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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香芸不若铁弦生韵2 被师妹算计 ...
沈纯一折扇轻摇,正思忖间,玄霜煦又抖出一张纸:“除此以外,我还在房中发现了这个。”
这纸上写的是药方,粗略一看,都是些治疗风寒湿邪的草药,不是什么大病,只是用药颇为大胆,乌I头I碱一类的草药也敢用,除此以外,倒没什么不妥之处。
沈纯一端详半晌,表情略微凝重。良久,他把那方子对折了两下,还给了他。
他揉了揉眉心,隐隐有了一个不算猜测的猜测,却没直接问,而是又道:“你觉得那花还有什么异常?”
“认真说来,倒也有。”玄霜煦接了药方收回衣襟,听见沈纯一发问,便回忆道,“脂粉气。”
“脂粉?”沈纯一语意像是在反问,但面上似乎不太惊讶,“我当时只顾着跟时韵说话,也不记得那哭丧队伍里有没有府主人的妻女了。”
玄霜煦摇了摇头道:“应该是没有的,赵二并未娶妻。”
沈纯一道:“未娶妻不代表东厢无人用过脂粉嘛。”
玄霜煦继续道:“若是沾上一点脂粉,易和花香混淆,我还不一定能分辨出。但那莲花上的脂粉像是从胭脂铺子里泡出来的一样,根深蒂固,特别浓郁。”
沈纯一敲扇子的手停住了。
顿了一会,他缓缓道:“我先前总不想往这个方面想,但她今日表现颇为反常,让人不得不生疑。此事若真与时韵有关,恐怕这不败莲花也出自她手笔,团花锦簇又满是脂粉的地方,我大概只能想到一个,与她颇有渊源。”
玄霜煦挑了挑眉,不知他在意指什么。
·
此时已是接近正午,二人一路向南。这边长街人来人往,虽没有都中鼎盛,却也是很热闹,店面户户大开,车水马龙叫卖声不绝于耳,到处都是人,放眼街巷间,一派熙攘。
二人转出正街,就见最前面立着一栋朱漆涂得分外妖娆的红楼,招牌倒是整齐,聘聘婷婷写了三个字:
娇芸楼。
楼如其名,像是勾栏瓦舍之类的地方,用处当然也如其名。娇芸楼开在闹市偏街,楼名旖旎,招牌也旖旎。整栋楼远远看着跟酒楼也没什么区别,所以客人想来闻个香而不过夜也是有的,于是也就像真的酒楼一样,会卖些饭食点心,大堂就也摆了几张桌椅。
虽也能勉强当个颇有玩趣的饭店看待,但人们却没忘记这楼起这名字是有什么目的。于是楼上便开了几扇窗,缠着片片缱绻红粉绸,随风娇拧,像是美人的裙摆,远远勾着客人挪了脚步往这边走。
玄霜煦抱臂踱步,随沈纯一远远看见娇芸楼的招牌,观望了一会,才终于听不出情绪地道:“师尊常来这种地方吗?”
“……”
沈纯一用力否认:“当然不是!”
玄霜煦面上一派似笑非笑,不作评价。
“只是。”沈纯一摇了摇折扇,道,“我第一次见时韵,就是在这里。”
“那时候时韵还不叫时韵。”
时韵这个名字,是东方镇给起的。至于最初的最初该叫什么名字,她自己也不太记得,只记得后来在娇芸楼跑腿打杂,被给了个娇气柔软的名字,叫诗芸。
时韵那时候太小了,不过八九岁,不会讨客人欢心。所以更腌臜的事情也轮不到她,更何况她每日把自己打扮得蓬头垢面,一眼扫过去都看不清五官,因此时常有人忘记她是个女娃娃,只把她当杂扫小童使唤。
诗芸当时在娇芸楼打杂,也不过就是劈柴烧水端茶之类的杂活,虽然不算轻松,但她是娇芸楼捡回来的姑娘,没有卖身契,再加上平常干得多吃得少,忙完手里的活完出去走动一会,老板也不说什么。
那时娇芸楼旁边不远就是一家很小很小的茶馆,后来几年里茶馆老头去世了,茶馆就也没了,成了一家胭脂铺,刚好可以开在娇芸楼旁边,比茶馆应景。
从前诗芸干完一天的活,就会在那待一会。茶馆的茶水先生是个文人,有一大柜子经史子集,医术药典,就摆在大堂,平时也没什么人翻阅,全放着落灰了。
这茶馆地段选得不好,开在闹市偏街,更何况旁边还是娇芸楼这种地方,于是这小馆就没什么人搭理,茶水先生每坐在那说书也没人来听,只有这个蓬头垢面的小东西灰扑扑溜进来蹲在门边,乖乖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听他说书,听完了就双手合十对茶水先生先道歉再道谢,然后把手洗得干干净净,盘腿坐在地上翻书。
茶水先生经常夸这个蓬头垢面的小东西机灵,看得快,记得也快。
沈纯一就是在那个时候遇见时韵的。
那年他十三岁,身高也就比剑长一点,还没来得及捣腾他的那堆毒蛊之类的歪门邪道,是个十分值得回忆的正经修士三好少年。年纪极小,天赋却高得令人咋舌,从拜入门派到那时不过几年,修为却是突飞猛进,年仅十三岁就已经可以独自下山处理一些述帖了。
娇芸楼这样的勾栏瓦舍,阴柔之气太重,有娇俏的山精魅怪浑水摸鱼也不算稀奇。沈纯一当时接的述帖,正是于娇芸楼拜上的。
阴柔之地的精怪并不难除,沈纯一当时又是医剑都修,掌门东方镇就权当给他练手,便只派他一个人下山了。
