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香芸不若铁弦生韵3 做这么难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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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霜煦全程都皱着眉，听沈纯一讲完，才发问道:“藏于这种阴柔之地的精怪，大多故步自封，不通世事，怎么会想得到用三角钉这样的凡人精细锻造之物?”
沈纯一眨了眨眼睛，并不意外他会这么问，而是笑道:“早知道你会这么说，就不给你讲这个故事了。”
少年没再看沈纯一，而是叹了口气道:“师尊太心善。”
沈纯一展开折扇摇了摇，哈哈而道:“我哪有你想得那么善良，没有的。钉子确实是不小心踩中的，我只不过是没有把这些告诉师父罢了。毕竟在那种地方长大的小姑娘，可比我小时候在乡野田舍流浪要举步维艰多了，也不难猜。除了是想跑，还能是为什么?”
玄霜煦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沈纯一见少年不接话，便转移话题道:“何况我也不是全无防备啊，虽然我当时烧得半梦半醒，但手里还捏了一根银针，要是她治不好我，我就要去跟她同归于尽了，哪能现在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玄霜煦侧头瞥了沈纯一一眼，并未对此做出评价。
沈纯一也感觉出来他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便不提了。
一问一答间，两人便进了酒楼大堂，一踏进正门果然就有一股浓郁脂粉香料之气扑面而来。这家酒楼生意红火，建的也是别出心裁，楼高四层，层层都把中心空了出来，只在外面围了一圈厢房，厢房门外是一圈长廊，廊缘盘着雕花朱漆扶手。
平日有客人起兴时，就在一楼中央搭戏台，这样上三层的客人们一出厢房就能倚在扶手旁赏味，居高临下，十分惬意。
堂前迎客账桌旁边摆着一池假山，池子里挨挨挤挤长了半池莲叶，却只有一株莲花。
莲花开得旺盛，好看是好看，却不端正坐在花托上，倒是恹恹歪向一边。
沈纯一盯着那莲花良久，偏头问道:“你说的那莲花是不是就长这样?”
玄霜煦注意力也在这莲花上:“差不多，瓣数，大小都一模一样。”
沈纯一笑道:“你倒看得细致。”
同一个品种的莲花开得都大同小异，但连瓣数都一模一样的，可就不怎么常见了。
沈纯一观望半晌，对少年使了个眼色。少年便转身，隐到假山池前，凌空掐了个诀。
半晌，毫无反应。
转头看向沈纯一，轻轻摇头。
上面仍然是什么妖魔鬼怪的气息都没有。
但沈纯一面色却并未因此缓和太多。
别家客栈堂前伙计都叫店小二，娇芸楼堂前都是姑娘，沈纯一觉得叫姑娘小二太不妥，但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该怎么开口。
姑娘见这二人不落坐，便一袭红纱挨过来发问:“两位公子是要点菜还是要住店?”
沈纯一也不确定这种问法是不是有什么暗意，便老实道:“住店。”
姑娘娇声笑道:“好。”
沈纯一正等着这姑娘问他们要几间房呢，却惊奇地发现这姑娘居然直接给他们排了两间房，既没问他要几间，也没问他要住多久。
玄霜煦抱臂歪在堂桌边，靠着桌角，看着那姑娘拨算盘，面上没什么表情。
姑娘低头拨了一会，给沈纯一报了个数。沈纯一点了几枚银元给他，心道怎么这么贵。姑娘却不觉有异，一手接了沈纯一的银元，一手递过去两张竹牌，娇声道:“二楼一位，三楼一位。”
玄霜煦眉梢一挑，不乐意了，两手撑在堂桌边，道:“一定要两间吗?”
沈纯一想着这少年昨天晚上就没休息好，便道:“两间吧，你自己一张床也好好休息。”
“……”
他没什么话说，点点头，妥协了一步，只是看着略微委屈，想了想，还是面朝姑娘改口道:“没有两间相邻的房了吗?”
姑娘不懂这青年是什么癖好，怎么房间都要临着的，总不能是听声还能助兴？但还是老实回答了:“今日客人太满，实在没有邻间了。”
玄霜煦不怎么高兴地背回了手，勉为其难道:“行吧。”
姑娘道收完了银元，娇笑道:“二位客官可是要先休息?”
“稍后。”沈纯一道，“先点菜。”
日头已高悬在正空，自西向南走了半天，不知不觉已经是正午了。
二人落座，一边姑娘便很有眼色地递上了单子。沈纯一点头轻道一声谢，就把食单推给少年，示意他点菜，自己则坐到对面，摇了摇折扇，慢慢分析道:“既无妖气残留，也无水养土供，仍能使离体之花常艳不败，我印象中似乎也有一种可能。”
玄霜煦并未抬头，只是执着一方碳块，在食单上勾勾画画，一边道:“师尊意指为何?”
沈纯一却未直接回答，转了个弯道:“似乎是有，也不一定。只是我觉得可能太小。”
他勾完了食单，递回给沈纯一看。沈纯一看都没看，直接推给了候在一旁的姑娘。
玄霜煦才道:“说不定呢?”
