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往天空的鸟》狐与狼

136、第 136 章 远

　　远离自己熟悉的环境，尤其是突然且被迫。

　　在国外那一年，展白玉可以说一直在经历痛苦的事。

　　首先就是被带走和时轻分开。

　　到了国外才知道父母除了出事，目前还在抢救，两个人都没醒过来。

　　而后又得知让他来这里是siv的主意，一方面是如今牵扯变大，万一有人搞个悬赏，展白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就被人搞死了，就决定把人弄到自己身边，顺便教点东西。

　　就是出了点意外，siv没想到展白玉谈了恋爱。

　　这点事还没处理好，又收到了时轻的分手信息，展白玉不明白怎么就分手了，他发消息、打语音、打视频，始终没有回复、没有接通。

　　在异国他乡的医院手术室门口，展白玉遭遇了人生中天塌的时刻。

　　展白玉也尝试说服自己，说不准是有别的原因，但他觉得时轻总得跟他说清楚，他们好说歹说也是在一起的。

　　可没有说清，时轻在班级群发消息了，但和他的聊天记录始终停留在分手那里。

　　直到siv说让人帮他调查。

　　展白玉等啊等，想知道为什么，混乱的环境下，他总是梦到还没在一起的时候。

　　时轻像是个温室里养的花，从未见识过外面，面对第一次尝试的东西总是谨慎，仿佛错一点就能枯萎，展白玉就在他身旁，陪着他一起尝试。

　　尝试后他的表现也很收敛，只有一双眼睛在往外溢灵动的神采，那闪闪发光的眼睛感到满意时又会紧跟着弯起，这时时轻便贴过来跟他小声说喜欢，而说喜欢的时候，那双璀璨的眼睛就望着他，看得人心软。

　　锻炼后他们的身影出现在市区、在门店、在小吃街，甚至是港口附近，时轻从一开始跟着他尝试，慢慢到主动拉着他去尝试些新奇口味，面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多、越来越丰富。

　　他们去沙滩上学着人捡东西，时轻穿着外套，张开手臂迎着海风，衣摆飘舞，像迎着风雨摇曳生姿的花。

　　展白玉甚至敢放话，时轻慢慢有开朗的倾向是他的功劳。

　　他们的过去明明那么好。

　　他不明白究竟是哪里才能让时轻说出分手。

　　直到siv拿到消息念念有词，展白玉可不懂她在说什么，上手把情报抢过来，快速扫查，最后停在“约等于残疾”上。

　　时轻喜欢空军，他想当空军，展白玉知晓，非常知晓，那时候放假有时间时轻都会来他那里锻炼，时轻没直说，但关注的、在乎的、努力的方向无一不在说他未来的目标只有一个。

　　他一定要成为空军。

　　但残疾了怎么可能能成。

　　展白玉不相信，他重新看，视线又落在了时间上，就在他们分开当天，甚至他可能还没落地，时轻就出了事，被救护车带走了。

　　但怎么出事的，怎么就残了？

　　展白玉想知道更多，但不知是siv的人不行，还是信息就这么些，除了知道时轻回到家然后受伤被救护车带走，就没有别的了。

　　那为什么受伤，似乎已经一目了然。

　　在他想弄清楚情况、不分手的时候，时轻已经一个人度过了认清理想和自己无缘的阶段，而无缘的原因基本就是时轻和他恋爱的事。

　　是我造成了这一切？

　　展白玉从梦中惊醒，他看着昏暗的房间，惊惶的心情缓缓平静，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因被分手而痛苦，也因时轻的受伤而愧疚，更……

　　“你好吵。”

　　胸口被推了下，时轻闷闷的声音响起，展白玉回神，收紧手臂，埋头和时轻的脸贴在一起，他小声嘟囔：“还不是轻轻白天说我，让我做梦了。”

　　“关我什么事。”时轻哼唧一声，嘟囔，“我要睡觉，不准吵。”

