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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新学期 我时不时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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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终于褪去了盛夏黏腻的燥热,携着浅浅清冽的秋凉,漫过曲池高中的灰白围墙。
轰轰烈烈、跌宕错落的盛夏彻底落幕,所有人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属于安淮枝的高中三年,在一片安静克制的氛围里,正式开篇。
开学那日,阳光透过教学楼高窗斜斜切进来,落在崭新课桌椅上,铺出一块块澄澈明亮的光斑。
曲池高中作为私立高中,校风规整克制,没有公立学校开学日的喧闹扎堆,无人刻意攀比成绩、炫耀来路,新生各自安分落座,低头整理崭新的课本。
高一七班的班主任依旧是上官清婉,年轻温柔的历史老师,性子清淡利落,不啰嗦、不拖沓。
简单的自我介绍、班规宣读,短短十几分钟便规整好全班秩序,留给众人自行整理、适应新环境的时间。
班里面孔几乎全然陌生,来自城区大大小小的初中,散落的命运在此仓促汇合。
唯有军训时同行的萧肆玥、齐雨欣、乔懿三人依旧与她同班。
那四天朝夕相伴的细碎交情,成了安淮枝踏入全新高中人海里,唯一稳稳扎根的暖意。
曲池高中部的桌面干净空白,没有涂鸦,没有便利贴,没有课间偷偷传递的纸条,更没有从前那个总爱凑过来打趣、故意惹她侧目、眉眼含笑的夏陆珩。
这个夏天太满,又太轻。
满得被中考、离别、聚会、志愿、录取、军训一桩桩事填满,日复一日步履不停,让人无暇顾及心底的情绪。
可当所有喧嚣落幕,一切尘埃落定,所有故事匆匆收尾,偌大的夏天瞬间被抽空,留下一个巨大又空洞的缺口,冷风习习,落满了无处安放的怅然。
安淮枝指尖轻轻摩挲崭新的书页,她第一堂历史课,全程发呆,历史第一课依旧是“中华文明的起源。”
初中第一节课也是这样。
……
下课间隙,教室里渐渐浮起细碎交谈。
新同学互相打探来路、聊起中考、说起各自的新期许。
萧肆玥侧身与她闲聊:“咱们班大多是择校上岸,大家起点差不多,接下来三年,踏踏实实熬就够了。”
安淮枝轻轻颔首,低声应了一句嗯。
是啊,踏踏实实熬。
她534.7分,堪堪落掉普高线,靠着家里择校才换来这一张高中入场券。
她没有重点高中的平台,没有名列前茅的底气,更没有资格沉溺过往、频频回头。
可她依旧想不通,始终想不通……
夏陆珩中考总分689.3,断层式的高分,稳稳跻身全市前列,五大名校、顶级重点高中任意挑选,是旁人望尘莫及的起点。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去市里最好的学府,顺着最光明坦荡的前路大步向前,碾压一众同龄人。
可偏偏无人理解,他放弃所有顶尖资源,执意落在平平无奇的东苑二中。
旁人只当他随性选择或是离家近。
但,那不是选择,是规避。
是刻意避开所有旧友扎堆的重点校区。
课间片刻,安淮枝点开手机朋友圈,旧日同窗的新生活次第铺展在屏幕里。
云墨和林筱一起进了林中,两人还在一个班;
早读合拍动态,两人并肩坐在重点高中的明亮教室里,桌面工整、晨光正好。
曾经的小团体,唯独她们二人牢牢留在了最好的圈层里。
视线往下滑动,没有夏陆珩的半点踪迹。
他的社交主页常年一片空白,无动态、无简介、无点赞、无分享,像一具沉寂的空壳,隐匿在人海里,切断了所有对外的情绪出口。
上课铃再度响起,拉回所有纷乱思绪。
高中课程节奏骤然加急,知识点密度、难度、逻辑,都与初中全然不同。
各科老师轮番开课,郑重叮嘱三年规划与高考重量,每一句叮嘱都在提醒:过往作废,从此清零。
上官清婉自习课开班会,语气温和却字字坚定:“中考只是短途停靠,高考才是最终归途。不管你们从前是辉煌还是遗憾,踏进这间教室,所有过去全部翻篇,所有人从零开始。”
从零开始。
四个字轻飘飘,却压得人心底发沉。
……
正午放学,食堂人潮有序。
曲池高中食堂干净敞亮,秩序井然。
四人结伴打饭落座,围着一方餐桌,闲聊着新学期的节奏与期许。
乔懿性子活泼,笑着感慨:“总算正式开学了,军训那几天还觉得格格不入,现在反倒踏实了。”
“私立管得严,进度快,应该会很充实。” 齐雨欣随声附和。
萧肆玥看向安淮枝:“你初中朋友应该很多都去重点了吧?”
