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8、变化

　　母亲说，这个男生长得虽然不帅，但是看着舒服，个子不高，但是性格温和有礼，家里也有车有房，工作稳定，收入也中等偏上，条件算是一众相亲人选里不错的。

　　但是他迟到了。

　　刘琪尔专门卷了个小卷，把头发妥帖地撩到脑后，穿了一身杏色连衣裙，为了照顾对方的身高，还穿的是平地白鞋。她看着镜子里妆容优雅端庄的自己，无聊翻起手机里一年多以前的自拍。

　　人的变化就是很快，大得惊人。

　　外面下起小雨，刘琪尔看了一眼手表，已经过去二十多分钟了。她又打开手机玩起来，没关系，反正她也不是很期待这次相亲。

　　终于，有人走到了刘琪尔这桌旁边，她确定对方落座之后，才压下怒火抬起头。

　　刘琪尔收回满脸愠色，看着面前的人愣神。

　　骆湛英坐直身体，伸手拿起刘琪尔面前的茶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好久不见。”

　　“是啊。”刘琪尔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低下头。

　　骆湛英一如既往地没什么情绪，“你变化很大，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像大人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刘琪尔又是生涩地笑了一下。

　　“你坐在这里等人？”

　　“来相亲，男方迟到了。”

　　刘琪尔诚实地回答道。

　　“那你还坐在这里等他？”骆湛英不解地动了动眼色。

　　“不然呢？”刘琪尔也没有领会到骆湛英的意思。

　　“相亲都迟到，不觉得很不尊重人吗？”

　　刘琪尔不答，她虽然生气，似乎也没想那么多，大概率她自己也没把这次相亲当回事。

　　“跟我出去走走，还是留在这里等一个不尊重的人，你选吧。”骆湛英直视着刘琪尔的眼睛。

　　刘琪尔根本没有考虑便起身了，她往餐厅外走去，听到骆湛英跟上自己的脚步声。骆湛英撑起手里的伞，移到刘琪尔头顶。

　　“我们去哪？”刘琪尔出于谨慎问道。

　　“去我家。”

　　骆湛英把刘琪尔带到了曾经的地方。刘琪尔看着周围的一切恍若隔世，走出电梯之后，骆湛英点燃了一根烟，打开家门。

　　令刘琪尔诧异的是，这里搬进了不少家具，窗边的阳台安置了一个躺椅和小桌。沙发摆在正中央，底下铺了一层地毯。厨房外放了餐桌和两把椅子。一个矮横柜隔开了餐厅和客厅，柜子隔层摆满了小说和手工摆件。

　　骆湛英打开冷气，从冰箱里拿出两瓶矿泉水，递给刘琪尔一瓶。

　　“你之前为什么不回我消息？”刘琪尔没忘记横在自己心里的事，她对骆湛英的突然出现很是不满。

　　骆湛英在沙发上坐下，“因为我要高考了，你以为考大学像你和兰姐她们抢钱一样简单？”

　　果然如刘琪尔想的那样。她脱下鞋，走上地毯，质地比她想象得还舒服。她小心地在沙发上坐下，“我跟兰姐她们不怎么联系了，而且，就算要考试也不可能不看手机。”

　　“我原本打算回你那天，你没再发了，我不是那种自以为是的人。”骆湛英取下头绳，她的头发已经留长到肩，头发长短不一参差不齐，看上去非常凌乱。

　　“那天我……”

　　“跟柏云曦见了面？”

　　骆湛英一语道破，吓得刘琪尔急忙说：“我跟她没聊什么，我只是想跟她和任倩道歉，聊了一点关于你的事，她觉得你这个人吧完全找不到什么缺点，所以她特别羡慕你。”

　　“少吹牛了，”骆湛英难得轻笑了一下，“她才不羡慕我，我知道她讨厌我，拍毕业照那天，她什么都说了。”

