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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赏金令 死而复生 ...
泠筝细细回味着这句话,对她而言实在是难以理解。
她眼巴巴地等凉月接着往下说,但凉月只是看天看地唯独不看她。
片刻过后,泠筝终于察觉到了她的话好像不太对劲,于是朝着沈越的离开的方向大喊道:“帮我数着板子不许他们放水!”
沈越脚下虽没停,但明显步子轻快了许多。
“谨遵大小姐吩咐!”
他转身抱拳说着话,刹那间高扬起的发尾随风飘摇,笑意灿若朝霞。
泠筝有一瞬间怔住了,她望着远处那个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沈越穿进层层叠叠的人群中,许久之后再也看不见。
她还是保持着那个眺望远方的姿势没有动,并且惊讶地发现自己好像在期待着什么。
她在期待什么?
泠筝没想明白,只是垂下双手默默转身往回走。
太阳逐渐西斜,几缕余晖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天色不早了,她也是时候回去了。
泠筝心不在焉地迈出一步,但谁知她这边脚还没来得及放下去,眼前猝然飞过来一个银光闪闪的物件,她扶着轿子急速后撤才堪堪躲开。
她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枚飞镖!
它就扎在泠筝本应落脚的位置,镖身大半没入土中,要是她反应迟上几秒怕是已经被扎穿了脚面。
而那飞镖掷出的位置正恰好就在……她的身侧!
泠筝小心翼翼地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心中不免跟着紧张起来。
“数月不见,泠小姐可还记得我?”那道声音懒懒散散地传入泠筝的耳朵,连带着说完话后的一串低笑都很清晰,仿佛那人就在耳边。
泠筝循着声蓦地抬头。
一张熟悉的脸赫然出现在轿窗处——叶卿!
他竟然就坐在轿上!
他没死!
要说泠筝心里不惊讶那太假了,她这时候简直是浑身汗毛倒立,泠筝下意识地后退几步,连她自己都没发觉。
这真的是人吗?
叶卿为什么还活着?
他活着,那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大火烧死的人是谁?
泠筝掩饰着自己心中的惊讶,表面上依旧强装镇定,她貌似毫不在意地一脚踢飞那只飞镖,嘲讽道:“你不是被挫骨扬灰了吗?怎么又活过来了?”
叶卿从轿上一跃而下,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语调:“诈尸啊,骨灰拌点水不就能捏成型了吗?”
容貌,气度,衣着打扮,嗓音……
这些竟都毫无变化,他真的是叶卿!
泠筝这时候无意也更害怕与他纠缠,随便敷衍道:“你爱怎么成型就怎么成型,成型了别再散架了就好,我就先告辞了!”
她心里难免发怵,说话的语速也更快,只恨不得立马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
泠筝不再看他,伸手就想去掀轿帘,谁知叶卿拦在那里动也不动,他一手撑在轿上,好整以暇地说道:“把我的东西还我。”
泠筝盯了他几秒,脑子里前前后后翻过了许多事,最后还是很诧异道:“我何时拿了你的东西?”
“再者,你有什么东西是让我魂牵梦萦念念不忘的,值得去偷去抢?我一没进大狱,二没翻废墟,怎么拿你的东西?”
去年除夕夜京郊起了大火,连着点燃了一长排的房屋,那场祸事烧得天边红成了一条线,据说那晚死了不少人。
那时叶卿刚被收押没几天,当晚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得知的消息,又是如何使出来的手段,硬是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囫囵个儿逃了出来,全然不把守卫当回事。
彼时他被一众官兵追赶捉拿,叶卿一路东躲西藏跑到城外看见漫天大火后,竟毫不犹豫地直接冲向了火海。
大火烧了一天一夜,火势渐弱后一群人扯出来一具烧得焦黑且只剩几根骨头架子的尸身说那就是叶卿,仵作验了半天最终确定叶卿已死。
他们把那几根骨头又焚了一遍,然后一把撒进了荒野。
后来有人说,叶卿原本在京郊那块地上买了一座房子,平日里也不住,里面就只供着一家子的牌位。
最后能和那些牌位烧在一起,那也算是一种团圆了。
至此,人人都以为令京城一时风声鹤唳的“幻术杀人案”已了结。
可今日叶卿就这么全须全尾的站在了她眼前,泠筝不由得心惊。
到底是多厉害的幻术,竟能让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假死脱身?
她还是小瞧了这个人。
叶卿道:“有人亲眼看见你拿了东西才走的。”
“谁?”