　　“睡吧睡吧。”展白玉把人抱紧，直到心跳彻底恢复正常频率。

　　说起白天的事，就要从他送了戒指之后说起，时轻也在残联工作半年了，各方面都熟悉了，他的公司基础也打好了，那接下来要做的多了，展白玉得招人了。

　　尤其是贴身的助理、秘书之类，得能承担得起信任，但不好招啊，展白玉目前用的助理还是他之前回国失忆后，给家里公司转型重新招的，只能说放在外面可以，放在他这种里就勉勉强强。

　　不过目前还不是特别着急，反正大事都能跟着时轻一起来，展白玉上半年就先着重把下面的都安排好，直到他和时轻去送统一的物品，目睹一群人往里面投毒。

　　然后见识到了时轻疯狂的一点，展白玉才把这事提上来，但人就更难找了！

　　看到一个动物医生投来的简历，要不是真找不到，展白玉第一眼就想扔掉——后来想还不如真扔掉呢，打开一看，看起来不错，正准备背调具体情况，就从锦旗上看到了眼熟的名字。

　　一查，发现还真是同班同学！

　　同学好啊！

　　出自时轻手里，那这人想必是可以的，展白玉当即决定让这人入职，哪怕专业完全不符。

　　入职后，虽然专业不符，但工作确实可以，融入也快，展白玉非常满意，少了事情，他就能回家和时轻多亲热亲热，毕竟从投毒案开始，时轻就在弄更多事情，还考了法考，有了律师证。

　　然而，同学也不是多好，张苏找上来要整官方项目，展白玉一听就知道后续得他来，但时轻一开始没同意。

　　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整得新年前难得的沟通又没交流。

　　当然，展白玉不会承认他是故意在客厅新铺了地毯，要说故意肯定是时轻，他下手没轻没重的，说什么他酿的葡萄酒甜甜的很好喝，要他尝尝，尝尝就算了，直接亲过来算什么事，他没控制住也很正常。

　　细说起来……

　　他们感情相比其他人好像总是有点怪，但时轻说不上来，又想到今天不上班，又是一年最后一天，便想着今天一整天和展白玉交流交流。

　　从楼上下来，便发现客厅铺上了地毯，尺寸还不小。

　　虽然上次提过，但客厅对他们来说确实没用，所以依旧等于餐厅，而餐厅铺地毯，怎么看怎么奇怪。

　　时轻打量周围，客厅里的窗户也多了窗帘，还都拉上了，而窗帘对着内里的这面还有一层纱，纱上用红绳绑出了蝴蝶结、平安结等绳结样式。

　　怪稀奇的。

　　看着白色地毯，时轻脱掉拖鞋踩上去，软软热热的很舒服，他走到餐桌旁，桌子中央摆上了葡萄酒，不过不同于之前买的，这次是展白玉今年亲自用葡萄发酵酿制的。

　　看起来是今天要喝的。

　　时轻打开，往酒杯里倒了点尝尝，和买的差不多，不过买的有点气泡感，这个更像果汁。

　　“白玉，你要尝尝吗？”时轻拿着酒杯走到厨房门口，用指关节敲了敲玻璃门，对着里面正在备菜的展白玉询问，见他看过来，顺手晃了晃杯里的液体，“你酿的葡萄酒很甜，很好喝的。”

　　听到声音，展白玉转头看过去，时轻拿着酒杯轻轻摇晃，因为刚起床，身上还是绒绒的睡衣，头发也有点凌乱，带着酒液的唇一张一合，不像说话，倒像打哈欠，看起来懒懒的，让人想抓抓他的脑袋撸撸毛。

　　他把门打开又关上，站在时轻面前，厨房里食材的味道散去，清新的葡萄味道传入鼻腔，甜甜的。

　　时轻对着酒杯又喝了一口，液体似乎有些稠，唇瓣上依旧沾了一些，他递到展白玉嘴边问：“尝尝吗，很甜。”

　　展白玉盯着唇上的深色酒液，接过来，对着时轻刚喝的地方一口喝掉。

　　时轻接过空了的酒杯，蹙眉抬眸看向展白玉，转身走向餐桌，埋怨道：“让你尝尝，怎么一口喝那么多，都不知道度数高不高呢。”