沈纯一道:“说不准。我觉得还是在这里好好探寻探寻更妥当些。”
玄霜煦点点头，笑道:“师尊心细。”
沈纯的无言片刻，只觉得这孩子无论干什么都要先恭维自己一句。菜上来得慢，沈纯一就晃着折扇环视四周一圈的花红柳绿，只觉得姑娘们穿得煞是明媚好看，不由得道:“不如咱们找个姑娘问问?”
玄霜煦也学着沈纯一的表情，淡淡地给自己沏了杯茶，淡淡地给沈纯一也沏了一杯，才把视线移到沈纯一脸上，悠悠道:“师尊若是有想问的，不如一会关起门来喊人再问更妥当。若真如师尊所想，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就怕是有心人也不愿说。”
沈纯一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倒也没反驳。
剩下的话，他没说出来，沈纯一也猜得到——万一真有什么隐情挖不出来，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动手逼问。
沈纯一很给面子地点了点头道:“也是。”
少年微微一笑，便不再答话。
一时间，二人又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对坐之间便只剩大堂丝竹乐音，杯盏碰撞声，以及新客与姑娘家的娇笑耳语。
实在尴尬。沈纯一就开始随意转头打量，他乱七八糟地想，这楼建得漂亮，就是不知道楼里莺莺燕燕的姑娘们漂不漂亮，但是再漂亮也他估计也是没有眼前这少年漂亮的。
思及此，他就又侧头看了一眼对面人，没想到他分神这段时间里，玄霜煦倒是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见沈纯一回望过来，就笑眯眯地歪头道:“师尊在看什么?”
沈纯一收回目光，镇定自若道:“在想你为什么总是把中衣领子裹那么高。”
初秋这几天都薄热，少年一身行头束得极为紧实，看着就勒得慌，尤其是中衫领子系得极高，堪堪在喉结下，想必是闷热异常。
玄霜煦抬手点了点领口，笑道:“你难道不知道吗？”
“多年不见，师尊还要再确认确认才安心吗？”
“……”
言谈间就有姑娘端着漆木食盘，聘聘婷婷扭上来了。姑娘们人如春柳，菜名起得也温婉，什么娇蝶戏花，软水缠枝，沈纯一低头一看，也就是切开来的鲜花馅糯米饼，摆成蝴蝶的形状，就是娇蝶戏花，还有乌鸡桂枝汤，盈盈盛了一海碗，汤色清亮，摆在桌中央，则是软水缠枝。
沈纯一拈了块甜饼，咬了一口，顿觉难吃得升天，齁得他嗓子也要一并黏糊成糯米。他抿了抿嘴，还是很给面子地小口把自己手上的东西吃完了。
不料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玄霜煦却一眼看出端倪，道:“不好吃吗?”
沈纯一咽下最后一口糯米，面不改色道:“还好。”
他便也拈了一块尝了尝，道:“哦，确实很难吃，难为师尊了。”
沈纯一好心替这酒楼挽尊道:“也不算很难吃。”
客观来说，除了太甜了一点，这鲜花饼料用得足，糖放得多，是真的不至于划到难吃这个范畴里。
但沈纯一本人的口味其实略有矛盾，早年流浪，没什么忌口，饿急了什么都能往嘴里咽，所以平常无论吃什么，煮得稀糊的面汤，坨成一块的汤面，他都能面不改色的吃进去，然后扔回两个字:还好。
真要让他觉得什么东西好吃，却是极难伺候，苛刻得令人发指。沈纯一口味偏淡，放太多调料他不喜欢，但放少了就掩盖不住食材的水土腥气，也不喜欢。炖得太烂熟他不喜欢，荤的嫌太老，素的嫌太烂，做成半生不熟的他更不喜欢，血腥气都没煮掉。
沈纯一还在太屋山当值的时候，无论逢年过节摆上什么宴，他总是面不改色地吃进去一口，然后轻飘飘扔出两个字:还好。
还好，还好，一直都是还好。同辈都见怪不怪，数味斋给沈纯一这边供饭也都是什么都能供，反正他不挑。
但如果真让沈纯一说有什么喜欢吃的，大概就是玄霜煦做出来的东西，这小狐狸精把烧饭当艺术，每天琢磨着沈纯一的口味，今天换一式，明天又改一样，几天的菜式都不重样，哪天他吃得多一点，哪天少一点，就这么一点一点把沈纯一的口味琢磨出来了。
沈纯一自己不怎么会做饭，但断断续续修过辟谷，他的千柳堂除了那三个徒弟和他自己，什么闲杂人等都没有。往往是想不起来就不吃，想起来了就去弟子们公用的数味斋随便吃点。他个人的饮食作息毫无规律可言，但又不能让自己的小徒弟跟着一起挨饿，所以到后来整个千柳堂的饮食便顺理成章地都由玄霜煦一手负责了。
思及此，沈纯一不易察觉地叹了口气。
出神间，姑娘们端着盘子络绎而至，盘盏相接，碗碟层叠，不多时就堆满了一桌。沈纯一拿起折扇，给这方桌子腾出最后一点空隙，道:“你点这么多，我要是掏不起饭钱就把你留下来洗盘子。”
玄霜煦不以为然道:“多也没用，这么多菜里能有一道让师尊喜欢吃，就很不容易了。”
沈纯一眉尾抖了抖，道:“我是真的会把你留下来洗盘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