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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 契约婚姻 比如你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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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子里的茶冷掉了。
詹庆珏又给温河换了杯热的。
温河的脸色阴晴不明,声音低低的,听不出喜忧。
“小言自己做主吧。他的决定,我都支持。”
温雪言望了他一眼,兴许是怕泄露真实情绪,眸光很快又转到了对面父子二人身上。
“我是家中独子,从小到大,祖父母和父母都把我视为心头肉。如今仓促结婚,的确也必须要给我家人一个交待,让他们明白,我不会在婚姻中受委屈。”
蒋意卿眼神示意,詹庆珏低身,附耳过去。
片刻后,詹庆珏轻点了一下头,随即恢复了端正的坐姿。
“我们计划将彩礼分为两部分,一部分向雪言个人转账两千万,该笔资金由你自主支配;另一部分,蒋家旗下的金融子公司会为温家提供‘无息信用贷’,最高可申请五百万,无需任何抵押,两年内归还本金即可。”
詹庆珏扶了扶眼镜框。
“此外,如果你们还有其他要求,尽管讲。”
温河蜷了蜷手指,欲言又止。
将茶水一饮而尽。
“都听小言的。”
温雪言的态度依旧不卑不亢。
“彩礼足够了。”
蒋意卿向椅背靠了靠,一派悠然模样。
“孩子,人得贪心一点。”
温雪言的笑容温润又可人。
“蒋会长,难道我还不够贪心吗?”
“好啊。”
蒋意卿的手肘支在两侧扶手上,双手自然地交在胸前。
“彩礼是应当应分,但联姻,本就是我们蒋家有求于你们温家,理应付更多报酬。这样吧,我给你一个特权,你可以向我蒋意卿本人许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
温雪言的眼睫随着轻紧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蒋会长,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别忙着拒绝,愿望保留,你会有用到的一天的。”
蒋意卿抬起食指,管家快速从外面走了进来。
“带雪言过去吧。”
温雪言一下犹豫了,轻声问:“爸爸……”
温河拍拍儿子的手背,“去吧,我同蒋会长和詹总要商量一下婚事的具体细节。”
詹庆珏目送漂亮的青年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别墅。
之前在同他暗中拉扯权益时,温雪言是有条不紊、侃侃而谈。
刚才却有些撒娇似地粘着爸爸不肯走。
到底还是个孩子,而且是个很有主意的孩子。
管家带着温雪言绕到别墅后面,走了大概十五分钟。
尽管是玻璃穹顶的花房率先跃入了他的眼帘,但他的焦点完全被不远处的青年夺走了。
青年半蹲在海岸线旁,抚摸着一只德牧。
敞开的杏色夹克被海风吹成了小小披风。
内搭的白T不算紧身,却在风力下紧紧贴合着他的前胸,完美的肌肉群隐约可见。
自己算是成功了吧?
他暗自问,那个人就是蒋愿吧?
温雪言的影子慢慢漫过青年的身子。
青年抬起头,他得以真切地看到对方双眸中溢出的耀眼的金。
是他!
日光流连于青年无懈可击的五官。
光晕停在他的头顶,为他天生的华贵之气戴上了一顶尊贵的王冠。
是蒋愿!
“怕吗?”
蒋愿的嗓音并非沉郁严肃的低音,而是舒适圆润、又成熟贵气的中音,明明很慵懒,却能穿透风浪,直击人的耳膜。
温雪言数着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一、二、三……
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
蹲下身,小心地摸了摸那只无精打采的德牧。
“不怕,狗狗很可爱。”
“它叫战锋,以前是只搜救犬,立过不少大功,也受过很严重的伤。”
两人的距离一下拉近,男中音放缓了语速,压低了声线,好像圆润的球体突然多出了些颗粒感,听得人心头一阵酥麻。
“它岁数太大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今年的盛夏到来。”
蒋愿不会无缘无故讲述一只狗的过往。
温雪言的手心越发温热,感受着德牧不再富有光泽的、带着衰老形状的皮毛。
“谢谢你战锋,你辛苦了。”
蒋愿掀了下眼皮,发现以现在这个视角看眼前漂亮的青年,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温雪言的睫毛黑且长,翘起的尾梢好像缀着点水汽。
他想,温雪言很适合大海,大海也很喜欢他。
蒋愿起身,将挽绳交给管家。
德牧的身体陡然紧绷了一下,接着骨头又失去了力气,极为缓慢地走了起来。
小小的足印在沙滩上歪歪扭扭的。
很快,潮来又潮退,足印就此消失了。
温雪言望着海岸线。
蒋愿望着温雪言。
奇怪一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多愁善感!
觉得他的脸好像全被水汽蒙住了。
先前的趣味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微微的不满。
“这边风有点大,我们过去那边谈。”
蒋愿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温雪言突然回过神。
为德牧的足印消失而感到惋惜之后,他又想了什么?
