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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梦境回忆 他也后悔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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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温雪言做了个长长的梦。
准确地说,是过往三段记忆拼接到一起,组成了一个暗恋故事。
故事里的主人公,一个是他自己。
另一个就是蒋愿。
第一段记忆是大四那年。
他以“研零”的身份,参与了导师的老师的寿宴。
主要负责引路和保管礼品等。
他记得自己当时正背对着大厅正门整理来宾登记簿。
只听身后有个好听到抓耳的声音问了句“你好”。
他连忙转过身,也回了句“你好”。
刹那间,他觉得银河“哗啦”一声,向他的心坎上倾泻了下来[注]。
眼前的青年极高,比一米七八的他还要高出一个头。
乍看之下,他像一块润泽的玉;再细瞧几秒,又觉得他身上带着些许石的冷硬。
无论是玉还是石,他看起来都是不带一丝浊的。
温雪言联想到了大卫像,体味到了罗丹的那句“每一寸轮廓都极致和谐”。
青年起初噙着浅浅的笑。
兴许在自己的梦里,主观意念严重作祟,温雪言竟觉得他的笑瞬间放大了几分。
从公式化礼节性的朦胧飘忽,成了如盈盈春水般的悠然荡漾。
“请问,杜教授到了吗?”
声音不低沉也不高亢,贵气之余,还带着包容的温柔。
温雪言快速错开他的视线。
“稍等,我查一下。”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却没意识到压低后的清亮鼻音会变得清冷、有距离感。
他没看到青年此时的表情,他也没敢看。
而是忙不迭地转身去翻登记簿。
杜教授是他导师的师兄,今天两个人是一起来的,他记得清清楚楚。
但他还是装样子来拖延时间,悄悄按抚住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几秒后,他仍维持这个姿势不变,手里多了支笔。
“杜教授已经到了。方便的话,可以留下你的名字吗?”
“蒋愿,心愿的愿。”
温雪言仔仔细细地写下了“蒋愿”这两个字。
“寿礼我派人直接送到教授的家里,麻烦你转告一声。”
“好。”
名字都完了,温雪言却还捏着笔,不肯转身。
“可以带我去宴会厅吗?”
温雪言的指间力度猛然加大了一些。
“抱歉,前台这边不能缺人。前面右拐大概五十米的地方,有师姐引导,你可以让她给你带路。”
“……好吧。谢谢你啊,小同学。”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所发出的清脆声音慢慢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温雪言的剧烈心跳声却愈发明显。
他长长舒了口气,试图让自己镇静下来。
这时,师兄从卫生间回来了。
望见登记簿上新添的名字,惊讶中还带着丁点懊恼。
“好遗憾没能跟蒋愿说上话。”
“师兄认识这个人吗?”
师兄只当温雪言是好奇,却没察觉出他的悸动。
“雪言你对这方面不太感兴趣,所以不太清楚,蒋愿他啊……”
师兄的脸和声音赫然模糊成了一片。
画面一转,是一家高档餐厅。
温雪言的身边坐着好友,对面是好友的表哥。
“……真没想到他会走上绝路。不过罪名也不该他一个人背,那个家伙现在已经身败名裂了,正在看守所里踩缝纫机呢。”
表哥指的是两个月前的一起盗窃案。
被偷的是学校的一套清代残损的孤本。
这套孤本不仅极具文献价值,还是温雪言毕业课题的核心素材。
表哥口中走上绝路的人,就是本案的犯人。
“那个家伙”是非法倒卖并侵占孤本的收藏家。
尽管孤本安全“回家”了,但这件事给温雪言的学业和生活都带了极大影响。
“……我觉得把那家伙送进去的另有其人。”
表哥认真分析着。
梦境对记忆有所删除。
表哥的声音并不连贯,直到说到最重点的地方,才突然清晰起来。
“……所以我觉得,蒋愿就是幕后操纵者,他应该是为了给他大哥出气,才在阴差阳错之下帮你解决了这个案子……”
是的,这里的真实记忆并没有蒋愿出现。
但温雪言的脑海里却一直藏着他的影子。
他很想当面跟蒋愿说声谢谢。
可他不知道他在哪里,会不会见一个只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他突然有点害怕见他。
他明白自己只是他生命中的一个“阴差阳错”的过客,但他害怕直面这个事实。
他害怕对方的“不在意”会毁掉自己一直以来的骄矜与自信。