安淮枝握着筷子的手微顿,淡淡应声:“嗯,大多都上岸总校和重高了。”
正闲谈间,手机弹出白知烟的消息。
【烟雨年:我还有一周才开学,好无聊】
【烟雨年:你现在放学怎么回家】
【烟雨年:好吧,开学快乐】
……
安淮枝看着屏幕,心底漫起一片柔软的暖意。
【木枝:好,周末过去陪你】
简单回复,安淮枝收起手机,低头安静吃饭。
午后课程紧凑密集,数学、英语、物理,知识点层层递进,压得人无暇分心。安淮枝强迫自己收拢所有情绪,沉心刷题、记笔记、跟紧课堂节奏。
她深知自己没有退路。差几分落线的遗憾、择校读书的代价、父母沉默的付出,都不容许她沉溺虚无缥缈的心事里。
傍晚夕阳垂落,漫天橘红浸染天际。
放学后,人流涌出教学楼,三三两两结伴而行。
新家地段安静,远离闹市。
推开家门,抬手开灯;家里冷冷清清。
晚饭她已经在学校吃过了,回到家只是简单地洗了水果吃。
手机没有什么消息。
下午,宣雪发来的转账她还没收,确切来说她不想收。
安淮枝缓步回到自己的卧室,房间宽敞明亮,书桌临窗,视野开阔。
晚风顺着缝隙缓缓涌进来,带着夏末独有的微凉气息,吹散了屋内沉闷的空气。
窗外的梧桐树叶已经悄悄开始泛黄,边缘染上浅淡的秋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晚风里轻轻晃动,沙沙声响温柔又寂寥。
夏天快要结束了。
她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有浓烈的悲伤,没有汹涌的难过,只是一种绵长又清淡的失落,丝丝缕缕缠绕在心间,挥之不去。
她翻出微信通讯录,掠过一个个旧友头像。
黎妍依旧沉寂,半个月未曾联系。
衡意涵的朋友圈依旧热闹鲜活,日常、合照、校园琐事,明媚张扬,仿佛初三所有的争执对立、针锋相对,都被盛夏的风彻底吹散,不留痕迹。
所有人都在向前和解、向前新生。
只有安淮枝还妄想温习遗憾。
盛夏终章,皆成过往。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次第亮起,晚风穿窗而入,带着浅浅秋凉。
安淮枝摊开崭新的笔记本,落笔写下开学首日的日期,字迹清冷平稳,无波无澜。
……
只是夏陆珩藏得太好,好到所有人都以为只是寻常择校。
好到安淮枝不知过了多久,才读懂夏陆珩送她的“你好”那句话的含义。
……
夜里十点,屏幕角落忽然弹出一条微小的访客记录。
来源 —— 夏陆珩。
安淮枝指尖骤然凝住,心底沉寂已久的波澜,轻轻一颤。
她想像从前那样,哪怕过了半夜,也能发去几个表情包跟夏陆珩闲聊几句。
但今天她迟疑了,她不敢。
但她又想发些什么。
这在以前,她也幻想过有这样一天,那时候他跟夏陆珩还是同桌;物理课开小差时她问过他“如果咱们断联了怎么办?”
“那就发一条消息,然后马上撤回,这叫吸引读者兴趣。”夏陆珩说道。
安淮枝放下手机,心里默念:“骗子。”
……
周末转瞬而至。
车程将近半个多小时,安淮枝回了东苑区附近。
她没回家,借口说去找朋友玩。
白知烟早已在小区门口等她。穿一身简单的私服,眉眼松弛,没有半点课业紧绷的倦意。
“终于来了!”白知烟接过她手中的布袋,语气轻快,“你们私立管得太严了吧,我以为跟我一样轻松呢。我想着你周五放学过来,没想到周六还要开完班会才让你们回。”
她俩在小区里慢慢悠悠地走回去。
房间还是熟悉的模样,干净清冷;没有家人的琐碎唠叨,也没有旁人打扰,是独属于她们两个人的安稳天地。
两人瘫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低度的果酒,漫无边际地闲聊。
白知烟忽然随口提起:“我前几天开二中军训的视频号来着,他们今年新生招了十七个班!”
安淮枝微微一顿,语气淡淡的:“嗯,上回去看了。”
白知烟侧头看她,“那么高的分,不去什么师大附中都可惜了,选一个普通二本率的学校。”
“他是选距离,不是学校。”
“师大附中才远,都在北郊了。”
安淮枝没吭声,反倒看着白知烟。
“奥。”白知烟似乎反应过来,沉默几秒又叹气:“他其实知道,你们以后会彻底错开吧。”
“大概是。”
“哎,曲池离东苑太远了。”白知烟感叹道。
“是啊,我们根本不会偶遇,光是地域距离,足以斩断我们缘分。”
白知烟轻声问:“你,遗憾吗?”
