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之骄子（GB）》崒旻

4、重逢 京城的冬天

　　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我坐在徐氏集团总部大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一份财务报表，数字密密麻麻得像蚂蚁搬家。外公坐在长桌尽头，镜片后的
　　目光锐利如鹰隼。

　　“周周，”他敲了敲桌面，“解释一下第三季度的现金流异常。”

　　我盯着报表上“应付账款”那一栏，手心沁出冷汗。那些数字在我眼前跳舞，跳着跳着就变成了小时候和丁越、司南他们在
　　院子里玩的跳格子图案。

　　“周周！”

　　钢笔敲击桌面的声音让我猛地回神。我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可能...是采购成本增加了。”

　　外公脸色一僵。林秘书站在他身后，嘴角微微抽动。

　　“这是审计发现的假账，作为继承人，”外公的声音冷得像冰，“徐周，你连最基本的数字敏感度都没有。”

　　我是被匆匆赶来的妈妈接回去的，妈妈脸色也不太好看，估计是来之前林秘书已经告诉她发生什么了，她却还是拉住了我的
　　手，妈妈的手温暖而柔软，让我觉得鼻头发酸……
　　妈妈拿了张纸巾给我“别怪你外公，他是爱之深责之切。”

　　“我知道。”

　　回到家，妈妈督促我洗澡睡觉，她说睡醒了就好了，我不肯放开她，她说她陪我睡。

　　等我洗漱完妈妈果然已经在床上等我了，我直接扑倒床上缩在妈妈的怀里，嗅着她身上的香水味，感受着她轻轻拍着我的背，我闭着眼，全身都放松下来，几乎要睡着了。

　　可我并没有睡着，所以我知道她起身，替我掖好被角，甚至落在我额头上轻轻的吻，我都知道。

　　所以，当然的，我也听到了她那句话。

　　你为什么不能像你妹妹一样呢，她说。

　　我强忍着没有睁眼，直到拖鞋声越来越轻，然后传来关门声，我才睁开眼猛地坐起，大口喘气。

　　我妈口中说的妹妹是姑姑的女儿苏芰荷。

　　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

　　我这个表妹人如其名，好看也就罢了，还非常优秀，竞赛，拿奖，保送……可以是是我的对照组。

　　我讨厌她，非常讨厌。

　　其实从外公给我准备那些课程我就知道他的目的是让我和苏芰荷打擂台，外公的孩子多，周氏的继承权轮都轮不到我，一直
　　以来他想让我拿到的就是徐氏的继承权，毕竟爷爷奶奶只有爸爸和姑姑两个孩子。

　　我的对手只有苏芰荷一个人，林秘书也一直拿苏芰荷的成绩来让我对标……

　　我和苏芰荷之间的差别，就是普通人和天才之间的差距，难以逾越。

　　如果苏芰荷只是我的表妹也就罢了，她偏偏是我爸妈过继给姑姑的，我的亲妹妹，这件事外人不知道，我外公外婆清楚的
　　很。

　　手机震动嗡的响起，田甜发来消息：

　　【周周，下周司南生日，你要视频参加吗？】

　　我盯着屏幕发呆。来京城两年，我和以前的伙伴们越来越远。田甜是唯一还保持联系的，因为都是女生，聊起天来没那么尴
　　尬。司南偶尔也会找我，但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借着和我说话的机会黏着田甜。

　　至于丁越...

　　我点开手机相册，翻到那张我们四个的合照。照片里，长发及肩的“越越妹妹”安静地站在我身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意。这两年，我们几乎没说过话。

　　叹了口气，我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那个隐秘的文学论坛。我的另一篇连载小说《冷面学神的秘密花园》下面又多了几十条
　　催更评论。

　　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我把自己所有的郁闷都倾注到文字里：

　　【顾教授将少年压在图书馆的古籍上，金丝眼镜后的眼眸深不见底。“这就是你解不开微分方程的下场，”他俯身咬住少年
　　的耳垂，“今晚别想睡了。”】

　　写完后，我长舒一口气。只有在创作这些禁忌故事时，我才能暂时忘记自己是个失败的继承人。

　　田甜的视频直接弹过来了“周周，你又在写小黄文？”

　　视频里，田甜一脸无奈地看着我。我赶紧把文档最小化，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叫文学创作！”我义正言辞地说，顺手把头发抓得更乱一些，“而且你怎么能偷看？”

　　“你的屏幕共享没关。”田甜叹了口气，“说真的，你文笔这么好，为什么不写点正经的？上次你帮我写的作文，连语文老
　　师都夸有天赋。”

　　我撇撇嘴。田甜不懂，只有写这些离经叛道的故事，我才能感受到一丝掌控感。在现实世界里，我是个连资产负债表都看不
　　懂的废物；但在小说里，我能让高冷的学神为我笔下的角色神魂颠倒。

　　“对了，”田甜突然压低声音，“丁越最近怪怪的。”

　　我皱眉：“怎么了？”
　　“他总往图书馆跑，看的都是些奇怪的书。”田甜神秘兮兮地说，“昨天司南偷看到他借了本《京城旅游指南》。”

　　我握鼠标的手一紧。丁越要去京城？为什么？

　　还没等我问出口，司南的大脸突然挤进画面：“徐周！你猜怎么着？丁越那家伙居然...”