　　展白玉跟在后面，看着他根本没好奇怎么铺地毯，他把拖鞋甩掉，快步上前从后面抱住时轻的腰，握住他准备再倒点的手。

　　“干嘛？”时轻疑惑转头。

　　“我尝尝味道。”展白玉贴近吻上他的唇，葡萄酒是展白玉特意搜集的做法，时轻不适合喝太多酒，当初买的也都是精心挑选的，唇瓣上那点液体只能尝出葡萄的甜。

　　不过气味很好，闻起来像是时轻变成了葡萄一样。

　　时轻转过身，看着亲了下就离开的展白玉，猜测他这么做的理由，没猜到便倾身学着亲了下，但展白玉比他知道得多，那应该对感情好，他抬眸望着展白玉的眼睛，问：“那你再尝尝？”

　　再尝尝？

　　展白玉视线往下走，酒尝了，这再尝尝不就是喝了酒的时轻？

　　都被他引导这么主动了，哪有拒绝的道理，展白玉顺势吻上去。

　　时轻自然仰头迎合，伸手搂住他，展白玉的臂膀有力，每次都近乎强迫性地让重心转移到他那边，时轻也习惯性靠在他身上，等重心回到他这边，才迟钝地感觉不对，他腿怎么屈起……不对，他怎么挨地毯上了！

　　注意到时轻发觉了，展白玉顺势把人压在地毯上，埋他颈窝上细吻，右手往下探，把睡裤往下扯：“轻轻，已经迟了哦。”

　　“你故意！”时轻不可置信，这样对吗？

　　听着时轻迷茫的呜咽，展白玉抬手擦着他眼周，确定没泪出来才放心，他低头抵住额头，望着他混乱迷离的眼睛：“轻轻，不舒服吗？还是不喜欢和我？”

　　都不是……

　　时轻茫然地看着面前的人，感受到胸口相贴，暖意包裹着他，他蹙眉抬眸，盯了两秒伸手抱紧，嘟囔：“对吧。”

　　看着那一副需要引导的小兽模样，展白玉就知道他又得哼哼唧唧了，把人抱住，感受到安全感就立马抱回来，脑袋蹭蹭就哼唧咕哝，然后就全盘接受新玩法，任由他折腾。

　　“轻轻真乖啊。”展白玉抚摸着时轻的后背，看他因为痒而瑟缩身子开始往他怀里拱，急忙收力只抱，等他开始亲人打探新玩法的情况，展白玉才重新行动。

　　虽然房子后面断断续续都改过，但客厅的体感温度还是偏凉，展白玉没敢折腾太久，就抱着人上楼了。

　　接受感情进入新阶段后，时轻其实就很黏人了，只不过日常被工作充斥而显得不太明显，而现在有时间，也累了，就黏黏糊糊地靠在展白玉肩膀上，脸埋在颈窝里，左手也勾着，说什么也不松手下去。

　　像个蜜袋鼯。

　　展白玉只能先把时轻的脑袋掰出来，把人压床上吻，吻得他重新进入状态，才能腾出双手把时轻的姿势调整好方便自己行动。

　　折腾到傍晚，都饿了，展白玉才抱着时轻下楼吃饭，锅里他老早就已经把炖煮的都做好了，备的菜也只是一些凉菜。

　　按流程该交流了，但时轻就在他怀里，最后边吃边亲，半夜才吃完饭上楼。

　　总之，新年开始，他就得为了那救助站去谈一些新合作，有些合作难免喝点东西。不过这次的人显然知道他不少信息，带来的酒是特意选的葡萄酒，展白玉放下冒充白酒的雪碧，好好品尝了一番，选了可以的记下准备之后买给时轻尝。

