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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尘埃落定 按照我刚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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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间段,蒋意卿通常都在茶室里听戏饮茶。
蒋烈带着妻儿敲开了茶室的门。
蒋意卿望着这一家三口,并没有把戏曲的音量调低。
“都过来了,有事?”
蒋烈对父亲有着天生的敬畏。
不仅是他,所有人与蒋意卿面对面时,都会被他无形的气场所震慑。
“嗯,爸,我们有、有事,就是……”
“爷爷!”
蒋泓遇受不了他爸的支支吾吾,直接抢话。
“我喜欢温雪言,我想跟他结婚,希望爷爷选我。”
享受过“隔辈亲”放纵的大孙子,对爷爷的敬爱多于敬畏。
因而讲话可比他那个偷感的爸连利多了。
蒋意卿固定住摇椅,稍稍正了身。
“你想换下你小叔?”
真是怪了。
蒋泓遇不怕爷爷,却在听到“小叔”两个字时,喉咙莫名得发干,想要喝水。
他瞟见老爸也在咽口水,老妈眼神都是飘的,心里这才平衡了点。
如果一直把注意力放在自己害怕的事物上,那这次“谈判”注定失败。
所以他竖起耳朵,留意到此时放的昆曲选段是《单刀会・刀会》。
对!他现在就是关二爷,才不怕什么蒋愿呢!
他当即点了点头。
但,还是没出声。
蒋意卿没有看他,而是扫了眼儿子儿媳。
“你们的意思呢?”
蒋烈拿起茶壶,给父亲斟满茶。
“爸,泓遇是真心的。”
“那好。”
这两个字一出,三人脸上立时春暖花开。
“你们自己去跟阿愿商量吧。”
下一瞬,三人感受到了倒春寒的凉意。
蒋泓遇急了,想要表现出很委屈的模样,可声音却是和他爸如出一辙的窝囊。
“爷爷,我跟小叔讲不通的,求爷爷跟他说说吧。”
“讲不通就不要讲。自己的媳妇自己去抢,不要总指望别人。”
蒋意卿的脸色始终平静如水,语气也平稳如深潭。
“都出去吧,别打扰我听戏。”
三人是懂规矩的,不敢再继续下去。
请完安,就一同出去了。
可刚到楼梯拐角,翁从宜就开始为儿子打抱不平起来。
“什么自己的媳妇自己抢,说到底爸还是最偏心老幺。这种事放任何人家,不都是应该大的让着小的吗?”
她压根忘了一个事实,那就是论年龄,蒋泓遇比蒋愿还大一岁呢。
蒋烈直接把不耐烦写在了脸上。
“就知道啰嗦!刚才在爸面前你怎么一个字都不敢说?”
要是以前,翁从宜能骂得蒋烈躲在卧室不敢出来。
但因为堂哥的事差点连累自己的老公坐牢,她于心有愧,不得不变得好言好语。
“要不把泓薇叫回来?她最近当上了公益文旅的主席,爸很高兴,说不定她一劝,爸就答应了?”
蒋泓薇是蒋泓遇的亲妹妹。
不过,不管从性格还是能力上看,她都不像亲生的。
蒋烈面色沉重。
“就算泓薇说通了爸也没用,老五自己不愿意,就算亲爹出马也是白费力。”
抓住了问题的重点,三人都沉默了。
合着刚才冒着被骂的风险去找蒋意卿,根本是无用功啊。
蒋泓遇握了握拳。
“不行,我要去找小叔!”
他又咬了咬牙。
“爷爷说得对,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他给父母留下个大义凛然的眼神,像个慷慨赴死的烈士一般,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宅邸。
父母感到很欣慰,儿子终于变成熟了。
明知注定会失败,还敢于挑战权威,今后必成大事!
谁家父母不对自己的孩子有滤镜?他们可是亲爸亲妈啊!
“屿间”酒吧内,光线暧昧。
台上的歌手正在演唱第四遍《Moon River》。
蒋泓遇目标明确地来到一卡座。
他本是想着这里这么昏暗,就不用直视某人的眼了。
可卡座里模糊的轮廓,反而为其逼人的气势,增添了不少未知的压迫感。
蒋泓遇觉得空荡荡的背后突然多出无数双手。
勒住他的脖子和前胸,往黑暗里拽。
“嘉谟,按照我刚才说的,拟一份‘婚前协议’,明晚十点前发给我。”
蒋愿左侧坐着的是他的多年好友陶玺。
右侧是他大哥詹庆珏的儿子詹嘉谟。这孩子目前的职务是他的私人助理。
刚才他这话就是对助理讲的。
“好的,小叔。”
詹嘉谟恭敬地应下,在私底下他还是以亲戚的称谓称呼蒋愿。
然后,他望向突然到来的蒋泓遇。
“大哥,想喝什么酒?我帮你点单。”
蒋泓遇沉着脸。
“不用了。”
蒋愿跷着腿斜坐着,晃了晃酒杯。
“有事?”
酒水在光线下呈现出一种诡谲的光泽。
“有……”
蒋泓遇突然被液体的光闪到了眼,不仅下意识错开视线,连口也改了。
“没、没有……”
蒋愿把酒一饮而尽,起身要走。
陶玺忍不住拦住他。
“不等李三和程大他们来了?”
“仪式前我要戒酒四十四天,你同他们讲一声吧。”
他瞟了眼蒋泓遇,似乎算打过招呼了。
詹嘉谟的告别比较得体。
说了“再见”后,紧跟自家小叔兼领导离开了酒吧。
“不追吗?”