糟糕!完全忘了!
或者说,他根本什么都没想,一直在发呆!
他以前很喜欢思绪被大海吞噬的那种放空感,但今天不是了。
大海害我!
他有些沮丧地和蒋愿错过半个身形,向温室花房走去。
蒋愿用余光瞟着他。
嘴怎么撅起来了?生气了?
是在气我让管家把战锋带走了吗?
玻璃花房面朝大海,全透自然光,明亮又开阔。
花卉植物种类繁多,色彩并不艳丽,满是素净,很有水墨感的。
中央区域摆着一套新中式茶桌椅。
蒋愿请温雪言坐下。
海面卷起小小的风浪,耳边却只有茶水倾倒的轻灵。
温雪言突然有了一种与世隔绝的静寂感。
“我对我们两家联姻的理解是,契约婚姻。”
蒋愿把茶杯推向他,眼中含着读不出情绪的笑。
“不知道你赞不赞同?”
温雪言没想过要正视他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手。
他觉得他的手好漂亮,漂亮到他认为他的每一段指节都是黄金比例。
他想起这双手曾在大雪天为他撑起过一把伞。
但这双手的主人,说话却直白得不给人留一点余地。
温雪言也伸出手,两手手心捧着茶杯。
花房的温湿度明明很舒服,手心也是热烘烘的,为什么指尖却透着凉意?
他点点头。
意思是赞同。
赞同他们是契约婚姻。
蒋愿一向随心所欲惯了,此时将温雪言的脸彻彻底底看了个清楚。
莫说温雪言是垂着眼的,就算他把视线射过来,蒋愿也依旧肆无忌惮。
“结婚前,我们有些事情一定要讲清楚,比如婚后不得干涉彼此的私生活、个人财产如何处置之类的。”
“协议你那边来拟吧,我不擅长这个。”
温雪言的态度自然又坦然。
蒋愿第一时间认为,他已经从老头子那里得到了天大的好处。
这种“见好就收”不让人反感,然而仍让他感到莫名的不爽。
“就没什么想问的?”
比如你未来的丈夫是个怎样的人?
“有的。”
温雪言的眸光从蒋愿的手慢慢往上移,落到了他的肩头。
“我想知道,你们家需要冲……联姻的真正原因。”
蒋愿的鼻子里发出微小的哼笑声。
“老头子居然连这都没告诉你?”
温雪言终于舍得抬起眼了。
他摇了摇头。
蒋愿有些惊讶,他的眸子竟黑得看不到一丝其他颜色,就连映入的海水,也都染成了墨。
“好吧,具体的细节你听来肯定会觉得无聊,我就笼统说一下,蒋氏的几个大项目遇到点小阻碍,有的是天时地利的不和,有的是小人在背后装神弄鬼,还有的就是相关负责人突然出了事。这些问题解决起来不难,只需要花点时间罢了,但老头子觉得这么多不顺都堆到了一起,是蒋家的‘气运衰败’所致。再加上他这个人自我暗示太严重,最近总是失眠,而且偶尔还会感到头晕目眩。于是他就找童大师算了算,最终找到了这么一个……古老的办法。”
蒋愿自认为这番话讲得足够明晰,也足够克制。
毕竟他没有把那个出了事的负责人就是自己的二哥蒋烈的情况抖出来。
也没有直接说“冲喜”是多么的不靠谱。
温雪言听得很仔细。
前面关于公司气运的内容,他多多少少是认为讲得通的。
可后面说到蒋意卿身体不适……
说实话,他觉得年过七旬的蒋会长,比他才五十知天命的爸爸的气色都要好。
温雪言也听得出蒋愿对联姻的态度。
夸张点判断,蒋愿做这些,就是为了哄老人家开心。
都是为了长辈和家人,他能理解。
蒋愿这个人似乎没有变,虽然外表看起来怕麻烦,实际上心里很细腻。
“明白了,我会好好配合的。”
茶香袅袅,温雪言好像是突然才闻到的,忍不住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蒋愿注视着他白皙细长的脖子中间的那块小小颤动。
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居然让他高兴得都笑出来了?
温雪言喝完茶,蒋愿的视线仍没有动,视野中的喉结,现在变成了小巧的下巴。
茶香也飘进了蒋愿的鼻子里,他在想下次可以请温雪言喝点英式红茶。
棉花糖和红茶更配。
温雪言的下巴像极了棉花糖。
“你呢?你有什么条件,我会加到协议里。”
“不用了,我们的条件已经和蒋会长讲好了。”
“那是你们温家同我们蒋家的商定。”
蒋愿的右眉略微一挑。
“我们要谈的是,你——和我——的事。”
温雪言把目光沉到只有一半茶的茶杯里。
想了想,说:“我希望我们结婚的事要尽量低调,最好是——”
他顿了顿,把声音放得很轻。
“——不要办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