“谈不上遗憾。只是…… 偶尔会好奇,他现在的日常是什么样子。”
白知烟的问话悬在空气里,安静了片刻。
白知烟挑了挑眉,没有急着接话,指尖划着手机屏幕,翻着方才刷到的二中短视频。画面里是操场上列队的新生,黑压压一片,镜头一晃而过,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
“二中管得也严,听说每天早自习六点半就要到。”白知烟慢慢说道,“我刷评论,有人说他们放学还要留堂整理错题。和你们曲池的节奏,其实有点像。”
安淮枝的目光落在那快速滚动的评论区,轻声嗯了一声。
“说起来,” 白知烟忽然想起什么,把手机转向她,“昨天刷同城帖子,有人说周末老城区那家南城路的书店重新调整了书架,之前放同人小说的那一块挪到二楼靠窗的位置了。还记得中考结束那天,我们路过那里吗?”
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安淮枝。
她当然记得。就是那家书店,她和夏陆珩,一前一后,在不同时间,翻到过同一本书,看见过同一句写在扉页旁的话。
“记得。”
“要不要有空回去看看?” 白知烟侧过头看她,语气很随意,没有刻意提起任何人,“不一定非要碰上谁,就当随便逛逛,买点习题册。”
安淮枝垂眸想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
“再说吧。这周作业堆得多,我们布置了额外的历史摘抄。”
“你们私立果然压榨人。” 白知烟笑了一声,收回手机,随手切走了二中的视频页面,不再揪着夏陆珩的话题不放。
“不说这个了。我下周开学,之后大概率只有长假才能回来,到时候想找人一起逛书店都难。”
安淮枝抬眼看向她,神色柔和几分:“等你放假回来,我们再约。”
两人转而聊起别的琐事。
闲聊间隙,安淮枝的手机在沙发缝隙轻轻震了一下。不是消息提示,是那个访客记录推送。
她没有立刻拿起来看,像是下意识避开。
白知烟起身去厨房,准备再倒两杯果酒,背影消失在玄关。客厅只剩安淮枝一个人,她伸手摸出手机,点开那条记录。
依旧是夏陆珩。
和上一次一样,仅仅只是访客。没有私信,没有点赞,什么多余动作都没有。
可安淮枝心里,不再只有全然的怅然。
她忽然生出一点微弱、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
白知烟端着两杯饮品走回来,看见安淮枝盯着手机,随口一问:“谁发消息?”
安淮枝锁屏,把手机放到一旁,轻轻摇头,嘴角浮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没什么,往年今日提醒。”
白知烟把杯子放到茶几上,顺势坐下:“好了,别想别的。我们晚上点外卖,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糖水铺。”
“好。”
……
周一清晨天边的朝阳淡得像一层薄釉。
曲池高中的校门依旧肃穆,进校要查校服与校牌。萧肆玥在教学楼门口等她,看见安淮枝走来,抬手挥了挥。
“周末作业写完没?上官昨天在群里说,早读要抽查摘抄。”
“还差最后一小段。” 安淮枝快步跟上她,两人并肩走进楼道,“昨晚赶到挺晚。”
乔懿已经坐在座位上,桌兜里藏着一小袋橘子糖,见她们进来,悄悄剥了一颗推过来。齐雨欣正低头背英语单词,笔尖在单词本上不停划动。
教室里慢慢坐满同学,此起彼伏翻书的声响漫开。
早读课安淮枝低头抄写段落,笔尖顿了顿。她下意识又想起周末手机上那条访客记录。
上午连着两节数学课,题目难度陡然拔高,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推导公式看得人眼酸。
下课铃一响,大半同学趴在桌上休息。安淮枝没有趴着,拿出手机,犹豫片刻,点开了主页。
访客记录还停留在周末那一条,没有新增。
她静静看了两秒,没有更新任何动态,也没有发消息,只是默默退出页面,把手机放回桌兜。
午休食堂人潮涌动,四人照旧凑在一张餐桌。乔懿叽叽喳喳说着周末刷到的短视频,讲老城新开的甜品店;齐雨欣安静听着,偶尔补充几句;萧肆玥在规划接下来的月考复习计划。安淮枝一边听,一边小口扒饭,偶尔搭一两句话。
“对了,” 乔懿忽然开口,“下个月有调休,能放两天假,你们有没有打算回老城区逛逛?”
萧肆玥摇头:“我要补课。”
齐雨欣轻声道:“我跟我姐去商场。”
几个人的目光落到安淮枝身上。
安淮枝握着筷子,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我或许会去一趟南城路的书店。”
这个想法,是方才乔懿问话时才清晰成型的。
她不是为了去寻找谁,只是单纯想去看一看,那本曾经两人先后翻过的书,还在不在二楼靠窗的书架。
萧肆玥抬眼:“来回很远,你一个人?”
“我朋友陪我。” 安淮枝淡淡地笑了一下。
午休结束,下午又是历史课。
……
周五放学的铃声响起,周六没通知开班会。
天色已经微微发灰。安淮枝和三个同伴在校门口分开,独自走向公交站台。
公交缓缓开动,窗外曲池新区的楼宇向后倒退。
安淮枝把手机锁屏,看向窗外慢慢沉下去的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