“楚砚歌。”
“我不认识。”
叶卿笑了笑,“你认识的。”
泠筝无奈辩解:“我真没拿你的东西,你去别处找。”
叶卿扬着眉梢继续说道:“你不要急着推脱,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她告诉我,你拿了我的东西就跑了,是想要销声匿迹将东西藏起来呢。”
泠筝简直要被气笑了,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你丢了什么东西,只说东西被我拿了,那我拿走了你的什么东西呢?要不你先说说你到底丢了什么东西?”
叶卿长舒一口气,十分愉悦地回了两个字:“赏金。”
“……”
泠筝怔了几秒,脸上的表情崩裂开来,“你这样说话很有意思吗?”
叶卿晃着脑袋,“没意思。就是因为没意思才想找点有意思的话说嘛。”
泠筝白了他一眼,对他的做事方法不太满意,她板着脸抱怨道:“你还好意思提赏金?让你去吸引注意,你反倒好,把禁卫军都差点招来了!”
叶卿从不在乎这些细节,按照他的话来说,只要目的能达成,你管我如何做事?
他道:“那不还是帮到你了吗?泠小姐,凡事看成效就好,何必在意细节呢!你手底下那些人不都逃出去了吗?”
泠筝抬手在后脑处摸了半天,最后拔下两根赤金簪子扔给他,“给,你的赏金,连本带息的。”
她看着叶卿手上的东西皱了下眉,像是觉得给的少了,又摘下一只镯子一同扔过去。
“我原以为你死了,折腾了许久也没打听到家在何处,后来去了趟京郊那里早就面目全非了,这才没办法交付给你。”
叶卿接过东西拿在一起掂了掂,满意地点头,“够分量,泠小姐有心了。以后若是用得着,还请您尽管吩咐,我很划算的。”
泠筝忍不住多问了一句:“你还不打算逃?”
去年他的画像贴得大街小巷到处都是,就他这张扬不羁的性子,再顶着这张脸出去逛几圈那还有谁认不出他?
找死也不过如此了。
叶卿斩钉截铁道:“不逃。”
“这世间再也没有比皇城底下来钱更快的地方了,死也不逃。”
泠筝瞥见叶卿手臂上骇人的疤痕,目光稍稍停留了几秒,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撂了一句:“那就多保重了。”
待她启程时,马车外一道声音传来:“你还会再认识她的。”
随后,那个脚步声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进了京慢悠悠地走在长街上,能够很清楚地听到外面依旧人来人往时,泠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凉月,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泠筝拉着凉月的手,惊疑不定地说道:“他居然还活着,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骗了所有人,把一群人耍得团团转!”
“什么幻术能厉害成这样?假死脱身,瞒天过海,再贸然出现在皇城内还无一人察觉?”
凉月反握住她冰凉的双手,安慰道:“小姐别怕,他没有伤人的意思,就是来要赏金的。我们把钱给他就不会再见面了,以后各走各的路,谁也不欠谁了。”
“大白天的撞鬼一样,我怎么可能不怕?”
凉月愣了一下,脸上的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泠筝自然知道凉月在想什么,她的脸一下子就黑了个彻底,“你不许笑我,我是真的以为他死了!”
凉月连连点头,忍住笑意顺着她的话说,“嗯。所以要把没来得及给人家的钱烧过去。”
“你别说了!”
“今晚我要把我的剑压在枕头下面睡觉,我有好长时间没和我的剑一起睡觉了。”
凉月郑重其事地记在心上。
快回到家时,泠筝才恍然道:“对了,楚砚歌是谁,你听过这个名字吗?”
凉月有些为难地问道:“小姐,楚姑娘你忘了吗?”
“我真不记得我认识这么个人。”
“她就是那个把你从城西背进我们府里的人,要比你大两岁,而且……”凉月说到这里停住了,正在犹豫要不要把话说完。
泠筝却等不住,她凑过去用胳膊肘推了推凉月,问道:“而且什么?你说嘛。”
凉月静静地看着她,说道:“而且她和沈小公子有娃娃亲,楚家至今没有言明要不要认下。最重要的是,那位楚小姐也还没成亲……”
阴沉沉的天空乌云密布,院子里只有呼呼风声,吹得刚冒出绿芽的树枝随风摇晃。
风雨欲来。
距离上次收到传信已经过去整整十日了,早就到了该回信的日子,萧霄那边却久久未回。
那把破扇子还在香味冲鼻,泠筝拿起来好几次想要扔出去,最终还是放下了。
这到底是谁从哪里淘来的一件宝贝,竟然几次三番追查都查不到消息?
