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头人》江米粒

3、隐形人

　　3、隐形人
　　一大早，严锦从医院跑到了公司，满头大汗的她在卫生间里大致梳洗了一下，走出卫生间，正准备朝自己的杂物间走去，一阵脚步声让她警觉地抬起头朝走廊望去，“蔡智宇”看着缓缓朝她走来的人影，严锦像见到鬼一样，赶紧闪回到女卫生间，并在门背后躲了起来，并仔细地倾听着脚步的声音变化，直到脚步声进了男卫生间，严锦当机立断从女卫生间跑了出去，用百米冲刺的速度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来到二楼的杂物间，严锦松了一口气，闲得无所事事的她，在杂物间里练起了拳法，这是她从小唯一的爱好，也是现在的习惯，这个习惯还得益于她的爷爷——严树海。
　　严树海是个武术教练，当年严锦爸妈在省城做生意，顾不上小严锦，就把她送回到县城，让爷爷看着，谁知爷爷根本不把小严锦当女孩子来养，成天让她练拳，所以从小开始，小严锦就很会打架，经常把人打得鼻青脸肿来找家长赔偿。
　　爷爷也很怪，从来不会因为打架的事来教训小严锦，而且对于赔偿也是爽快得很，这让小严锦在小县城一直有个“小霸王”的称号，因为每次打架都是小严锦得胜，这让爷爷赔得理所当然，又抑或是一种骄傲。
　　练武让严锦生性刚烈，意志坚强，遇到挫折会咬紧牙关硬挺着，现在躺在病床上的爸和不能工作的妈，二十五岁的她成了家里唯一的依靠。
　　一板一眼地练习着拳脚功夫，严锦苦苦支撑着这个支离破碎的家。
　　电话铃声响起，严锦从裤包里掏出手机一看，程杰的电话。
　　“喂？老板。”
　　“咳咳”电话那头发出诡异的咳嗽声，“啊，严锦啊，你收拾一下到停车场来，我们待会一起去个地方。”程杰在电话里做了工作安排。
　　“行，我马上就去。”严锦严肃地回答道。
　　两人挂断电话后，严锦赶紧收拾好自己的背包，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背上包跨出杂物间，将门锁上。飞奔到地下停车场，来到这里，四处张望着。
　　“叭叭”喇叭声传来，严锦寻着声音朝那辆奔驰车跑了过去。
　　严锦刚走到车子旁边，窗户缓缓地降了下去，一张冷俊的脸出现在严锦眼前。
　　严锦一看是蔡智宇，心里咯噔一下，犹豫起来。
　　“上车！”蔡智宇在车里吼了一声，严锦哆嗦了一下，乖乖地钻进了车里。
　　蔡智宇不动声色地启动车子朝出口处开去。
　　在后面的严锦如坐针毡，一直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指甲盖。
　　没多久，车子来到了法院。
　　这让严锦紧张起来，她扒到窗口，看着那肃穆而威严的法院，一种压迫感让她紧张地问道：“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看到慌张的严锦，蔡智宇停好车，想将这个还在懵的人从车上拉了下去。
　　“我，我不去，我家里还有事，不能现在去。”严锦死死地抱着车门不肯走。
　　“你在怕什么？”蔡智宇不解地问道。
　　“我，我承认骚扰你，可你都不给我点思想准备，就把我告了。我怎么也得跟家里交待一声啊？”严锦紧张得糊里糊涂地说着心里的担心。
　　蔡智宇一听，被这个无知的女人给彻底气笑了。
　　“那我说被告人另有其人，你去不去？”
　　严锦一听没自己没什么事，“真不是告我？”盯着蔡智宇确认道。
　　蔡智宇点点头。
　　严锦慢慢地松开了抱着车门的手，蔡智宇看了看表，将她从车门上一把拉开，将车关上，锁了车，径直朝法院门口走去。
　　严锦赶紧跟着这个傲慢的家伙，第一次进这么神圣的地方，像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充满了好奇。
　　严锦跟着蔡智宇来到庭审现场。
　　案件是一起性骚扰：一位公司女员工告公司上司对其进行性骚扰。原告在某公司上班，公司上司总是有意无意地给她讲有色笑话，有时还会色迷迷地盯着自己，这让原告很恐慌，在几次言辞斥责后，上司不但不收敛还称其是在故意勾引他为由责骂女员工，这让女员工在公司里饱受同事白眼，女员工为还自己一个公道，一纸诉状将公司上司告到了法院。
　　坐在旁听席的严锦一听，顿感蔡智宇意有所指，紧张地吞咽着口水，坐在离蔡智宇稍远的一个角落位置上，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神色紧张起来。