　　然后没了后面的印象。

　　时轻知道救助站要忙的地方很多，尤其在这个并没有明确相关规定的行业，就算展白玉想借他的身份，也得仔细辨别合作是否存在没注意到的坑。

　　回来晚倒是意料之中，但醉酒还是第一次。

　　披上外套，时轻快步下楼开门，展白玉被他助理和秘书搀扶着，整个人已经醉得睡过去了。

　　“展总出了点意外，之前都不喝酒的，这次是葡萄酒，展总想给您换换口味，忘了自己喝了碳酸饮料，一不小心喝多就醉了。”助理有些无奈地和时轻解释当时的情况，毕竟展白玉一头栽下去，差点把其他人给吓到，转头他和秘书说道，“我扶展总上去就行，你没来过这里，就在下面等候。”

　　“醉酒的人很重的，您右手不适合受影响，我来便可。”见时轻想扶人，助理急忙阻止，展白玉平日可跟他提过不少次不准让时轻碰任何重物，“您帮忙把垃圾桶拿过来就好，我给您做点准备，以防展总呕吐。”

　　“好。”时轻把新的垃圾桶拿过来，又往里面放了个垃圾袋，就看助理调整展白玉的姿势，让他感觉不舒服要吐，就大概能吐到垃圾桶里面。

　　看助理折腾垃圾桶，说要弄除味的，时轻非专业人士，说需要什么就去拿，刚下楼便看到在厨房忙碌的秘书。

　　“你怎么？”时轻不由皱起眉，这个秘书怎么一声不吭就进了他们的厨房。

　　“展总醉了，我煮点解酒汤，醉酒的人得喝点解酒汤，对身体好些。”秘书出声解释，“要我说，家里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不然醉酒也只能自己难受过去，俗话也都说老婆孩子热炕头才是生活。”

　　时轻：“？”

　　“就算请人，现在外面请个人可不便宜，您既然和展总有关系，就提提建议，别整日做些徒劳无益的事，什么残疾人、动物，这些都有什么用。”

　　“我用了一些沐浴露，做了一些泡沫水，卧室味道可能有点重，但展总要是吐了，大概率不会有什么异味的。”助理咳嗽着下来，时轻闻到了他身上带着的熟悉的气味。

　　助理看向厨房，皱起眉，走上前：“你在做什么？不是让你在下面等着吗？”

　　“给展总煮点解酒汤，毕竟他残疾，做不了。”

　　“那也不是你的事！”助理呵斥，把人推出去，又把厨房里的东西都关好，转头和时轻说道，“我们就先走了，您好好休息。”

　　嗓子和胃都不舒服，展白玉挣扎着爬起来，睁开眼打量四周，确定是回家了，他走到浴室，趴在马桶旁扣嗓子，吐舒服了，他到洗手池前漱口洗脸。

　　闻到空气里浓郁的沐浴露味道，展白玉疑惑开口：“轻轻，哪来这些味道？”

　　卧室里安安静静，展白玉擦干脸走出来，床上没有时轻的身影，倒是床边地上放着个垃圾桶，塑料袋套了好几层，里面是浑浊的水。

　　他转身往楼下走，楼下也没人影，光线昏暗，显然还是夜。

　　人去哪儿了？

　　展白玉走出房子，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模糊身影，他急忙解开衣服，走上前给他罩住：“轻轻，怎么在外面，现在天还没暖呢，外面冷，是不是因为我喝酒了，我下次不”

　　时轻推开展白玉的手，默不作声拉开距离。

　　“轻轻？”展白玉握紧衣服，他疑惑看着时轻，看着他冷淡下来的眼睛，陌生得甚至是他威胁时轻时都没见过，就像他们彻底没了关系，可明明新年前一天还跟他黏黏糊糊的，这才过去几天？

　　声音开始发颤，整个人都虚了，“轻轻，发生什么了，跟我说说好不好？有什么事我肯定解决好。”

　　“没什么。”时轻摇摇头，转身走回房子里，展白玉跟在后面，看他走向东边的客房，把外套扔地上，上前拉住他手腕，强迫他和自己对视：“轻轻，你想做什么？分房？”