陶玺笑眯眯的,语气戏谑。
蒋泓遇瞪了他一眼,在卡座最边上的位置坐下,独自生闷气。
陶玺朝服务生做了个手势,然后滑着屁股靠近他,一把搂住他的脖子。
“大侄子,找你小叔什么事啊?”
蒋泓遇还没来得及反驳,酒就来了。
陶玺把酒杯往他手里一塞。
“有什么不痛快的,跟你陶叔说。”
他也拿起酒杯,“当”的一声,跟蒋泓遇碰了个杯。
蒋泓遇借酒壮胆,好好向陶玺吐槽了一番其好友。
陶玺巧妙掩饰了眼中的不屑,劝他:“大侄子啊,凡事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嘛。”
“可不是嘛,我就是先来……”
蒋泓遇话说到一半,突然感觉对方的语气有点不对劲。
“陶哥,你这话什么意思?”
其实陶玺和蒋愿同岁,也就是比他小一岁,但他一直喊对方为“哥”。
不然,总不能真的喊“陶叔”吧。
正在这时,卡座一下涌来了五个青年。
“愿哥走了?也太早了吧。难不成他也开始养生了?”
“如果喝茶算养生的话,愿哥不是从四岁的时候就开始养生了?”
“瞎扯什么养生!中老年人才养生!愿哥向来是茶酒不忌的。”
“老陶你真是没用,就该抱着愿哥的脚脖子,不让他走才对。”
“哟,唱的是《Moon River》啊。”
陶玺懒得接之前四个人的叽里呱啦,只跟第五个人搭腔。
“你不说我倒忘了,这歌都循环十来遍了,我喊人换掉。”
那五人齐声说:“先别换,让我们也感受一下阿愿的快乐。”
老大的习惯他们了如指掌。
但凡这首《Moon River》一出现,就意味着蒋愿的心情很好。
蒋愿和陶玺以及这五个人是高中同学。
大家出身都差不多,当然蒋愿要更优越些。
在海外“漂泊”的那几年,七人结成了同盟,是华人同学“庇护所”一般的存在。
不知是谁给他们取了个“怼天灭地七仙男”的称号。
天是校长、老师;地是不良团体、带有歧视眼光的同学。
那五人像刚看到蒋泓遇似的,都惊讶又热情地围了过来。
“大侄子也在呢。”
“好久不见了啊,大侄子。”
“大侄子别害羞,来跟叔叔们喝一杯。”
“所谓‘叔债侄还’,你小叔先跑了,大侄子你可得替他顶上啊。”
“大侄子你怎么越坐越远啊,快过来。”
蒋泓遇在一声声的“大侄子”中,被五个人十只手地拉回了卡座正中间。
他好恨好气!
身为蒋家的大少爷,谁敢这么捉弄他!
这帮不学无术的纨绔子,仗着和蒋愿关系好,每次都要狐假虎威。
要知道他们中最大的,才和自己同岁啊!
莫名小了一个辈分,谁能不恨不气!
于是在这种又恨又气的心情中,他被六位“叔叔”灌得酩汀大醉。
天光大亮,又是新的一天。
温雪言的生活看似一如往常,但其实他已经在准备搬家的事宜了。
同居不是必须的,但为了仪式上的某个关键环节,新婚夫夫还是要彼此熟悉一下。
蒋愿自己有个别墅,一直都是一个人住,完全可以作为婚房使用。
他征询了温雪言对私人空间的要求,把次主卧重新装修了一遍。
搬家的日子到了,温雪言收拾出来一个双肩背和两个大皮箱。
温河接过一个皮箱,问:“东西带够了吗?怎么这么少?”
温雪言抖抖肩,利索地背上背包。
“只装了夏装和洗漱用品什么的,需要什么我随时回家来拿就行了。”
温河舍不得孩子,听到这番话,心里稍微好受了点。
今天蒋愿很忙,据说要加班到很晚,是詹嘉谟来接他的。
到了新家,帮佣阿姨已经做好了午后甜点,正在准备晚饭的食材。
她问温雪言有什么忌口的。
温雪言说自己不挑食。
詹嘉谟和司机帮温雪言把行李搬上二楼后,就离开了。
温雪言的次主卧和蒋愿的主卧只一墙之隔。
严格来讲,这两个房间是一个套间。
他很满意这个房间的装潢布置,完全符合自己当初的要求。
收拾完行李,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温雪言下了楼,阿姨已经把四菜一汤摆上了桌。
温雪言觉得,能在蒋愿身边工作,性格应该都是严谨寡言的。
比如詹嘉谟。
这个毕业的大学生,明明比他还小两岁,为人处世却十分成熟老练。
而这位琴姨的确心思细腻,干活麻利。
只是温雪言没想到,她竟这么健谈。
琴姨说,她在蒋家本宅工作了近三十年,蒋家上下都吃惯了她的手艺。
五年前,蒋愿搬出来住,非要带上她。
当时蒋意卿和其他家庭成员是不大乐意的,蒋泓遇的反应尤其大。
“后来老爷让我自己选。我也舍不得烈先生和泓遇少爷他们,但想到阿愿身边没个妈,怪孤单的,就答应跟他过来了。”
琴姨的话里洋溢着被老主顾信任的自豪感。
同时,温雪言也能感觉到,她对蒋愿的疼爱是超过对其他任何人的。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舒服。
温雪言是个喜静的性子,却很习惯旁边有个人“絮絮叨叨”。
因为他姥姥就是这样一个可爱的老太太。
晚上九点,蒋愿披星戴月地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