　　“她……说什么了？”刘琪尔不确定地看着骆湛英。

　　“她说搅黄了我的事情很抱歉，但她不为自己说实话提醒别人而道歉，我觉得她一副自以为是的样子，还挺有趣的。”骆湛英平静地看向刘琪尔。

　　“那你怎么解释你跟何真臻的事？”刘琪尔于是大胆质问道。

　　骆湛英都没犹豫，而是直接脱口而出：“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何真臻的事，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刘琪尔的心跳抓狂地乱舞，她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像我这样的人，跟你一点都不般配。”

　　“我没跟任何人谈恋爱，我确实挺喜欢何真臻，但是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她会伤害自己，”骆湛英就用这种平淡的语气向刘琪尔解释着一切，“至于柏云曦见到的那个人，是外公的义女，我的小姨。”

　　“你为什么跟我解释这些？”刘琪尔根本不在乎骆湛英是否脚踏两只船，就像柏云曦说的，无论事实如何，她喜欢骆湛英，只在乎对方是不是也喜欢她。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骆湛英手里的烟还在飘雾，她似乎注意到什么，抬手触碰刘琪尔肩上的星星纹身，“原来这真是纹身，我还以为是贴上去的。”

　　刘琪尔抓住骆湛英的手，慢慢凑上前去，嘴唇要触碰到的瞬间，她的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刘琪尔感觉到骆湛英在抚摸自己的手。唇瓣轻飘飘地吻过后，她用力抱紧骆湛英。

　　刘琪尔在骆湛英家里住下了。她每天下了班就回到两个人的秘密爱巢给骆湛英做饭。休假时她们黏在一起一整天，看电影和电视剧，有时候一起坐在天台抽烟。

　　这段时间刘琪尔很开心，那天她还是心情大好地下了班，刚回到家时身后就响起敲门声。刘琪尔和骆湛英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来人会是谁。

　　刘琪尔对着猫眼往外看，看见了兰姐的脸。她颇为惊讶，不知道该不该开门。

　　“刘琪尔，我知道你在里面，我说你对我怎么越来越冷淡，原来是攀上高枝儿了，以前我对你那么好，发达了也不知道让姐妹一起享享福！”

　　夏雪兰破口大骂道。

　　刘琪尔尴尬不已，她握着门把手，想不清楚兰姐是怎么进小区的。

　　骆湛英走到门口，直接打开了门，与兰姐四目相视间，兰姐也肉眼可见地尴尬起来。

　　“怎么是你这小孩，命真好。”夏雪兰低头摸摸后脑。

　　“兰姐，有事吗？”骆湛英不耐烦地问。

　　夏雪兰尴尬地笑着，眼睛里却流露出一抹哀伤，“我来看看刘琪尔，我们很久没见了。”

　　骆湛英让开位置，让夏雪兰和刘琪尔本人面对面。

　　“真好，我去你家找过你，你妈把我赶出来了，说你现在找到了正经工作，”夏雪兰刚刚的龇牙咧嘴完全消失，她温和地说完了这番话，惨淡地微笑，“祝贺你。”

　　“兰姐，你最近好吗？”刘琪尔小声问。

　　“我爸给我介绍了个男的，是武警，我过不了多久应该就会结婚了，到时候你和骆大小姐都来吃酒啊。”

　　夏雪兰从包里拿出一张请帖递给刘琪尔。

　　刘琪尔接过请帖之后，真诚地说：“也祝贺你，兰姐。”

　　“那我就不打扰了。”兰姐笑着摆摆手，逃跑一样地离开了。

　　骆湛英看着刘琪尔哀伤的神情，问：“你舍不得夏雪兰吗？”

　　“她对我真的很好，”刘琪尔愧疚地关上门，“她像亲姐姐一样对待我，我不愿意做的事也没强迫过我，还经常给我买东西请我吃饭。”

　　骆湛英沉默了半晌，却没有表达同情，而是问“所以呢？”

　　“所以我当然会舍不得了，不是舍不得以前的生活，而是人。”刘琪尔看向骆湛英。

　　“她对你再好，也给你带来了混乱和堕落不是吗？”骆湛英伸手抚摸刘琪尔的头发，“我也会对你好，而且不会让你做坏事或者自暴自弃。”

　　刘琪尔闻言，二话不说地抱住了骆湛英。她确实不想要回到以前那种生活，她珍惜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