　　“撒开！”时轻皱眉挣扎，展白玉可不给他机会，把人拉进怀里，打开西边卧室的门进去。

　　“轻轻，你又想一声不吭丢下我？”展白玉死死按着时轻的后腰，看他又带上倔的眼睛，低头用力咬他的唇，看他吃痛瞪过来，展白玉吻上去，压着人倒床上。

　　“不愿意说是吧，没事轻轻，我会让你说的。”展白玉把他们身上的衣服能脱脱掉，脱不掉都就撕了，任由卧室变得狼藉起来。

　　时轻倔，死咬着不松嘴，展白玉也倔，就追着时轻，硬逼着人哭出来。

　　看他哭了，又急忙哄，展白玉想诱导出具体情况，但时轻只一个劲儿地哭，哭得比当时压抑的还惨，展白玉只能先哄人，哄得人愿意重新钻他怀里睡觉再说后面。

　　趁着人还没醒，暂时不用应对犯倔的时轻，天也亮了，展白玉直接联系助理，问发生了什么，他醉了、回来、醒了，这期间也就可能是他们送他回来的时候发生了些什么。

　　助理刚准备邀功，便发现展白玉是来质问的，他回忆了一番，回答：“我给您准备防吐的，夫人倒是下楼了一段时间，我弄好下去，发现您看好的那个秘书在煮解酒汤。可能是他跟夫人说了些什么，我去给您问问。”

　　展白玉心不由咯噔一声，他看好的秘书，他能看好哪个秘书，可不就是那个原动物医生。

　　心还没平静，助理的电话回来了，因为不避人，得到的内容还不少，简单概括就是，他以为展白玉和时轻并非真的是一对儿，觉得展白玉迟早要和女人在一起，除此外还看不起女人、残疾人和动物。

　　展白玉差点心停了，时轻就对情侣关系这方面没任何认知，全靠他引导和他自己观察身边，一点点磨合出来的，现在好了，醉过去一下，差点再被分手！

　　把手机扔掉，展白玉依旧气得不轻，怀里的人不适地哼吟，他急忙调整情绪，侧过身轻拍时轻的背，抱紧他安抚：“好轻轻，不听他说，我只爱你，展白玉只爱时轻，好轻轻。”

　　时轻毕竟在外面待了一阵，认知受到影响，心情又不好，开始发热，展白玉下床找药，把药喂进去，又把不安哼唧着又要哭的人抱好。

　　把手机拿回来，看背调的详细结果，展白玉彻底心如死灰。

　　时轻的发热反反复复，也得亏这两天是周末，展白玉下床又上床，也不敢抱人下来，怕再受个凉。

　　情况好多了，天也黑了，展白玉直接打电话过去：“赵栗，那个医生干出那事，你不知道跟我们说吗！你知不知道这种人还会流转到我这里！

　　“你知道我背调时，我看到那个锦旗发现是你和张苏送的时候什么心情吗，我以为我遇到人才了，当即就认为这人没毛病，我要招他！

　　“你知道他干了什么吗，他差点让我再次被分手！轻轻直接病了一天！你个混蛋！你让我把这垃圾收了，我现在想直接开了他都不行！我直接开，我还得给他赔偿，凭什么啊！……”

　　挂断电话，展白玉情绪好多了，确定时轻能离他，这才下床下楼做饭，简单煮了点丸子汤，上楼把时轻叫醒，抱着人下楼吃饭。

　　时轻脑袋还是懵的，他怔怔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丸子汤，展白玉低头亲亲他侧脸，看他懵懵的眼睛，抓抓他乱糟糟的头发，握着他手一起拿勺子：“轻轻，我们吃点饭，吃点我们再睡。”

　　时轻仰头，眼睛在展白玉身上打量，舒展的眉一下子蹙起，眼里立马多了朦胧的水意，知道他依旧在受影响，展白玉急忙抱他亲他：“轻轻不哭不哭，我在呢，白玉在这里，白玉只爱轻轻，轻轻要是不跟白玉在一起，白玉会去死的。”