泠筝有些恼火,难不成这东西是凭空变出来的?
“小姐,小姐?”
泠筝倚在桌前握着一颗桃子,手心朝下,放下去又拿起来,如此反复,她正困得慌。
听到声音她才回过神来,满脸的茫然,“嗯。什么事啊?”
凉月用眼神示意让她看屋外。
泠筝抬头一看,泠禾正躲在门框后看她,只露出半张脸偷着笑,她的眼睛亮亮的,手里提着一个朱红色盒子。
“阿禾,你来了怎么不进来,躲在外面干什么。”
泠禾得了允许提起衣摆三两步跑进来,麻利地将盒子打开给泠筝瞧。
“姐姐,这是我和小娘亲手做的青团,这次裹的是豆沙馅儿。刚出锅不久,拿过来给你尝尝。”
食盒里青绿色的一碟团子看上去软软糯糯,淡淡的艾叶味混着豆沙,很是好闻。
泠筝接过盒子放到桌上,招呼泠禾坐下。
“姨娘有心了。这几日我忙着准备清明的事,都没空去仰春阁看看你们。她最近身体可还好?”
泠筝对许倬云还是很有好感的,她向来安守本分,不争不抢只求安稳度日,身上有种少见的娴静。
泠禾将凳子移到泠筝跟前,身子贴着泠筝坐下,抓起泠筝的手细看起她新涂的蔻丹。
“好好好。”泠禾掰着手指头给她数起来,“我,小娘,大福,二福,小粉,见夏,我们都好。仰春阁的一切都很好,你不要担心那么多嘛。”
泠筝另一只手捏了捏泠禾身上薄薄的纱料,又不放心地嘱咐她:“春日里时冷时热,你不要这几天就穿轻纱罗裙,小心着了风寒。”
泠禾两手叠在桌子上垫着脑袋,就那样趴在那里,“哦,我知道了。这些天我都没出门,天天忙着照顾二福。”
泠筝记起她刚才报的一长串名字,问道:“你刚才说的大福二福,还有小粉,这几个我都知道。但见夏是什么,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泠禾好心情地回道:“见夏是我去年就栽好的迎春花呀!”
“迎春吗,迎春为什么要叫见夏?”
“因为我还希望它能迎夏,再见见夏天。”
“……”
泠筝总是搞不清泠禾脑子里是怎么回转的。
养狗叫大福二福也就算了,芍药是粉色的叫小粉也还行,这个见夏真的是,有些离谱。
“小粉今年比去年还要厉害,它竟然多长了三个花苞!就是二福又不争气了,趴在窝里蔫蔫的不肯出来。”
泠筝用指尖戳了戳青团,这会早已经不烫了,于是又盖上盖子往桌子的另一边推过去。
她语重心长道:“阿禾,年前你的大福二福溜进竹林苑里可吓坏了阿明。闹得整个院子一团糟,要不是阿明那几日没有发病,怕是都来不及跑。你今后千万要小心,不能再闹出这样的事。”
泠禾脑袋一歪靠在泠筝肩头,“我的大福二福一直都很听话,谁知道那天他干了什么才把它们引过去,这个可不能赖我!”
“说不定是他自己闷得慌想和它俩玩,自己招进去的呢。他那个人,哼!”
泠筝轻轻地把她的脑袋扶起来,“阿明胆小,又病得重,哪有力气招猫逗狗的玩。”
“你一直都不喜欢他,但无论怎样他都是你弟弟,我不求你俩能多和睦,但至少也别和他针锋相对,各玩各的就好。”
泠禾垮着脸抱怨,“你们看他病了就都向着他,哪怕分析事情对错都要拿他的病说事。我真不明白,人病了就不犯错了吗?”
真奇怪,他是病了又不是有了特权。
泠筝静静地瞧着泠禾,把藏在心里很久的疑问说了出来,“你和他小时候明明很玩得来,为什么现在长大了,两人都懂事了,反而关系越来越差了?”
泠禾与泠明就差半岁,小时候这两个人在府中到处疯玩,几乎是天天形影不离,就连吃饭都要凑一起吃,府中上下谁不知道这俩好得跟一个人似的。
可是后来府里越来越冷清了,他俩也不再来往了。
泠筝从没听说过两人有什么矛盾,这几年没什么往来也就算了,反而颇有针尖对麦芒的趋势。
细想起来,刚开始泠明病了泠禾还经常跑过去陪他解闷,只是,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泠筝也忘了,两人每每见面气氛就沉寂得像一潭死水。
是因为这些年大家都关注泠明太多了,让泠禾有了落差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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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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