　　视频突然卡顿，司南的声音断断续续：“...穿男生校服...初中开学...”

　　“什么？”我凑近屏幕，“信号太差了，你说丁越怎么了？”

　　田甜急忙把司南推开：“没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话题被生硬地转开。挂断视频后，我盯着窗外的霓虹发呆。不知为何，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失落。

　　第二天早上，我按照时间去上课，没想到等在书房的不是老师而是外公。

　　“周周，从今天起，不用呆在京城了，可以回A市了。”

　　外公的话像一道特赦令。知道自己被放弃了，我本该难过，但我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终于可以回去了！
　　收拾行李时，我从床底翻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盒子。里面装着两年来我所有的“罪证”：Switch游戏机、没拆封的漫画，还
　　有...丁越送我的星空怀表。

　　怀表的指针永远停在4:30，就像我们分别的那个下午。我鬼使神差地打开表盖，发现内侧写着一行小字：等你回来

　　不是，他能写的再偏点儿吗？这我要能看到也是有鬼了。

　　我打包好行李后发现妈妈已经在一楼的沙发上等我了，她抬头看了眼我“两个小时后的航班，我们现在就要出发。”

　　“好。”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我很久没有主动找她，我俩就这样相对无言，直到上了飞机，坐在头等舱的座位我才实在没忍住开口“我
　　是不是被外公放弃了？”

　　我妈摘下眼罩，满脸震惊“你怎么会这么想？”

　　“外公说我连基本的对数字的敏感性都没有，做不了合格的继承人。”

　　妈妈揉了揉我的脑袋“还记着呢？你会开飞机吗？”

　　这话题转的太快，我差点没跟上，但是还是老实地回答“不会。”

　　“那你不还是坐在飞机上？”我妈抿了口空姐送上的西柚味特调“你能管理好企业做一个合格的掌舵者当然最好，既然不能
　　就要学会使用工具，你们老师应该教过你吧，会不会使用工具是人和动物的根本区别。”

　　“所以，请个职业经理人？”

　　“no no no……”我妈摇了摇手指“你爷爷那个年级的人还没开明到叫外人来管理公司。”

　　我更不明白了“所以？”

　　“给你找个有能力的赘婿。”我妈收起了笑脸“我和你外公确实希望你能成为一个企业的领导者，但我们也不想让你痛苦，
　　所以做你自己吧周周，其他的事情我们会替你解决的。”

　　知道我妈没在开玩笑，我也懒得费心，毕竟这样也很好，我是想继承家产，但是也不想家产败到我手里。

　　这次回去的事情我没告诉他们三个，想给他们一个惊喜，所以下了飞机我没和我妈回家，而是叫车直接去了一中。

　　我站在一中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手指飞快地敲着手机屏幕。

　　「Surprise！猜猜我在哪？」

　　消息发到我们四个人的小群，还附带一张校门口的照片。

　　三秒后，田甜回了一串感叹号。

　　「？？？你回来了？？？」

　　司南紧随其后。

　　「卧槽！徐周你玩真的？？」

　　我咧嘴一笑，正要回复，突然发现群里少了一个人的反应。

　　丁越没说话。

　　我撇撇嘴，心想这家伙还是这么闷骚，连个表情包都不发。不过没关系，待会儿见面，我一定要好好揉揉他的头发，再捏捏
　　他的脸——就像小时候那样。

　　「在校门口等你们！快点！」

　　没过多久，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徐周！！”

　　田甜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我，差点把我撞倒。她染了亚麻色的头发，比视频里看起来还要活泼。司南跟在后面，长高了
　　一大截，咧着嘴笑。

　　“想死你了！”田甜捏着我的脸，“怎么突然回来也不说一声？”
　　“这不是想给你们惊喜嘛！”我笑嘻嘻地说，眼睛却往他们身后瞟，“丁越呢？”

　　司南和田甜突然对视一眼，表情变得微妙。

　　“呃……”司南抓了抓头发，“丁越他……”

　　“他马上到。”田甜迅速打断，语气有点不自然。

　　我狐疑地看着他们，刚想追问，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清润的声音。

　　“徐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