　　“你跟我的。”时轻小声叫着。

　　闻言，展白玉愣住，停下动作看向时轻的眼睛，那双写满倔强执着的眼睛此刻带着的是不满，他跟着强调并问，声音都忍不住放轻：“我是你的，我是轻轻的，轻轻是……吃醋了？”

　　“你跟我的。”时轻垂下眸，咬着唇不说别的。

　　展白玉急忙贴上他脸，蹭蹭，低头追着和他对视：“我跟你的，我跟你在一起的，是我对不起轻轻，我没管好人，我会处理好的，绝对不会再有下一次。”

　　时轻不吭声，只是把脸埋起来，展白玉清楚地感受到他贴着自己侧颈，鼻头凉凉的，呼出的气短促。

　　轻拍他的背，展白玉任由时轻这么埋着，直到不能再这样，才把时轻转过来，端起碗贴上他唇：“轻轻，凉了不少，乖，我们吃点，吃了再睡觉。”

　　时轻不张嘴、不出声，只是转着眼睛看向展白玉。

　　展白玉看着他这模样，下意识以为他不想吃，但他突然想到什么，看向他们之间的距离，试着把人重新拉回怀里，让他靠着自己，左手拿碗，右手把勺子递过去，自己也拿一个勺子。

　　时轻捏着勺子，还是没动静，脑袋倒是往下低了低，展白玉抬高碗，看他张嘴轻咬碗边喝汤，又慢吞吞拿勺子舀着吃，才确定他的猜测没错。

　　他的轻轻在撒娇。

　　只是他从哪儿看来的这种撒娇方式？

　　路政那对夫妻？虽然他老婆是来接过下班，但双方看起来很坦然啊，撒娇应该不会是这种沉默的吧。

　　吃完饭，展白玉怕生出问题，什么碗也不管了，抱着人上去就简单洗漱上床。

　　直到看着时轻和之前一样在怀里睡着，展白玉才彻底松了口气，跟着沉沉睡过去。

　　但这并不代表事情过去了，展白玉想找时间和时轻具体谈谈，但时轻还在忙。

　　在农历春节到来前，时轻基本上一直在忙，残联中心本身的各种事情、扩展的弱势群体福利保障、扩展的法律援助——他亲自参与。

　　更别说在发生事情前，时轻目光已经放在了交通上面，已经深入了解交通法规，还去当辅警亲自体验。

　　展白玉只能等，等春节放假，等他计划回去给林依他们送礼，在那之前抽出时间聊聊。

　　当然，得提前和时轻说明，不然会打乱他的计划。

　　“好啊。”时轻点点头应道，“不用等那时候，明天我休假，你只要不忙就行。”

　　展白玉看着他手里还捧着的文件，点点头：“好，那明天我们好好沟通一番，我得准备准备到时候要交流的内容。”

　　时轻抬眸看向展白玉，歪头：“那我也得好好想想，不能只让你问我。”

　　“行啊。”展白玉不可能拒绝，时轻多了解他也好，他绝对坦诚相待。

　　但真到了沟通的时候，展白玉犯了难，他不知道该怎么去提这件事，本身对爱情有定义就足够让人觉得奇怪。

　　“很难开口吗？”时轻有些诧异，他看展白玉那表现，那慎重的模样，还以为已经做足准备了，“那，你可以捋个时间线，从开始问。”

　　“那就得从最开始了。”有了方向，展白玉就有了点头绪，“比如，轻轻你那时候答应我究竟有没有喜欢我，为什么说是因为我的发色。我刚回国的时候，轻轻是不是还在意我，我威胁你的时候是不是也还在意我。

　　“再比如，老师为什么要打电话，感觉如果不打，似乎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时轻沉吟片刻，开口：“你要说老师的话，那是因为学校有规定，而且老师办公室有监控，教导主任会看，发现了就会通报批评。

　　“至于你说的在意，emmm……我不知道，我毕竟不是当年的我，如果用现在的眼光看，那肯定是咯，甚至看起来我对你念念不忘，毕竟你这种性子在我的生活里是少见的，当时我们相处又确实很好。