　　她在角落里认真地听着庭审的每一个细节，当有公司同事作为证人出庭时，指责女员工行为不检点才导致上司骚扰时，严锦紧紧地扯着背包带，牙咬得紧紧的，原告在庭上百口莫辩，只能不停地抹着眼泪。
　　辩护律师是位老者，神态自若地站了起来，“请问证人，你所谓的行为不检点，都有着哪些表现呢？”
　　证人是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二十七八光景，浓妆艳抹，穿着时髦，她瞅了瞅原告，不屑地说道：“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勾搭人”
　　“哦，照你这么说她都勾搭过谁？你能说出来吗？”律师问道。
　　“有销售部的王经理。”证人脱口而出。
　　“你胡说八道！”这时原告激动起来。
　　律师赶紧将原告面前的话筒移开，“证人的话刺激到我的当事人。介于她情绪激动，我向大家表示歉意。”
　　这时律师慢慢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刚才证人评价说我的当事人打扮得花枝招展，到处勾搭人。那我想问现场的庭审人员以及坐在下面的旁听人员，我的当事人和这位女同事，谁更打扮得花枝招展？”说到这里，大家的目光都朝两人观察了起来，律师等待了一分钟左右，继续说道：“那如果良好的着装打扮就是勾搭人的前提的话，那请问这位证人今天这样的打扮想必也为了勾搭人喽？”
　　话音刚落，大家的眼睛齐刷刷地朝证人看去，相较原告的一身正装显得很寒酸。
　　证人被律师的话怼得哑口无言。
　　“还有你所说的那个王经理，是不是叫王锐？”
　　女证人点了点头。
　　“好，那就让我方证人王锐出庭。”
　　这时一个戴金边眼镜的年轻小伙子站在了证人席上。
　　“请问你跟原告是什么关系？”
　　“同事。”
　　“除了同事还有其他关系吗？”
　　“有。我们是情侣关系。”底下有人窃窃私语。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女朋友被人性骚扰？”
　　“不知道，她只跟我说过有上司常给她讲黄色笑话，让她有些难堪。”
　　面对无知的证人，律师有些汗颜“那你对此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只要没有过格的行为，这些言语不算什么。所以就没太在意。也劝我女朋友别那么敏感。”
　　律师的确猜得不错，言语上的骚扰并没有让人觉得这也是一种犯罪。
　　“你的意思是性骚扰只存在于肢体行为是不是？”
　　王锐想了想肯定地回答道：“是”
　　“那你女朋友要告被告人这事，你知不知道？”
　　“她没有跟我商量，来这之前不知道。”
　　“那我的原告跟你是怎么成为男女朋友的？”律师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她在公司里工作认真，对同事都很友好，我很喜欢她，我主动追求的。”
　　“你的意思你俩并没有出现谁勾搭谁的问题，是一种自然的互相的吸引对不对。”
　　“对，我们是互相吸引。”
　　“那你的女朋友在公司里还和其他同事有暧昧关系吗？”
　　“当然没有，她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孩子。”
　　“那公司里的传闻你有听说过吗？”
　　“听说过，”
　　“那你怎么想？”
　　“我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得很，别人要瞎说，我也没法辩驳。”
　　“所以你就任由这些流言蜚语在公司里满天飞，无数次地伤害你无辜的女朋友？！”律师对王锐指责道。
　　王锐听后缓缓地低下了头。
　　原告在席上哭得不能自已。
　　此时坐在被告席上的猥琐上司面不改色地昂着头不屑地瞟了一眼原告和她的男朋友王锐。
　　律师瞪了一眼那个嚣张的被告，被告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眼神震慑到，缓缓地转开脸。
　　“原告方还有没有证据、证人、证言？”审判长问道。
　　“有，”这时律师拿出了一个U盘，“这里有一段段音频是一位不愿透露身份的人交给我的，作为公司的上司，被骚扰的下属是敢怒不敢言。幸亏这位聪明的证人给了我们惩恶扬善的机会，让那些目无法纪，挑战道德底线的人能受到法律的制裁。”
　　果然音频一经播出，全场哗然，上司那些露骨的有色笑话，让人听得面红耳赤，十分不适。而此人还不止在原告面前讲，还跟多名女下属讲过，音频里有与不同女性的对话。充分说明了这名上司是个惯犯。