沈纯一身法利落,两剑就把那妖物捅得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只能一瘸一拐落荒而逃。这任务本是很简单的,但坏就坏在他巡视时踩中了厢房门后的一枚三角钉。
这钉太小太小了,又几乎是和地板一个色,沈纯一忙于除妖,并未注意,一脚便踩中了。本来这种小伤是不要紧的,可糟糕的是三角钉上有那妖物所携的热毒。
沈纯一当时就发了高烧。十来岁的小孩子烧得说胡话,抖着胳膊勉强抬起来给太屋山弹了个断断续续的传音诀,只说自己身中热毒,就不省人事了。
东方镇一收到传音,以为是沈纯一对付不了的什么厉害精怪,也是火急火燎地亲自带人过来,可等他踏进娇芸楼的时候,沈纯一烧已经快退了,人也清醒不少,见东方镇来,还能规规矩矩地下床落地叫师父。
沈纯一还记得自己半昏不醒时,都是一个年轻女人在照顾。女人会做一种酸甜味的苹果山楂酪,沈纯一烧得吃不进东西,就只能勉强喝下一点酸汤。
那女人身后跟着个小女孩,年纪看起来要比沈纯一小个一两岁,蓬头垢面的,趁着女人收拾汤盅出去时,就偷偷把她的汤盅换成自己煎的药。
结果当然是,沈纯一的烧退了。
娇芸楼这种地方,会调香的不少,能抓药的没有。香料房里虽也有点草药,但都和香料在一起混得乌七八糟的。那小姑娘就是从这一堆乱草里挑了几味药下去,歪打正着地退了沈纯一的烧。
当然,这小姑娘就是诗芸。
东方镇也颇为好奇,又觉得这姑娘天分必然是极高,寻常草药之理都能烂熟于心,记忆力和观察力也都极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当时正缺修医道的弟子,便问那小娃娃愿不愿意当自己的徒弟。诗芸突然被人喊过来,面对这种正道仙首大掌门,局促至极,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听见东方镇发话,又是兴奋又是感激,连忙狠狠点头。
修真大派的掌门要收徒弟,说出来也是美事一桩,说不定日后还能与修真人士攀上交情,所以娇芸楼当然是愿意的,何况这小姑娘没有卖身契,东方镇却一掷千金,按普通姑娘的身价赎了这小娃娃,简直一本万利。
娇芸楼老板笑靥如花地连连点头称好,准备把诗芸揪过去从头到脚梳洗一遍,好让她走出去别丢了楼里颜面。但诗芸小小一个女娃娃却灵活得不可思议,一群红纱软香的姑娘都去抓她,却没一个抓住的。
东方镇笑道:“她不愿就随她吧。”
不过诗芸倒是不怎么抗拒那个照顾过沈纯一的女人,女人和她低声耳语了几句,诗芸才安静下来,她便拍了拍诗芸的肩膀,推到东方镇面前,笑道:“就是连累仙师容忍这小东西了,浑身污秽了些。”
东方镇道:“无妨。”
诗芸就顶着这么一头鸡窝跟着他们回太屋山了。
沈纯一脚还没好,落在队伍最后面走得一瘸一拐,正好与诗芸并行。他有意去跟诗芸说话,诗芸却不看他,两人始终隔着几步远。
沈纯一不冷不热地道:“你叫什么名字?”
诗芸蚊呐半天,沈纯一没听清。
“什么名字?”
“……”
沈纯一还是没听清:“诗什么?”
诗芸又嗡了一声。
“……”
东方镇见沈纯一没跟过来,便扭头道:“你们在说什么?”
沈纯一举手无辜道:“没什么。”
诗芸却突然扑通一声跪地,咚的一声结结实实给东方镇磕了一个头,不敢抬头往上看,声调却没有半分胆怯的意思:“恳请师父赐名。”
东方镇略有好奇,姓名都是父母起的,除非是无家可归不记得姓甚名谁的流浪儿,不然叫惯了自己的名字,改了新名字也不会适应,便问道:“你不是叫诗芸吗?”
诗情画意,芸香满室,挺漂亮的名字。
沈纯一抱臂站在一边,不知意指为何,见她如此动作,凉凉笑道:“我也觉得这名字跟你不太相配,师父就给她再起一个吧。”
“……”
诗芸扣在地上的肩胛似乎微微抖了一下,却仍是直挺,哪怕是在跪地磕头,也不肯弯一下。
东方镇道:“你闭嘴。”
沈纯一便闭嘴了。
诗芸低着头,额头抵在地面上,看不清表情,只说她并不喜欢。
东方镇略微沉吟,斟酌半天,便道:“时者,机也,韵者,律也。不如叫‘时韵’可好?”
时韵又猛磕一头,力道之大听得沈纯一脑门发疼:“谢师父赐名。”
东方镇见她如此激动,不由笑道:“起来吧。把你额头磕破了还得差沈纯一去给你上药。”
时韵连忙拍了拍脏得不成样子的衣角一骨碌爬起。
久而久之,东方镇也越发觉得,给这小娃娃改名的决定真是明智之举。
诗芸这两个字跟她太不搭,并非字不好,只是其中柔美之意实在配不上她年长些之后的那种沉静内敛的气质,就像非要管一个八尺大汉叫苏软软一样违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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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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