　　“发色嘛，之前也说过了吧，高考是我唯一能做决定的时候，其他的我是做不了决定，我的家庭，不太允许我做离经叛道的事情。”

　　果然，有了相对应的认知，时轻对感情也是能坦然，展白玉呼出一口气，起码他没走错路，他回忆一番又问：“轻轻对你那个妹妹……刚来这里，轻轻发烧的时候哭是不是因为？”

　　时轻蹙眉不解，思索片刻，问：“你是觉得，我因为我家里的情况不开心，类似原生家庭？”

　　看展白玉谨慎点头，时轻表情有些空白，他抿唇摇头，最后无奈开口：“白玉，你要说那时候哭……没别的原因，那里睡着有点冷，冷得让我梦到了大一那年，我和连枝在医院亲口听医生说我根本没希望，我们两个在冰冷的走廊里哭着等老师过来。

　　“我确实接受我残疾了，但接受不代表在我这里这就是个平地，它始终是个疙瘩，我还是忘不掉，那……对我来说还是痛苦。然后我又想到了你说的那个如果我告诉你的情况。”

　　“那你家……”展白玉不敢轻易提家庭，跟着时轻一起工作，他见过的不好的家庭已经超出他的认知了。

　　时轻深呼吸，想了想开口：“我知道你可能作为普通人是不太理解的，但白玉，我们的国家目前从土地到钢铁森林，也得几十年。

　　“就是说，我们的长辈经历过战争，我们的父母经历过弱国或者刚开始发展、机遇众多，而我们经历的是和平，巨变的环境下的人的教育和观念就会形成落后性。

　　“我的姥姥、姥爷亲历战争，所以要求我妈妈要强大，我的奶奶经历过死亡，所以对我爸爸的教育是要传宗接代、传承下去，而他们对我的教育几乎继承他们经历过的。

　　“是看起来很痛苦。”

　　“但，你也只是孩子，他们的痛苦是痛苦，你的就不是吗？”展白玉依旧觉得不好，孩子的阶段不就需要陪伴和爱吗？

　　时轻看着展白玉蹙起的眉，慢条斯理继续道：“但白玉，事情不是只有这一点。

　　“在这个家庭里，他们或许不知道真正的好的教育是什么样的，但我很小的时候是被带到去过首都的周年纪念的，在知道我想当空军，姥姥、姥爷就带我上过战机，不过因为太小没飞。

　　“诚然，陪伴确实少，但只要我想做的，他们都提供了他们能提供的，这已经够了，很多人其实都提供不了，甚至是拖后腿。”

　　展白玉依旧不赞同：“但……”

　　“白玉，你是不是没体会过你有目标，只要你想，未来就是一片坦途，期间只要你努力一点，就能把你送到最高位置上的感觉？”时轻不太懂展白玉不赞同什么，“陪伴和爱确实是本能渴望，但那种世界因你而存在、无所不能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但又是切实能体会到的。

　　“那种感受会把你的本能盖住。”

　　怎么感觉被骂了？

　　展白玉沉默下来。

　　“或者，你觉得你的行踪真的就那么隐秘，你觉得你真能轻而易举进入我姥姥那边？”时轻反问。

　　展白玉突然想起刚转学那时候，他碰到林依时她说的话，知道他想去家里看，就立马敲定第二天就能来，又想到那次聚会提起的男生……

　　这么说，还真是时轻说的那样，可能家庭环境确实不行，但该做的一个不落。

　　看展白玉憋屈的样子，时轻抬手学着他的动作揉了揉他的脑袋安慰：“好了，白玉，你也不必这样。虽然我这么说，但难免还是在意过。

　　“在如今的环境下，不同年代下很多思想就是固定的、很难改变的，只有人为去退一步接受，而意识到这退一步意味着他们的爱是需要时间、经历的。

　　“我也是一步步蜕变的。

　　“至于妹妹……那确实是个问题，我没继承什么好的教育方式，只能看他们两个能做到什么程度，我……大概托底？”

　　展白玉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了一通，问：“轻轻，你跟谁学的撒娇？”那么奇怪，碰上个不懂的人真就是媚眼抛给瞎子看了。