　　审判长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治安管理处罚法》第四十二条第五款规定对其进行了拘留及罚款的处罚。就此案件结束。
　　嚣张的猥琐上司此时低着头，法警将他带出了法庭。
　　王锐跑到原告身边，想拉住原告，原告拒绝了对方的触碰，冷漠地转身，给律师道完谢，独自朝法庭门口走去。
　　蔡智宇朝那名律师走了过去，激动地握着他的手：“师傅，您还是宝刀未老。”
　　“你这个臭小子，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啊？”律师老者疼惜地拍了拍蔡智宇的肩膀。
　　蔡智宇朝严锦的方向看了看，“带个人来学习学习。”
　　“哦，是吗？”说着顺着蔡智宇看的方向也看了一眼，严锦礼貌地站了起来，朝老者鞠了一躬。
　　“女朋友？”老者经验十足地问道。
　　“不是，是新来的员工”蔡智宇解释道。
　　“有空来家里坐坐，你师娘还经常念叨你呢。”老者露出慈祥地笑容。
　　“行，我有空一定会去。”
　　“真不是女朋友？”老者再次确认道。
　　蔡智宇笑了笑摇了摇头。
　　在旁听席的严锦观察着律师和蔡智宇的一举一动，两人说着话，严锦不能看到正面，所以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讲什么，不过她下意识地能猜到肯定是在谈论自己，心虚的她越发的紧张起来。
　　当再次看到两人握手后，蔡智宇同律师分开后就径直朝法庭门口走去，严锦赶紧马不停蹄地追了出去。
　　“那个蔡律师，你们刚刚在说我吗？”追上蔡智宇，严锦着急地询问道。
　　“怎么？你不能说吗？”蔡智宇停住脚步，质问道。
　　“我知道上次是我头脑发热，不该对你做出那样的行为，我现在后悔死了，你想告我，我也认了，可请你能不能缓缓，我现在还不能被抓进去。”严锦一本正经地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我要告你随时都可以，轮不到你来这里指手划脚。”蔡智宇反驳道。
　　“对，我不能阻止你，可你看在我们曾经是熟人的份上，请暂时不要告我。”严锦再次央求道。
　　蔡智宇一听，转身恶狠狠地盯着卑微的严锦，“熟人？！我可没有你这种熟人。”显然严锦的话又踩到了蔡智宇的雷点，又引发了一次他的爆发。
　　说完急匆匆地朝自己的车走去，不顾严锦还没有上车将车开走了。
　　严锦没有感到意外，愣愣地盯着那气愤的车尾气，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严锦沮丧地背着背包挤上了去公司的公交车。
　　车上座无虚席，严锦只能拉着环站在过道上，经过两个站后，车上的人突然多了起来，挤得严锦不停地朝后面靠拢，她被挤到一位身材玲珑有致的女人身边，随着车的移动，那女人不自在地扭动了起来，严锦没有太在意，盯着窗外似有所思。
　　“啊，”那女的突然叫了一声，这才让严锦收回目光来探明究竟。
　　女人身后站了一个高个子男人紧贴着女人那翘起的tun，严锦朝那男子看了一眼，突然意识到什么“你干什么？”严锦质问道。
　　“什么？干什么？”男子一脸不屑地瞟了严锦一眼。
　　严锦见男子肆无忌惮，伸手将男子推了推，谁知这一推让后面的人颇有怨言。“听到没有，我挤到别人了”边说边又朝那女人贴了上去，女子不得已朝左边挪了挪，那男子也随意地跟着女子的节奏贴了过去。
　　严锦咬着牙气愤地瞪着男子，此时身边的女人被贴得面红耳赤，艰难地继续挪动身体，可惜人太多丝毫没有进展。
　　“啪”的一声，严锦对那男子扇了一记耳光，那男子愤怒的朝严锦挥起手来，严锦出手遏制住那男人的胳膊，在人群中开始扭打起来。一下子车厢里变成了人肉拳击场。虽说严锦是女的，可是经过专业训练，身手了得，那男子不但没有打到严锦，还被严锦控制得死死的，瞄了一眼那男的作案工具，严锦恶狠狠地教训道：“你他妈的就是一人渣，今天算你倒霉碰到我了。”说完大声喊道：“师傅往公安局开，谁都不许下车。”
　　不明就里的人还有怨言，严锦大声呵斥道“这里出人命啦！”
　　一听说出人命啦，车厢里顿时鸦雀无声，只听见大口的呼吸声和车子的轰鸣声。
　　就这样满车的人被司机拉到了公安局。
　　车门一打开，人群像泄闸的洪水般倾泻而下，几名公安迅速从屋里跑了出来。
　　严锦像英雄一样将那高个子男人从公交车上拽了下来，将人朝公安人员面前一推，“这人在公交车上猥亵妇女。”说完拍了拍感觉有些脏的手。
　　公安人员一听赶紧扭住男子的手腕押去了审讯室。
　　严锦刚想离开，一名中等身材，络腮胡，身着便衣的人员拦住了她，“麻烦你录个笔录。”