妈妈临终前告诉他要先爱自己、最爱自己。
所以他宁愿站在不起眼的角落仰望着他,也不想感受他的眸光只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瞬的落寞与委屈。
或许,今后有一天,蒋愿再次主动走到他的面前,问他是否能带路。
那时他会勇敢清醒地回答:可以。
仅此而已。
但,也已经足够了。
第三段记忆,发生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午后。
温雪言刚参加完之前那起盗窃案犯人的葬礼。
犯人叫郝晓辉,是本校的大二生。
他家境贫寒,经常在导师名下的工作室打工赚生活费。
郝晓辉偷了孤本,人人都说他是畏罪自杀。
可他告诉过温雪言,孤本就放在宿舍里,是突然凭空消失的。
温雪言相信他没有撒谎。
同时怀疑他是被人利用了。
然而,真相还没有完全揭开,郝晓辉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死了的人,生活被悄无声息地公开。
活着的人不得不要经受社会的审视。
有人说郝晓辉有罪,但罪不至死,是冷血自私的温雪言逼他走上了绝路。
还有人说,温雪言太过傲慢、目中无人,才激起了郝晓辉的强烈不满。
温雪言没有理会任何言论。
任何偏一方的言论都是不正确的。
他之所以能堂堂正正地参加葬礼,就是因为他问心无愧。
可他走回学校的这一路,心里越来越难过。
他不明白郝晓辉那样一个善良单纯的人怎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校门口近在咫尺,他不想进去,只在四周逡巡。
行人和车辆非常少,地上的脚印和车辙很快就被新的落雪覆盖殆尽。
温雪言只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但他不觉得冷。
人的感官可以同时产生,但他此时的悲哀太过宏大,以至于彻底淹没了寒冷。
正在这时,一辆车驶来,停在了路边。
温雪言没注意这辆车,也没注意车上下来的人。
当雨伞遮住他头顶的大雪、影子漫过他的全身时,他才赫然看到来人的脸。
就像月亮坠下的瞬间,潮汐涌起的重量。他感受到了这份重量!
是蒋愿!
蒋愿怎么会在这儿!
“你——”
“还记得我……”
伞的阴影覆在蒋愿的脸上,莫名塑造出了一种莫测的厚重。
“算了,总之,我不是坏人。伞送你了。纸巾也给你,擦擦脸上的……雪水吧。”
温雪言的视线有些模糊。
雪水,对,是雪花融化留在他脸上的水模糊了视线。
只是这雪水有着与泪水同样的咸涩。
他突然觉得好冷,寒意好像侵入了他的骨髓。
当天晚上,他就发起了高烧。
即便意识不太清醒,他也后悔没有及时跟蒋愿说声谢谢。
温雪言醒来时,天边刚出现鱼肚白。
他赤着脚来打开书房的柜子,把那把看起来依然崭新的伞用力握了握。
时间拨回几个小时前的蒋宅。
蒋泓遇听说今天爷爷邀请温家父子去海边别墅做客,心里凉了半截。
“爸,讲好我跟温雪言结婚的,小叔这么横插一脚,算什么意思!”
蒋烈心情也不好,但见大儿子对婚事这么积极,心里稍微欣慰了点。
自从蒋意卿决定听从童大师的卜算,和温家联姻以来,他的算盘就开始打了。
前阵子,妻子翁从宜的堂兄被指控挪用集团资金。
蒋烈作为实际负责人也差点被连累得去蹲局子。
事件曝光后,蒋氏股价连跌三天,市值蒸发超百亿。
是蒋愿出面斡旋,疏通关系、帮他辩护;还自掏腰包补足了挪用款项。
蒋愿捞他出来,其中究竟有几分是念在兄弟情,他看不出。
但他清楚,如果自己完了,蒋家名誉受损事小,老父亲经不经得住这打击,才是蒋愿最担心的。
最后,他被要求向集团全体股东和监管部门公开道歉。
尽管保留了原职位,但被暂停集团重大项目审批权十八个月。
所有他负责的项目资金支出,必须经过蒋意卿和蒋愿的双签才能生效。
蒋烈肯定是不甘心的。
可事已至此,他也不得不表现出对老幺的感激。
而冲喜,正是他计划“逆风翻盘”的第一步。
起初,这桩婚事的人选有七八个。
参选者自然各有各的心思。
但毕竟血缘越近,效果越好。
蒋愿呢,童大师是说过,他和温雪言的八字最合。
但谁会那么不长眼,敢怂恿大魔丸去结婚啊。
所以这次机会,蒋泓遇几乎是唾手可得。
温雪言被童大师称为“蒋家的福星”。
自己的儿子娶了“福星”,那他在老父亲心中的地位就能大大提升了。
想得是很美,但现实又让他啪啪打脸了。
回想那天蒋愿当众从蒋泓遇手里抢人的情景,蒋烈就气得牙痒痒。
“泓遇,我们要沉住气,在这里等爷爷。”
一向牙尖嘴利的翁从宜自从堂哥出事后,立马变得温顺柔和许多,努力扮演贤妻良母的角色。
她也附和:“老公,儿子,我们三人一条心,一定要说服会长更改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