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年往事》崃碎

7、毕业照

　　当然，柏云曦并没有把事情讲得很细节，只是大概描述了她为何觉得骆湛英脚踏两只船。

　　刘琪尔显然被这巨大的意外冲击，她从不同的人嘴里听到的骆湛英都是完全不同的人。

　　“所以你是希望我不要喜欢骆湛英吗？”刘琪尔认真看着柏云曦，她似乎是真的想得到一个准确答案。

　　柏云曦耸肩，“我可控制不了你的感觉。”

　　“而且你嫉妒骆湛英，谁知道你有没有故意抹黑她？我知道这种感受，就好比看到了一个特别漂亮的女孩子，漂亮到你巴不得那张脸长在自己身上，为了让她没那么完美，就只能凭空捏造一些有损她名誉的事情。”刘琪尔得意洋洋地看着柏云曦。

　　“你觉得我是那种人？”柏云曦微微偏头。

　　“……我觉得你人挺好的，但我也没办法相信你一个人的说法。”刘琪尔听了故事也道了歉，起身准备离开了。

　　刘琪尔到门口时又慌忙回头，补充道：“还有啊，我希望你以后能少遇到点糟心事。”

　　“谢谢。”柏云曦也颇有礼貌地点头微笑。

　　在刘琪尔写的书里，柏云曦高中毕业之后考上了个不错的大学，那些年里，她一直试图跟母亲培养那些空缺出来的母女亲情，效果甚佳。父亲带着小阿姨离开了那里，去了更南的地方卖水果。柏云曦读完研究生之后又申请了博士学位，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刘琪尔自己就没那么顺遂了。

　　从柏云曦家离开之后，她一直在想自己听到的话。既然骆湛英不回她信息，她干脆也不发了，后来骆湛英也没再来买过烟，两个人就这样从互换秘密的暧昧氛围到陌路人。

　　她还是跟兰姐她们一起玩，但她越来越少在外留宿了，也几乎不参与兰姐的霸凌行为，不再从家里的便利店偷点东西走。她把头发染回黑色，开始筛选合适的工作，终于在天气转凉的时节找到了一份在服装店当销售的工作。

　　因为她形象好，嘴甜会来事，服装店的常客也变多了一些。她赚到了钱，就给正在苦读高三的妹妹买点礼物。

　　她有的时候还是会路过一中，心跳漏气的同时，呼吸也变重，她遇到过骆湛英一次，对方出校门之后就坐上了一辆黑色奔驰车。

　　奇怪，以前的刘琪尔从没觉得自己和骆湛英是两个世界的人。相反，她以为她们共享着同一种痛苦，正是因为这样，所以她们的心才会靠拢的那样快。即便不甚聪明的刘琪尔在听了柏云曦的话之后也会思考，也许那些她以为交换秘密的瞬间，只是骆湛英用来把妹的一种招数。

　　她知道柏云曦所说的有可能是恶意的揣测，与此同时，骆湛英说的也有可能不是真的。

　　她为什么不回消息呢？刘琪尔有时候还是忍不住想。也许是因为她看到了自己恶毒不堪的一面，又或许是因为她觉得自己肤浅腻味。

　　刘琪尔承认自己德行有亏，也承认自己听不懂那些高深莫测的话，在她的心里，恐怕只有柏云曦那种人才懂骆湛英的冷漠清高。

　　她慢悠悠地散步回了家，母亲正在厨房里做晚饭，见她回来了却也没有笑容，“换了鞋来吃饭吧。”

　　刘琪尔在餐桌边坐下，“今天怎么没去打牌。”

　　“你妹妹马上高考了，我要是再去打牌像什么话，”母亲念叨着回答，“等你妹妹下晚自习，我还要去接她呢。”

　　“是是是，你和妹妹是这个世界上最亲爱的母女啦。”刘琪尔阴阳怪气地说。

　　母亲把蒸好的饭端上餐桌，伸手敲了一下刘琪尔的脑袋，“说些话怪里怪气的，还不赶紧吃饭。”

　　“妈。”刘琪尔心事重重地用筷子挑起青菜。

　　“干嘛？”母亲身体往后一缩，瞬间进入了警戒状态。

　　“我想结婚。”

　　母亲显然没预料到刘琪尔的话，愣了好一会儿才用筷子敲刘琪尔的脑袋，“谁愿意娶你这种高中文凭都没拿到的女子，还闲手闲脚的。”

　　“可是我长得漂亮啊。”刘琪尔得意地晃晃脑袋。

　　“长得漂亮能当饭吃啊。”

　　母亲虽然一口否决了刘琪尔的想法，却在之后的日子里，除了忙着给妹妹做营养餐，积极地为刘琪尔张罗起结婚的事。

　　母亲总是在家里说着女儿的不是，但是却拒绝掉了很多歪瓜裂枣，刘琪尔还亲耳听到母亲对媒人说：“我女儿长得好身材还好，那么优秀怎么可能跟这种男的相亲，你做梦呀！”

　　刘琪尔知道父母爱自己，虽然嘴上千嫌万嫌，心里却始终没有放下过。

　　后来因为妹妹高考将近，母亲又搁置了这件事。一场延绵许久的雨之后，高考结束了，妹妹扔了旧书包回到家，脸上飞扬着许久没见过的笑容。

　　刘琪尔知道自己又开始想了，骆湛英现在会在做什么呢？她也很开心吧，高考终于结束了。她还抽烟吗？还经常去那间空房子吗？

　　明明只有短短的缘分，为什么让刘琪尔耿耿于怀了那么久。果然，柏云曦说得对，她无法控制刘琪尔对骆湛英的感觉。

　　晚上，一家人围坐在一桌庆祝刘婉尔从紧张的高三生活中解脱，连在外赶工的父亲都回到家，给小女儿带了一部新手机作为礼物。

　　刘琪尔则拿出了自己准备已久的银手镯送给妹妹。

　　刘婉尔在收下了家人给的礼物后，突然站起身，从房间里拿出三个扎蝴蝶结的礼物盒，最大的红色盒子给了刘琪尔、黑色给了爸爸、白色给了妈妈。

　　“这段时间你们陪我高考也辛苦了，这是我给你们准备的礼物。”

　　刘婉尔说罢，父母感动得几乎要流眼泪。

　　刘琪尔拆开自己的礼物，发现里面躺着一张毕业照，上面是一个小首饰盒。

　　刘琪尔原本以为是妹妹自己的毕业照，拿起来准备找照片里的妹妹，却一眼看到了站在第三排中间的骆湛英。

　　不苟言笑的脸，细长的杏眼中察觉不到任何情绪，像一笔墨水一样的眉毛，眼尾带着点光晕，鼻梁干净利落，碎发慵懒地垂落，恰好遮住眉峰的锐利感。真是一张帅气又冷淡的脸。

　　紧接着刘琪尔就看到了站在她旁边的柏云曦，对比骆湛英清艳多了，双眼皮圆眼、眼睛亮而有神，挂着一抹淡笑，五官柔和舒展，气质清爽大方，透着一股稚嫩和少年气。

　　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刘琪尔放下手里的合照，耳边父母与妹妹互诉衷肠的声音也像飘到了云边一样飘渺。

　　这些优等生，终于让刘琪尔心生羡慕。她后悔自己轻易放弃的学生时代，后悔自己草率地离开教室、课桌和习题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