　　严锦不以为然的朝四周看看，从公交车上下来的人都走得所剩无几了。
　　“那么多人，就让我一人录笔录啊？”
　　那名便衣点了点头，严锦有些无语，严肃地说：“我是目击证人，我见义勇为，才抓住那个狗杂碎。”说到这里，朝那便衣吼道“你们怎么不把那些人都留住，每个人都应该录笔录啊。”
　　“抓重点。”
　　“什么，我是重点啊。那被猥亵的女人，你们看到没有啊？”严锦气不打一处来。
　　“我说你这女的怎么这么毛躁啊，请跟我来。”便衣立即安抚道。
　　严锦心里不爽地跟着便衣来到了一个大的会议室，里面人满为患，严锦一看，见到那站在她身边的女人，她才知道自己误会了公安人员。
　　由于人手有限，公安都全体出动到会议室进行了现场录口供，严锦被晾在那坐着冷板凳，耐着性子在那里等待着，无聊地望着天花板。
　　宇杰律师事务所里。
　　“程杰，你给严锦打个电话。”蔡智宇犹豫再三来到程杰办公室搬救兵。
　　“怎么，你们还没有和好啊？”程杰看着别扭的蔡智宇埋怨道。
　　“这都几个小时，就是爬也该爬回来了呀。真是的。”蔡智宇把气撒到不在场的严锦身上。
　　“你要是把她一块带回来，不就没这回事了吗？”程杰责怪道。
　　“我哪知道，这女的这么麻烦。”蔡智宇仍然不妥协。
　　程杰见蔡智宇执迷不悟，无奈地拨通了严锦的电话。
　　此时嘈杂的会议室里，热闹非凡，人声鼎沸，轻而易举就把严锦的电话铃声淹没了，而疲倦的严锦斜着身子在长椅上睡着了。
　　“喂，见义勇为的，醒醒！”
　　严锦被便衣叫醒，“轮到你了。请吧。”
　　严锦揉了揉眼睛来到会议桌前，“还有，你的电话响个不停，你需不需，，”便衣的话还没说完，
　　严锦慌张地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几十通未接电话，把严锦吓得哆嗦了一下。
　　“警官，我先打个电话。”说着就拨打了程杰的电话。
　　办公室里程杰和蔡智宇都焦急万分。
　　严锦的电话打了进来，程杰一看立即接起来，不料被蔡智宇一把抢过手机“你最好不要再来上班啦！”说完挂断电话，气得像只河豚。
　　“智宇，你这是怎么啦，刚才急的是你，现在你都不问问，严锦那边是怎么回事，你就这样赶人家，这不像你啊。”程杰埋怨道。
　　“这就是我，公私分明，照章办事，恪守原则。”蔡智宇知道严锦平安无事，气不过发了一通脾气，在程杰面前狡辩道。
　　程杰面对这个陌生的蔡智宇，狐疑地又将电话拨通：“喂，严锦？”
　　“喂，老板，我现在在公安局，一时半会回不去，请你不要开除我。”
　　“公，，安局，你，你犯什么事啦？”程杰一听吃惊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此时的蔡智宇一听顿时惊慌地盯着电话。
　　“我没犯事儿，我是多管闲事，自己揽了一档事，现在需要做笔录，我可能会晚点回去上班。”严锦解释道。
　　“你在哪里？”蔡智宇一把抢过电话问道。
　　严锦一听是蔡智宇的声音，刚才那句话也是蔡智宇说的，她心里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他，没好气地说“在地球上！”说完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蔡智宇知道严锦无法无天，可她不知道现在的她依然对他那么傲慢，这让他顿时火冒三丈，紧捏着的手机愤怒地骂道：“这个该死的严锦，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完朝门口走去，“哎，我的手机。”程杰急忙让蔡智宇还手机。
　　蔡智宇看了看手中的手机，头都没回，直接朝后扔了过去，还好程杰反应快，及时接住了。不然又得损失好几万。
　　录完笔录的严锦，快马加鞭地往公司赶，总算在下班前回到公司，并主动到程杰办公室讲述了整个经过。
　　“你可以啊，居然敢徒手抓歹徒，你不怕啊？”程杰面对这个女汉子由衷地佩服道。
　　“怕？有什么好怕的。论打架，到目前为止还没输过。”严锦诡秘地透露着。
　　程杰不是傻瓜，上次那个来找茬的人被她制得服服帖帖，程杰就对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女人有了好感。
　　现在听她这么一说，顿时有种想提升她的冲动。
　　“严锦，从明天起你就在我隔壁上班，我待会让他们给你腾一间办公室，以后我的案子都由你来协助，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