的馒头，也是常有的事。唯有每月发工资的那天，攥着薄薄的几张纸币，去村口的小卖部买上几块水果糖、一包饼干，指尖触到甜腻的糖纸，才觉出几分人间的暖意。
　　好在，去县城出差成了我最盼的光景。每次揣着出差通知单，脚步都忍不住轻快几分，一路颠簸到县城，直奔小婵的住处。她租的小屋子不大，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阳光落进来，满室温柔。我总爱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系着碎花围裙炒菜，油星在锅里滋滋作响，她掂着锅铲的样子，眉眼弯弯，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饭后窝在一张小小的沙发上，头挨着头看老旧的电视机；周末陪她去县城的老街逛街，她牵着我的手，穿过熙攘的人群，掌心的温度烫得我心头发软；夜里同睡一张床，闻着她长发洗过后淡淡的洗发水香，混着皂角的清润，一夜好眠。那些细碎的时光，像裹了蜜的糖，在贫瘠的日子里，甜得格外珍贵。
　　日子像流水般淌过，身边的人都循着世俗的轨迹往前走，我们也不例外。中专毕业没过多久，小婵嫁了人。我依旧常去她的公婆家，推开门喊一声 “小婵”，她便笑着迎出来，拉着我进屋，像从前那样，凑在耳边说悄悄话，分享琐碎的日常。旁人只当我们是情同手足的闺蜜，无人知晓，我看向她的每一眼，都藏着不敢言说的炙热，那份情愫，被我深深埋在心底，压在 “好朋友” 的名分之下，小心翼翼，唯恐泄露半分。我从不敢奢求更多，只愿她平安顺遂，笑靥常在，她的开心，便是我最大的欢喜。
　　乡镇的日子，磨掉了年少的意气，只剩无尽的压抑与磋磨。琐碎的工作，贫瘠的生活，闭塞的环境，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我紧紧困住。无数个深夜，我坐在昏黄的台灯下，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听着远处的狗吠，心底翻涌着无尽的孤独 —— 这个世界，真的太窒息了。唯有书本，是我唯一的救赎。我疯狂地读书，啃读专业书籍，翻阅文学经典，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亮。我想逃离，逃离这个压抑的地方，去一个能让心灵舒展的天地，去一个可以肆意呼吸的远方。我的世界，本就只有两样东西，小婵，和书本。她在县城，守着人间烟火，我在乡镇，抱着书本，朝着有光的地方，拼命往前走。
　　那些年的努力，终究没有被辜负。熬过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翻过一本又一本厚厚的书籍，我终于收到了省城研究生的录取通知书。那一刻，我握着通知书，哭了又笑，像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我终于可以逃离了，逃离这个让我遍体鳞伤，却又因藏着对小婵的念想，而生出几分迷恋的地方。
　　离开乡镇那天，我特意去了县城看小婵。她依旧在厨房里为我炒菜，油星溅起，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笑着说：“到了省城，要好好照顾自己。” 我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看着满室的烟火气，鼻尖发酸，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
　　往后的日子，我在省城的校园里读书，日子过得清净又充实，可心底的角落，始终留着一个位置，属于小婵，属于那座小小的县城。每个寒暑假，我都会收拾好行李，直奔她的住处。依旧是靠在厨房门口看她炒菜，依旧是和她窝在沙发上闲聊，依旧是闻着她长发的清香入眠。窗外的世界瞬息万变，我们的生活也各有轨迹，可只要待在她身边，看着那人间烟火，听着她温温柔柔的话语，我的心，便会变得无比平静，无比安稳。
　　我从未对她说过心底的情意，那份在年少时悄然生根，在岁月里愈发炙热的念想，终究被我藏在了时光的深处。我只愿，她的日子，岁岁年年，平安喜乐，安稳顺遂。就那样守着自己的小日子，守着人间烟火，笑得眉眼弯弯。
　　于我而言，这就够了。
　　世间万般美好，抵不过她眉眼带笑；人间千种风景，不如她身边的烟火寻常。我们的日子，或许就该这样，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守着一份不言不语的惦念，岁岁年年，各自安好，却又彼此惦念，从未走远。

　　就像《如果爱忘了》中歌词所唱的：
　　总有一些话來不及说了
　　总有一个人是心口的硃砂
　　想起那些话 那些傻眼泪落下
　　只留一句你现在好嗎
　　如果爱忘了泪不想落下
　　那些幸福啊 让她替我到到达
　　如果爱懂了承諾的代价
　　不能给我的请完整给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