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3 联姻条件 这场仗，他 ...
-
从怀鼎楼回来后的整整一周时间，温河没有提半句端午节那晚发生的事情。
生活依旧、工作依旧，好像从未见过蒋家人似的。
不过，温雪言觉得，自己同爸爸碰面的机会好像更少了。
这倒也不算坏事，刚好给他留了可以冷静思考的缓冲时间。
于是，在周五的惯例家庭聚会上，他向温河以及姥姥姥爷宣布了一项重要决定——
他同意与蒋家的联姻。
姥姥姥爷这才知道先前这对父子俩居然和蒋意卿吃过饭。
先是震惊，然后心就开始绞着痛。
温河脸色煞白。
“我不同意！家里不需要你的牺牲！”
温雪言的眸底没有一丝波澜，眸光澄明自若。
“爸，我没有牺牲自己，我在做平等的利益交换。”
“平等？”
鲜红的血丝好像要从温河的眼眶里冲出来一般。
“你同那个蒋家、那个蒋意卿谈平等？你知不知道他是踩着多少‘不平等’坐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温雪言压了压眉，神色肃穆，声音极稳。
“正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先抓住主动权。爸，您有没有想过，就算我们彻底拒绝了他们，我们家、妈妈的民宿，有没有可能面临更大的困境？”
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生出了根根尖刺，扎在“枕书民宿”脆弱的肌肤上。
温雪言说得对，蒋家为达目的，一定会把他的家人弄得遍体鳞伤。
温河摊跪在地上，抱头痛哭。
“都是我的错！我不仅没守住小漪的心血，还可能葬送了小言的一辈子！”
温雪言已经近十年没有见过这样失控的爸爸了。
妈妈是得间质源性腺肿病去世的[注]。这种病属于基因突变的罕见病。
妈妈去世时，温雪言刚满十岁。
那时的温河，三魂七魄好像都随着妈妈走了，整个人成了行尸走肉。
有时抱着妻子的照片默默流泪；有时就像现在这样，抱头痛哭，责备自己。
直到三个月后，他才想起自己必须要挑起“枕书民宿”的担子。
生活被工作填满，并不会稀释痛苦，反而像被挤压到几乎破裂的海绵，流出来的是藏在最深处的悲恸。
幸好……不，这可不是幸好，只是忧伤临时转换为忧虑罢了。
医生跟他讲，他的儿子也有可能遗传他妻子的罕见病。
于是，他每年都安排儿子进行两次体检。
他想握住儿子的手，但自己正处于深渊之中，万万不能把孩子也拉进来。
然而，现在，此时此刻……
他的精神几近崩溃！
姥姥姥爷已经泪流满面，但一言不发，担心说得不合适，再刺激了女婿。
温雪言也在流泪，不过他的泪水逆流回了心里，又酸又涩。
他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抬起温河的脸。
“爸，可以相信我吗？我很爱我的家，也很爱我自己，我懂得要珍惜自己、保护自己，所以这次，可以放手让我试一试吗？”
温河的声音像从暗哑的水车中发出来的。
“那万一失败了呢？我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我们没有，蒋家也没有。”
温雪言一字一顿，字字铿锵。
“但，对名誉的迷信，名誉和迷信，蒋意卿不敢失败。”
安抚好了三位长辈，温雪言一身疲惫地回房休息。
身体深深陷入床褥中，一个晃神，他觉得自己好像正站在结了冰的湖面上。
冰慢慢融化，只有他站立的方寸，仍顽固地支撑着他的重量。
但这份顽固还能支撑多久呢？
没有把握的茫然把他同多彩的现实隔离开来。
突然，他意识到自己落入湖中，也许是对自己说谎的惩罚。
是的，他没有完全讲实话。
他真心想挽救民宿，其中却似有若无地掺杂着私心。
如果对象是那位蒋家的大少爷，他还会同意联姻吗？
六月的夜，风竟出奇得凉。
他一个激灵，自嘲地笑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他的私心与私欲不是“似有若无”，反而占据了一多半！
几天后，詹庆珏收到温河的主动联系，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立刻安排快艇，把父子俩接到蒋家的私人海域小坐。
管家和帮佣在沿海别墅外等候，会客厅里只有蒋意卿一人。
“温总，我们以最大的诚意来对待我们两家的结合。”
詹庆珏谦和又不失优雅地为两位客人斟上福鼎寿眉老白茶。
父子俩都一动不动。
温河眉头紧锁，神色凝重，喃喃：“是孩子的主意。”
温雪言唇角浮着得体的浅笑，如点墨的瞳孔，一旦对视，就再难移开眼。
蒋意卿便望着这样的一双眼睛，抿了口茶。
“聪明的孩子。”
温雪言的视线没有躲闪，也毫不怯懦地望着他。
同时模仿着他的动作，也抿了口茶。
“蒋会长，我是有条件的。”
气度端凝的老人发出了轻快的声音。
“这个当然，尽管提。”
这样的对话完全在蒋意卿的预料之内。
人的想象力是有限的，但蒋家的能量是无限的。
钱、权、名，但凡说得出，就能做得到。
哪怕是虚无的“深情”，也能提供得出逼真又充分的情绪价值。
只不过“演员”得换人，毕竟小儿子“难对付”。
大孙子笨是笨了点，胜在翻不起风浪，还容易驾驭。
