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9、评价

　　七月初，骆湛英去参加班级聚会。因为大家即将各奔东西，组织了一场“散伙饭”。刘琪尔那天放假，于是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吃饭休息。

　　骆湛英到的时候，同学们基本上都来齐了，热闹非凡。她礼貌地跟熟悉的同学搭了话，自己一个人走到包厢外的亭子抽烟。

　　柏云曦也跟着她走出包厢。

　　骆湛英找了个地方坐下，毫不意外地看向柏云曦，“听说你考得不错。”

　　“听谁说？”柏云曦坐到弧形的对面，目光中带着轻蔑。

　　“重要吗？”

　　“那什么对于你来说‘重要’？”

　　骆湛英撇开目光，抖落烟灰，“当然是成绩和前途了。”

　　“前天我去医院看了何真臻，她吞药自杀，进医院洗胃。”柏云曦死死盯着骆湛英的脸，看那张处变不惊的脸上会不会有一点反应。

　　“你是不是觉得何真臻这样是因为我？”骆湛英并没有柏云曦期待的反应，只是这样问道。

　　柏云曦没说话，意思是默认了。

　　“你去医院看她，没见过她妈妈吗？”

　　骆湛英的问题正道破了柏云曦得以窥见的何真臻的家庭问题。何真臻的母亲坐在病床边数落着女儿不把生命当回事，一天矫情过头，真把自己当林黛玉。

　　何真臻有一个弟弟，看上去有十四五岁了，坐在旁边看漫画书，头都没抬一下。

　　何真臻的母亲见有人来看女儿，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抱怨着丈夫去世之后自己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的各种不易，偏偏何真臻还不懂事，学也不上天天待在家里，不出门也不吃饭，像个死人一样。

　　柏云曦看着何真臻一直沉默不语的模样，心里用力地疼了一下。她握住何真臻的手时，何真臻还抬眸对她笑了一下。

　　“你不说话，看来是见过她妈妈，”骆湛英的声音把柏云曦从思绪中拉回来，“你怎么想无所谓，但别随便给我扣帽子。”

　　“自私虚伪。”柏云曦轻哼一声。

　　骆湛英第一次听到别人这样评价自己，她很意外，因为这四个字实在很精准。她笑了，笑得非常兴奋，问：“为什么这么说？”

　　柏云曦也笑了一下，“我怎么想无所谓。”说罢便耸耸肩离开了。

　　骆湛英又点燃一根烟，这是柏云曦第二次让她感到意外。第一次便是那天放学，两个人在书店偶遇，都在找一本新出的叙诡推理小说。

　　因为家住在同一个方向，自然结伴而行。

　　她们讨论起一张卷子上数学题的不同解法，讨论学校的压抑感，没有说太多话，两个人又沉默起来。沿途看到一只猫躺在面馆门口的椅子上，骆湛英走上前去抚摸了一会儿。

　　“你看上去不是那种喜欢小动物的人。”

　　柏云曦冒出这样一句猜测，骆湛英侧头看向她，问：“那我摸他做什么。”

　　“例行公事吧。”柏云曦没有回应骆湛英的目光，只是划动着手机屏幕轻微扬眉。

　　真是奇怪，柏云曦在此之前只是同学之中的一个，只是考试分数跟自己咬得紧了点，在这一刻却让骆湛英颇感意外。

　　“听爷爷说你爸把酒楼卖了？”似乎是想找回点主导权，骆湛英漫不经心地问。

　　“缺钱就卖了。”柏云曦终于放下手机，眼神游离地回答。

　　“看样子缺的还不是小钱。”

　　“看样子你爷爷很紧张那个酒楼。”

　　柏云曦的目光却又再一次稳稳看向骆湛英。骆湛英在柏云曦的态度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恼怒感。她真让人不舒服。

　　聚会结束后，骆湛英礼貌地跟同学们道别，三年的同窗纷纷热情地向骆湛英摆手送别，班长还特意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临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柏云曦，对方的目光也丝毫不退让。

　　她回到家之后，刘琪尔已经等在家门口，听到上楼的脚步就开了门。

　　骆湛英上前拥抱刘琪尔，这一抱格外得久。

　　“是不是因为毕业了，所以内心有点伤感？”刘琪尔温柔地抚摸骆湛英的背。

　　骆湛英把头埋进刘琪尔的颈窝，“没有。”

　　“我给你切了点梨，还剥了荔枝，在茶几上。”

　　刘琪尔一边说着一边牵骆湛英坐到沙发上，“我在看你喜欢看的纪录片，都是云曦推荐给我的，说这些纪录片对入门的人来说很有意思。”

　　“你跟柏云曦还有联系吗？”骆湛英语气平平，也没显露出什么情绪。

　　刘琪尔点头，“我觉得你们俩有点像，所以就让她给我讲点你们好学生喜欢的东西。”

　　“像？”骆湛英困惑地歪了歪头。

　　“你们俩都有点神神叨叨的。”刘琪尔叉起一块梨喂进骆湛英嘴里。

　　“她今天还骂我自私虚伪呢。”骆湛英淡然道。

　　“就像你给我说的，人的想法是很顽固的东西，你们慢慢就会解开误会了，”刘琪尔温柔地看向骆湛英，“我知道你是个特别细心的人。”

　　骆湛英不作声，只是低头像是思考着什么，刘琪尔见状立刻提议道：“不然我们把云曦约出来野营吧，我前段时间听服装店的老板说，城里头开了个海滩公园。”

　　“看你吧。”

　　骆湛英内心真的不在意柏云曦的评价，毕竟她马上就要离开这个小镇了，骆存思退二线也两年了，马上就要退休颐养天年。他们二老决定在骆湛英读大学的城市买一套房子。

　　“不然你把你那个小姨也叫上吧，我想见她很久了。”刘琪尔期待地说。

　　“你还在吃醋？”骆湛英一眼就看穿了刘琪尔的想法。

　　“人家很有危机感嘛。”刘琪尔低头。

　　“岳弗谖是我奶奶好朋友的女儿，几年前她父母过世后，我爷爷把她收为义女的，我跟她认识很久了，一直都没有特别亲近。”

　　“fu……xuan？”刘琪尔没听懂这个名字。

　　“是我奶奶取的，永矢弗谖就是永远不忘，永远记得的意思。”骆湛英解释道。

　　“那你的名字呢？”刘琪尔好奇道。

　　骆湛英不言语，只是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刘琪尔立刻会意，这个名字极可能与骆湛英的母亲有关，她不再追问，而是抱住了对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