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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真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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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云曦十岁生日,柏大成提着最新款的迷你平板和任天堂游戏机、游戏卡带回了家,路过文具店时又买了一盒笔和一提本子。
自从发达了之后,他搬进了漂亮干净的小区,穿上了体面的衣服,戴一块洋气的手表。他想跟他唯一的女儿分享这份快乐,也想向女儿的母亲证明,他并不是她口中那种一辈子发达不了的命。
柏云曦不爱穿裙子,不喜欢洋娃娃,也不喜欢画画,平时就喜欢看点侦探小说,拿着他的手机玩点俄罗斯方块、扫雷之类的游戏。女儿很聪明,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小学的时候英语和数学经常拿满分,作文也写得好,被老师当作范文在课堂上朗读过。
抱着望女成凤的心情,柏大成为女儿报过不少兴趣班,画画、小提琴、唱歌、舞蹈、球类、拳击、武术……数不胜数。最终也只有拳击和篮球堪堪坚持到了初中。
那时候柏大成很喜欢听女儿讲学校的事,他为她感到自豪骄傲。
从那之后,柏云曦玩游戏的设备每年都在更新,她渐渐痴迷游戏里的世界,长大之后,跟父亲的话也少了,也许异性长辈和晚辈之间本来就要渐行渐远。
柏大成也不在女儿身上找自己引以为豪的东西,更痴迷于在外彰显自己的财大气粗,于是着家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少。
柏云曦孤独时就写日记,发生了什么,有什么心情,在想些什么。她写下来,偶尔回顾以前的事,日记本越堆越多,可以回忆的往事变多,她也爱上了在精神上故地重游的感觉。
初三暑假那年,柏大成娶了任倩。柏云曦穿着规矩的衬衫和长裤参加了父亲的婚礼,她看着没比她大多少的继母的脸,第一次在心里对父亲升起一种厌恶感。
婚礼办得很是铺张,父亲在自己的酒楼里宴请宾客,新娘穿着华丽的婚纱,美丽的脸庞上并没有多少喜色。父亲在那一刻落下神坛,原来他也不过是个肤浅得不能再肤浅的男人。
高中时柏云曦经历了一次文理分科,她原本想选择文科,但是父亲很反对,他信奉着数理化走天下的理念,强迫女儿选择了理科。
好在柏云曦除了玩游戏和写日记之外只能学习,甚至有时候柏云曦觉得学习也像游戏,人生所有的一切都像单线程剧情游戏。
她跟何真臻是分科后第一个学期的前后桌,何真臻性格很温柔,戴眼镜的模样甚是乖巧,她们曾经有段时间结伴吃午饭,何真臻吃得也很少。但是后来她们并没有熟起来。因为骆湛英。
说起来柏云曦从来没有在意过骆湛英这个人,她知道对方是骆存思的孙女,骆存思曾经是这一片乡镇的一把手,他夫人家里经营着这一片最大的工厂。连柏云曦父亲的酒楼都是有骆家帮扶资助的,所以他们两家人顶多在一起吃过饭,但是骆湛英也从来不在饭局上出现。
这种有背景的人,只要不惹上就是了。
教学楼的天台一般情况下都是锁起来的,有一天柏云曦想玩会儿游戏,就想上天台碰碰运气,发现楼梯间的铁门没锁,于是高兴地走了上去。还没走上天台,她透过门板上的一点透明玻璃看到了两个人在接吻。
中学生当然是不允许恋爱的,但是恋爱会发生在意识萌芽后的任何一个阶段,人的心里有感情,需要感情。
柏云曦原本想避开,却发现那两个接吻的人竟然是同班同学,还是两个女生。
柏云曦也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冲击,只是这种事对于她而言算是比较新鲜。她没有停留太久,蹑手蹑脚地离开了。
她原本以为骆湛英和何真臻只是关系好,从未想到这个层面。她不是好传八卦的人,也没跟哪位同学熟到可以说那么多话,所以这件事被她按在心底遗忘了。
原本这件事可以被永远遗忘。
高二开学后逐渐入冬,下午放学之后,柏云曦在校门口买了一根烤肠,一边吃一边低头玩游戏,她快到小区的时候收起了手机,侧过头就看见骆湛英跟一个陌生女孩走在对面的人行道上。
若只是走着,还不怎么样。
直到骆湛英把围巾取下戴在女同学的脖子上,还亲昵地摸了摸对方的头。
柏云曦一时云里雾里,还没等她拐进小区,目光就与骆湛英来了个史上最漫长的对视。
骆湛英的目光里没有什么情绪,柏云曦也不是那种被人盯着就会尴尬的人。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目送着对方离开。
在何真臻休学之前,柏云曦见过她一次。
过年前柏云曦陪小阿姨逛街买新衣服,在一家书店遇到了何真臻。小阿姨见是柏云曦的同学,于是给她拿了两百块钱,让她请同学喝杯奶茶,就自己提着新衣服离开了。
何真臻看上去很憔悴。她们来到了消费入座的区域,买了两杯咖啡。
何真臻用一种柏云曦看不懂的眼神看着她。后来柏云曦反应过来了,那是告别和不舍。
“我下个学期就不去学校了。”
“你要转学了?”柏云曦问。
“不是,我要回家休息,”何真臻伸出手,拉起袖子,露出骇人的伤疤,“我得了严重的病,夏天穿短袖会暴露的。”
柏云曦皱眉,下意识握住何真臻的手臂,把她的袖子轻轻拉了下来。
“云曦,你还记得有一天我们一起吃饭的时候,你说如果我有一台电脑,你就带我去看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的漂亮风景吗?”
“当然可以,现在去网吧也可以。”柏云曦急忙说。
“那你带我去看看吧。”何真臻说。
“你想不想快点看到,我们跑快点吧。”柏云曦说罢,起身就跃跃欲试想走。
何真臻好不容易笑了起来,两个人出了书店,就往最近的网吧跑去。何真臻跑得累了,就拽着柏云曦的袖子。
到网吧门口时,两个人都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柏云曦忘不了何真臻盯着电脑屏幕的眼神,那么专注和殷切,好像在用眼神抓捕着什么。
柏云曦害怕现在不问,以后就没机会问了,于是直接道:“你和骆湛英,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何真臻的笑意从脸上消失。
“没什么,我们绝交了。”
“是分手了吧。”柏云曦直言不讳道。
“你怎么知道。”何真臻脸上毫无情绪,只是又柔又淡地问。
“如果不是喜欢,她为什么急着把我在学校唯一的朋友夺走。”柏云曦没有说出天台的事,只是带着点怨气回答。
何真臻的脸上有显露出几分笑意。
“云曦,谢谢你,”说罢,她从书包里拿出一页同学录,上面粘贴着一张她自己的证件照,“这个给你,毕业的时候,别忘了把我放进去。”
柏云曦接过那页同学录,“我从小到大只写过别人的同学录。”
那天她们在网吧道别后,柏云曦就再也没在学校见过何真臻了。而柏云曦的生活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父亲向家里坦白了赌博的事情,并且欠下了高达三百万的贷款,以及高利贷数十万。他们卖了家里能卖掉的一切,连酒楼也卖给了别人。
柏云曦看到父亲失魂落魄的模样,又发觉曾经在她眼里高大的父亲,早就已经比她矮了。
她听着催收债务给父亲打来的电话,动辄威胁辱骂,心疼如流血。父亲是个肤浅的男人,他娶了个比他小二十多岁的女人,他发达时奢靡无度挥霍钱财,但是柏云曦知道,父亲从没有对不起她。
就算到了这个节骨眼,父亲想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放下自尊联系母亲,让母亲把柏云曦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