“我的条件是，‘枕书民宿’不需要你们任何注资或合作，哪怕是扶持性的宣传，也不能出现。”
蒋意卿的右眉眉梢略一挑起。
“也就是说，就算我同你们蒋家的谁结了婚，温家仍是温家，与蒋家不进行任何形式的捆绑。”
海水拍打礁石的声音不时传来。
温雪言的语气，与之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都是干脆且坦荡的。
詹庆珏向前探了探身。
温雪言坐在他对面的左侧，他的左肩也因专注而微微倾斜。
“雪言，结了婚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温家的困难就是我们蒋家的困难……”
他的表态十分诚恳。
就他看来，“枕书民宿”的危机只能借助外力才能解决。
温河对亡妻梁漪的爱太过深沉，以至于就此封笔，不再写作，专心经营妻子的心血。
可惜，深情不仅圈住了他整个人，也圈住了民宿的生意。
他严格恪守梁漪生前的所有经营标准，哪怕定价、服务流程、连锁运营模式、客户群的维护等已经不符合当下市场需求，他仍拒绝做出任何调整与修正。
除此之外，民宿行业的竞争加剧与运营成本过高，也成了经营中的大问题。
而部分连锁门店管理失控，服务质量下滑严重，“枕书”的口碑面临崩塌的风险。
雪上加霜的是，温河为了维持所有连锁门店的运营，盲目向银行贷款近两千万。如今贷款即将到期，而公司账户资金仅剩余不足一百万，偿还吃力。
尽管该卖的财物都卖了，该拜托的朋友也都拜托了，就连岳父岳母以及“明卷堂”都尽最大可能地提供了援助，然而都是杯水车薪。
有一段时间，温河曾抱着与“枕书”一同坠入深渊的打算，但一想到自己背负巨额债务，会影响到儿子的前途未来，他就懊恼得止不住流泪。
温雪言对以上的情况自然也是一清二楚的，但他讲出上述条件，并非是逞一时之能。
他摇了摇头，笃定道：“温家的困难我们可以自己解决。”
蒋意卿再次挑起右眉。
“哦？讲讲看。”
温雪言就此发表了一个小小的演讲。
“我有两套方案。”
“第一套，我会关闭全国范围内营收亏损、选址不佳以及无翻盘可能的至少五家门店。对于保留的门店，继续保留我妈妈的理念，在此基础上，新增文学主题剧本杀和线上直播探店等年轻化体验项目。还会拓展新媒体渠道。并且优化定价，兼顾新老客户的消费特点。”
蒋意卿只点了一下头。
詹庆珏认真聆听，下意识作出主观判断：这套方案可行，但需要时间。
“第二套方案是，将部分闲置的民宿房产进行短期出租；与医院进行‘康养+度假’的合作套餐，精准对接医院高端VIP客户。此外，还会重启‘雪言拾光’IP，在全国举办文学沙龙活动，毕竟我爸的读者中也有不少成功人士。”
詹庆珏想起查到的资料显示，温河与梁漪结缘，就是因为温河的那本散文集《雪落有声》。
他们儿子的名字，也来自于这本书的书名。
讲到这里，温雪言深深吐了口气。
“如果以上方案仍然远水解不了近渴，那，只好变卖品牌以及剩余的有效资产，寻找合适的收购方，不让我妈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或者，直接终止所有经营，依法清算，偿还债务，体面地结束这份事业。相信就算妈妈泉下有知，也不会怪爸和我的决定的。”
温雪言不是商人，以上方案是他咨询专业人士，以及与民宿的高管商量得来的。
既然他能做这么多，那温河会不懂吗？
归根到底，温河就是不想改变，这样“固守主义”的救市，不管投入再多人力物力财力，都是枉然。
所以温雪言以自己为筹码，迫使温河迈出最艰难的一步。
因为他确信，自己在爸爸心中，始终是最重要的。
他也有意无意地暗示，爸爸终有一天会与妈妈在天上重逢，到时说起这段过往，妈妈一定会埋怨他太过固执而没能守护好儿子的未来的。
与温河的这一仗，温雪言赢了。
接下来，就看蒋意卿出什么兵、用什么招了。
这番话听完，詹庆珏思索了几秒。
“既然你们不需要我们的帮助，那同意联姻的理由……”
只能是图蒋家的名声了吧。
“是为了报恩。”
温雪言毫不犹豫地说道。
“报恩？”
詹庆珏面露疑惑，不知这两个字从何说起。
但望向蒋意卿等待下一步指示时，猛然想起了什么。
“温总的家乡是葭林镇！”
“是。”
温雪言快速肯定。
詹庆珏与温河年龄相当。
算年头，温河肯定是经历过葭林的那场八级大地震的。
当年的救灾，蒋家从私人的护卫抽掉了数十名队员，前往灾区参与救援工作。
灾害过后，又继续投入大量资金，在周边建立了多所抗震小学、公益福利院等。
可以说，温河能顺利读高中、读大学，都离不开蒋家的“朗睿慈善基金会”的帮扶。
而他每每称呼蒋意卿为蒋会长，也是确实的情真意切。
此时，蒋意卿发出舒朗的笑声，表情近乎于和蔼。
“好孩子，你不仅聪明，还很懂事。你的理由说服了我，我会遵守条件。不过，就算是普通人家办喜事，也要有不少的讲究，更何况是我们蒋家。无论如何，彩礼，都是要给的。”
此话一落，温雪言心中虚拟出的小人将军立刻把战旗插在了名为“蒋”的堡垒之上。
这场仗，他有一半的把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03 联姻条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