　　“我妈啊，你不会因为调查的内容认为我爸妈感情不好吧？”时轻理所当然道。

　　那还……真不是，展白玉是从同学口中拼凑出来的，全是事实证据，但他哪想到事实确实是事实，但又不是全部事实。

　　“那，你手术后，你爸妈？”展白玉又问。

　　时轻沉默片刻，蹙眉慎重开口：“他们当时知道的情况比我多，提前确定我没希望，但我的性子他们也知道，我得让自己放弃。

　　“除此外，他们得为我托底，得给我空间，还得跟姥姥他们沟通。

　　“在他们的想法中，其实只要我想通放弃，我右手还能保住，走关系去胜任相关职位也不是不行，毕竟旁门左道也是道，能成就行。

　　“但你要是指的是吵架……其实，他们两个的吵就跟现在咱们两个一样。”说到这里，时轻也不太确定起来，“当然，其中可能也有对姥姥他们教育的不满。”

　　展白玉：“……”我太自作多情了？

　　时轻贴近，歪头打量展白玉的神情，亲了亲他唇：“怎么了，表情这么奇怪。”

　　“我是不是……想太多了？”展白玉抱住靠过来的时轻，靠着他肩膀轻声询问。

　　“不会，我家的情况也特殊，属于特定环境下造就的特殊模式，普遍情况下你想的、担忧的肯定没问题。”时轻环住，轻轻拍打展白玉的背。

　　思绪回到现在，展白玉听着时轻轻轻的呼吸声，觉得想得多也挺好，时轻注意不到的地方，起码他能注意到，给他做好保护。

　　但看到关于时轻处理的几个交通事故的案子结果，展白玉觉得他可能也想不到那么多。

　　时轻坐进车里，疑惑看着双手托腮的人：“怎么了这是？”

　　“轻轻啊，这几个案子……”展白玉一边说着，一边尝试用手比划出自己的心情，“是不是有点，不合法？”

　　时轻不解：“哪有？首先第一个车辆不遵守交通规则，全责、刑期、赔偿。第二个行人不遵守交通规则，全责、赔偿，死了也关不了人，就没判刑。第三个，那明显就是规划不合理，就是政府的问题，政府赔偿双方，换人、重新规划，多正常的解决方案。”

　　展白玉抿唇，沉默片刻，道：“但，我看之前的交通事故不都有主责、次责划分，那车、那人也得分吧。”

　　“不遵守交规的事，怎么还能判遵守交规的责任？你要说是前面意外导致后面受影响相撞，后面的人说怎么也是我撞了你，我赔你一些吧，那种私下分就分了。但这种不行。”时轻不太认可这种责任判定，“法律规定就是得要保证遵守的人的利益，连这都不保证，谁还遵守，法律不成笑话了，那时候还有什么秩序可言！”

　　“好吧，我听你的。”展白玉相信时轻接下来会搞这方面的事情。

　　不过在那之前，他们得准备春节去给柳二红、给林依、时仲送的礼，然后今年该去爷爷那边聚餐。

　　“小轻在基层也锻炼了很久，有没有想去省厅工作？”

　　吃饭途中，姥爷冷不丁开口。

　　听到“锻炼”二字，展白玉差点没控制住自己，以时轻干的事，哪里是锻炼他，那是锻炼整个市政府所有单位，没看现在他都成一把手了。

　　“不知道。”时轻摇摇头，“为什么我待的那里不是省会？我觉得那里挺好的。”

　　“省会很早就确定了，也不可能随便更改。”奶奶接话。

　　展白玉吃菜的动作一顿，意识到不对，回忆，他轻瞄桌上的几人，看林依和时仲神情淡然，一副早有预料的模样，这是要让时轻升省厅啊。

　　“也去看看吧，外面的风景说不定和舒适区的不同，长长见识。”林依随后接话。

　　“那也得过了年。”时轻漫不经心道。

　　展白玉可以确定了，接下来得省厅去一次了……应该只用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